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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0-340(第1页/共2页)

    《寒门贵女》 330-340(第1/16页)

    第331章【破局之思】

    重新回到平坦的不再波动的地面上,祝翾略微握紧了拳头,看向了脚下的沙地。

    难怪高云玛说这片沙海的名字叫做“失落之海”,这平息下来的地面随时都可能变成流动的汹涌壮阔的沙浪,形成巨大的漩涡将人拖进地底下去,走在上头就像行舟于巨浪滔天的大海上一般,都是在与自然的伟力进行斗争。

    “祝大人,你没事吧?”乔清都一脸担忧地看向劫后重生的祝翾。

    “姐姐……”祝葵刚才心脏都快被吓出喉咙跳出来,她走到祝翾身边,很担心地抓着祝翾看上看下。

    祝翾攥了一把地上的沙,然后微微松开手,看着这片沙随着风消逝于旷野中,很快收拾了情绪,她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安慰祝葵:“我没事。”

    接着祝翾又用眼神安抚了众人,如今被困沙海,不知道正确方向,但她作为这批人的首领,不能外露太多脆弱的情绪,她得成为众人精神上的定海神针。

    祝翾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如今我们被困在沙海之中,其错在我,是我识人不明,失去了准确的判断,中间导致高云玛钻空子拿到带路的权力。”

    众人也意识到自己处在失落之海这样的邪门地方,情绪不免沮丧起来,但高云玛故意把他们往失落之海带本来就是偶发事件,也不能完全怪祝翾,高云玛本来就是善于带路的人物,又有过往事迹的证明与秦维中等人的本事担保,她又是青兰氏新汗王的旧仆,除非事前会预测,谁也想不到高云玛是存着这样的心思跟上来的。

    虽然事实是如此,但如今大家都处在这样一个绝望的处境,也有小部分人对祝翾带了几分怨气,在心里抱怨祝翾年轻不担事。

    还有人开始杯弓蛇影,同行的不止高云玛这一个北归青兰的墨人,还有其他几个墨人。

    剩余的几个墨人顶着四周怀疑不带善意的眼神,不由缩了缩,其中一个墨人少女忍不住为自己辩白:“我虽然是墨人,但根本不认识那个高云玛,我们不是一伙的。”

    “谁知道你有没有害我们的心思?”

    “大人好心带你们北归,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可诛。”

    “祝大人,我建议将这几个墨人也好好查一查,万一后面也想在路上给我们下绊子,根本防备不过来。”

    使臣团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同行的几个龙格出身的墨人都忍不住低下了头,出头为自己辩驳的墨人少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同行的人拉了拉袖子,用墨语嘀咕道:“别说了,你这样会害死我们的。”

    祝翾虽然墨语不算熟练,但还是听懂了墨人的交流,但本来就对这批墨人有了防备心理的听不懂的同行的越人却忍不住大声道:“大人,他们嘀嘀咕咕的,不肯说汉话,不知道在商量什么阴谋呢!”

    祝翾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质疑声,视线也看向了几个墨人,用墨语问道:“你们果真不知道高云玛的打算?”

    墨人中间的老者开口道:“大人,实在是冤枉,我们要是知道高云玛的打算,怎么敢跟着过来的?”

    “那刚才高云玛带路过程中,你们难道没有发现不对吗?你们是当地墨人,难道不知道失落之海的存在吗?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吗?为何一言不发?”祝翾继续问道。

    几个墨人都摇了摇头,努力地为自己申辩道:“我们虽然生在草原上,但也不可能草原上什么地方都去过,离开青兰多年,如今熟悉的也只有龙格草原有人生活的几个地方,这片沙漠本来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我们平时好好的来这里干嘛?更不会知道失落之海的具体方向。”

    “所以,你们中没一个知道怎么出去?”祝翾语气里带了几分遗憾。

    几个墨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使臣团里便有人说:“我不信,咱们把他们几个身上喝的吃的都收走,好好逼一逼,总能逼出实话!”

    几个墨人听道这样饱含威胁的话语,忙瑟瑟缩缩地说:“我们是真不知道怎么出去……也不认识这里的路,隐瞒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我们当然也想出去!”

    祝翾细细看了他们一眼,说:“此地地形变幻莫测,我们最重要的任务还是走出这里,在这里做过多的猜测是不明智的行为,所以我不会抛下你们,但因为高云玛,我也不会完全信任你们几个。”

    说着,祝翾朝几个墨人立新的规矩,说:“你们若还想跟着我们,得做到以下几点:第一,我知道你们这几个人长久与汉人打交道,都会说汉话,虽然我们这些中原人里有能听得懂你们的话的存在,但为了避免无端的猜疑,在抵达青兰之前,你们所有人必须用汉话交流。

    “第二,我不管你们剩下几个彼此之间是认识还是不认识,都得拆开与我们一起走,每一个人我都会安排几个使臣团的人与你们做一组同行,这样如果再有第二个高云玛,其他的人形迹都在我们掌控之中,不至于再令无辜者被怀疑参与密谋。

    “第三,交出你们身上的水与粮食,交与我们保管,等到吃饭喝水的时候,我会再拿出来分给你们,一直坚持到抵达青兰为止。

    “若是可以答应,我们便这样上路,不愿意答应的,现在便拆伙离开,不可再跟着我们。你们也别怪我多心多疑,我作为使臣团的使臣代表,我需要负责所有人的安全,因为对高云玛的失察,我们便被引到了失落之海,我刚才也差点在那个沙坑里丢掉了性命,我没有办法再完全信任你们这些后来的随行人员。”

    对于祝翾的提议,几个墨人彼此之间交流了一番,前两条还能答应,最后一条便意味着想跟着祝翾北上,就得把性命托付给祝翾的使臣团,但只要他们能够表达对使臣团的信任与诚意,祝翾也愿意完全接纳他们继续前行。

    在权衡利弊之下,剩余的墨人都接受了祝翾的安排,祝翾便将几个墨人分开各自与使臣团里的几个越人成组出行,又收缴了他们身上的水与食物,只留下够今日吃喝的份量。

    解决完剩余墨人归属问题,祝翾又对所有人说:“既然这些墨人愿意答应我的规矩重新上路,那么在他们没有违反规矩、露出可疑形迹的情况下,其他人就把他们当作寻常越人一般看待,不可再无故质疑同行的人,也不要再随便说出不信任的伤害同行人感情的话。

    “人心不齐的队伍如何走出这片荒漠,我想这片地方固然可怕,但当年高云玛带着青兰的出嫁队伍走了出来,我们自然也能走出来,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也是人想出来的,与其在这里互相抱怨、彼此怀疑,不如振作起来。”

    祝翾的一番话就这样解决了目前的信任危机,也稍微重振了大家有些消极的情绪,但祝翾也知道,失落之海地形复杂,在这里多留一分就多一分危险,如果不能尽快破局走出去,真到了弹尽粮绝的那一步,失落的、绝望的情绪又会重新在人群里像瘟疫一般传染开来。

    “那么,祝大人,我们现在该如何走出去?”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问祝翾。

    祝翾看向同行的向导曾有德,曾有德原来只是一个朔羌的普通小商人,一直在朔羌一带行商,在各国之间来往做生意倒卖货品,随着朔羌形势渐渐复杂,曾有德便觉得自己有家有口的,在这一带钱也挣够了,也该转向新的生活追求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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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于是他便带了朔羌的家人来到了更宜居的京师居住,又通过考试给自己谋了一个鸿胪寺的吏员身份。

    因为过往的行商经历与谨慎的性格,曾有德成为了使臣团的向导,但也是因为他的谨慎胆小,面对高云玛的蓄谋带路,曾有德没有站出来巩固自己的向导身份,反而也被高云玛带跑了原本的判断,使得高云玛成功将他们这群人跑偏。

    面对着祝翾的眼神,曾有德不由躲闪了一下目光,他硬着头皮站出来道:“作为团队里最有行走经验的人,刚才是我的过错,如果我能坚持自己的判断,就不会令高云玛得逞……”

    “曾有德,现在不是认错大会,况且,你不过一个向导,真正使得高云玛钻空子的人是我。曾有德,你行商多年,就算从来没有涉足失落之海,但大概也经历过失去方向环境恶劣的旅途,失落之海这个地方再邪乎,也不过是一片沙漠,和别的恶劣环境又能有多大的不同。

    “要走出这片土地,我们首先知道正确的方向,然后按照正确的方向往外走,才能离开这里,可是如今我们身上的指南针失效,曾有德,现在我们该如何确定正确的方向?”祝翾问曾有德。

    曾有德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太阳出来了,便带了几分自信指着天上的日头说:“这片沙海能够蒙蔽我们对在陆地上的方向判断,但不能转换天上太阳的升落方向轨迹,光线能够帮助我们找到正确的方向。”

    说着曾有德拿出一个木杆插在地上,地上很快出现一道木杆的长影,曾有德标记下木杆影子的方向,同时问使臣团中的人:“你们身上有没有怀表?”

    大家都掏出身上的怀表,曾有德接过其中几个,比对了各个表上的时间,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日影,说:“现在大概正值正午,在这个时候,太阳位于正南左右的方向,地上的影子指向的方向便是北方。”

    说着曾有德指着木杆的影子说:“这个方向应该就是北,南北确定之后,再按照太阳影子的偏移的轨迹推演出东西方向。”

    听说可以辨明正确方向,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能找到方向,便有了新的希望。

    祝翾立即懂得了曾有德辨别方向的原理,她等了片刻,等太阳光影出现偏差之后,她就推演出了正确的东西方向。

    同时她在学校里学习过的地理知识也在大脑冷静之后回到了自己的脑袋里,她尝试着向曾有德验证自己在书上看到过的方向辨别方法:“现在我们通过太阳日影认出了一个东西南北的方向,但我们对这个方向感的认识在逐渐上路的过程中不会持续下去,会渐渐又再次迷失。

    “失落之海让我们在这里鬼打墙的原理很简单,在沙漠这种单调环境里,我们因为失去参照物和身体惯性不能在这个环境下自然走直线,左步与右步之间会有偏差,走着走着就会不自觉地往右偏。凭着人体天然的方向感,我们根本走不出正确的直线轨迹,反而可能渐渐鬼打墙。

    “所以失落之海这片沙漠也并不是什么所谓的神鬼之地,它的沙地构造也是符合这一片的地理环境的,只是因为无知,我们才夸大了它的可怕。只要能明白原理,我们就能找到出去的关窍。”

    说着,祝翾拿出了舆图,回忆着高云玛带他们过来的路径,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区域说:“我们一路向右偏移到此处,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到了腹地深处开始出现鬼打墙效应,根据距离测算,我们应该现在在这个位置,我们现在继续往北走上一段距离,就能脱离这个环境。

    “现在我们初步确认了北的大概方向,但是我们真正上路的时候,又可能不能走出真正的直线……”

    祝翾的视线渐渐看向自己手上随风起伏的使臣节杖上的旌旗,说:“沙尘暴过去之后,风向就似乎没有再发生过变化,我们可以通过旗帜、丝巾确认风的方向,从而确定正确的直线路径。

    “同时这片沙丘地形也能预示方向痕迹,西北一带盛行西北风,沙丘也不过是沙砾按照风向形成的地形,沙丘的西北面迎风,沙质较硬,背风处一般为东南方向,沙质细软……”

    曾有德肯定了祝翾的思考方向,说:“祝大人当真是博学多才,虽然从来没有涉足沙漠,但通过思考与知识便一下子看出了症结所在。”

    祝翾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指向她刚才差点掉入漩涡丧命的方向,说:“我知道高云玛为什么能够立即确认能产生沙丘陷阱的地段了!

    “沙丘的东南方向背风,沙质松软,坡度也大,人走上去本来就有陷落的风险,刚才那一阵又才刮过沙尘暴,将更多的新的、较轻的还没有完全稳固地面的沙堆积在背风方向,高云玛只需要把我们往那个方向引,就有一定的把握使我们遇到沙丘陷阱。”

    想通了这个关节,祝翾的心也安定了下来,她朝众人说:“这个所谓的失落之海也是能够按照地理的逻辑找到危险原因的,既然我们能想通这个原因,那么就像谜题有了谜底,没什么可以让我们感到可怕的了。

    “我们现在掌握了正确的方向,知道了如何走直线,又知道尽量在迎风面行走会更安全,那我们就一定能够走出这里。”

    祝翾的判断与思考说服了众人,也让大家伙找到了主心骨,祝翾看着旗帜的方向,说:“趁着下一波沙尘暴还没有来,风向固定,我们赶紧按照正确的方向开始启程,准备上路!”

    “好!”众人忙开始收拾随身行李,因为祝翾的骆驼被沙海掩埋了,她便与祝葵共坐了一匹骆驼继续上路。

    祝翾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骆驼的阵亡地,在心里表达了歉意,然后令最有经验的曾有德走在前头带路,自己也捏紧了节杖,大声命令道:“继续前进——”

    第332章【至青兰氏】

    天空中挂着一轮金色的日轮,沙暴之后重新出现的太阳给予了祝翾一行人继续上路前行的希望,日轮运行的轨迹不是小小沙海就能改变的,凭着地面上的影子他们就能分析出自己的方向。

    在茫茫旷野里有了方向就有了走出去的希望,但金色日轮又有着残酷的另一面,它的光亮与温度投射在这金色一样的沙漠之上,愈发炙热,祝翾感觉到日头越发酷烈起来,她身上的水分似乎都被夺走了一部分,喉咙里也渐渐有了干渴的感觉。

    万幸的是,祝翾一行人水与粮食倒是充足,之前的风暴倒没有给他们的辎重带来较大的财产损失,这里的沙漠地带也不算过大,用心找路就能渐渐趟过去,离弹尽粮绝的处境还是差远了。

    正因为如此,使臣团一开始被带进失落之海里迷失方向虽然慌乱,但还没有到彻底绝望的地步,祝翾也能在还不算太糟糕的环境里很快捡起思考与镇定,一旦突破方向这个难题,使臣团的情绪又充沛了起来。

    祝翾与祝葵共行一匹骆驼,祝葵坐在前面,正叽叽喳喳地与同行的乔清都聊天。

    祝葵感叹道:“乔大人,我怎么感觉沙漠里的太阳这样热,您热不热?”

    乔清都还有闲情逸致给祝葵讲故事:“我之前看书,他们墨人就有一个刑罚,叫做日灼之刑,就是把人弄到沙漠的烈日里,不给水喝,不给食物,除了沙子与太阳什么都感觉不到,就这样被烈日炙烤而死。”

    祝葵便说:“那也听起来倒还好,这难道就是墨人的酷刑?我们中原的酷刑还有五马分尸呢,那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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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更疼些。”

    乔清都一脸微笑着否定了祝葵:“还有一句话,叫做长痛不如短痛,五马分尸这些刑罚看起来酷烈,但也痛苦不了多久,撑不住就死了。可是日灼之刑的死亡时间是很长很长的,一个人被扔在四野茫茫的地方,没有水和食物,只能慢慢看着自己生命的流逝,这种漫无边际地等待与消耗,身体上的痛苦虽然不酷烈,但精神上的折磨却是很漫长的。”

    祝葵于是回头隔着祝翾用墨语问后面的一个墨人:“哎,你们墨人现在有这个刑罚吗?”

    墨人用墨话下意识回答了一句:“现在不怎么用了……”

    “说汉话,我姐姐才给你们立了规矩,我可以说墨话,你们得说汉话。”祝葵打断了墨人的回答。

    墨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墨人立刻改换了不太流利的汉话回答道:“现在我们不怎么用这个刑罚了,以前确实有。日灼之刑最早的时候就是把刑徒蒙着眼睛用骆驼送到沙漠腹地,然后不给食物不给水不给徒步工具,也不给武器,身上只有一件单衣扔沙漠里等死。

    “正常人哪个能够如此走出沙漠,基本都是在里面无目的求生而死。但是我们青兰伟大的猛将钦帖达就是在日灼之刑之下活下来的男人。”

    “钦帖达是谁,他既然是你们伟大的猛将,为什么你们的青兰氏从一统的帝国皇室变成了草原八部之首?”祝葵觉得钦帖达这个名字很耳熟,但暂时没想出是谁,就直接问了眼前这个墨人。

    在骆驼上默默听着的祝翾忽然开口道:“小葵,我们还没走出沙漠呢,你这样多的话,嘴不干吗?”

    祝葵一脸真诚地回答姐姐:“还好,待会我嘴巴干会自己喝水。”

    墨人:“……”

    但这个被祝葵问话的墨人也分得清队伍里的大小王,还是好脾气且耐心地解答了祝葵的疑问:“钦帖达是统一草原的宁思目汗王麾下的第一猛将,他原来是阿察氏的一名奴隶,被主家污蔑偷盗被判了日灼之刑,流放至荒漠里等死。但在没有水、食物和骑具的情况下,钦帖达居然徒步几天几夜走出了荒漠。

    “人们再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沙漠里的鬼魂,后来发现是活人,他经受日灼之刑还没有死亡的消息在人群里流传开来,人们称他为‘不死之人’,宁思目汗王听说了他的事迹,便见了他,然后发掘了他的才能,给他起名钦帖达,寓意‘被太阳饶恕过的人’。

    “钦帖达投奔青兰氏之后便开始了战无不胜的生涯,他虽然是奴隶出身,但的确是我们青兰最伟大的将军。”

    祝葵听了钦帖达的事迹,朝墨人说:“那我说错了话,我以为钦帖达是你们现在的猛将,我就说如果你们现在就有这样的猛将,我们这些中原人也不会来这里了。不过,我一直以为你们墨人的部族奴隶是很难出头的,没想到也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故事。”

    祝翾没再理会祝葵的心直口快,她的心思都放在行路之上。

    那个和祝葵说话的墨人倒不生气,他说:“我们墨人里的奴隶确实很难出头,但也是有几个能脱颖而出的,比如钦帖达,咱们青兰原来的大王妃也是女奴,只是贵族们不太看得惯这样的。钦帖达即使成为第一猛将,但还是因为奴隶出身被贵族们排挤,最后被汗王猜忌,死于内斗。他死之后,七贵族做大做强,渐渐又成了八部。”

    连团队里最小的祝葵都没有什么危机感,她虽然说话不忌讳,但因为性格亲和爱聊天,不怕天不怕地的,大家都很喜欢她。

    虽然大家还在沙漠里往外突破,但气氛反而变得乐观了不少,祝葵听墨人们讲了他们的历史,也不吝啬地讲自己知道的事情给墨人们听。

    她说:“你们草原这样就不是很好,什么都是贵族把持,奴隶如果真的天生低贱也不会出钦帖达这样的人,我们中原就有科举,正经做官不看出身看学识与能力,像我姐姐就是通过科举做的官。”

    一扯到祝翾,祝葵的话就更多了,语气不由兴奋起来:“我姐姐可厉害了,九岁离家独自求学,十九岁参加科举连中三元,三元就是连续考三次第一,后两次都是全国第一哦。然后就去翰林院修书修史,侍奉御前伺候墨笔,做官没多久便做了巡按,来朔羌考察民情勘查地理……”

    几个墨人只知道祝翾是挺厉害的中原女官,还不知道她具体的厉害与独特,那个墨人少女一脸崇拜地说:“没想到祝大人来头这么厉害!”

    “可不是,所以陛下派我姐姐来你们青兰,就是表示对青兰的重视。”祝葵点头道。

    “小葵,喝口水润润喉咙吧,一路上光听你叽叽喳喳了。”祝翾拿起水递给祝葵,祝葵这次知道了祝翾的意思,便识趣地接过了。

    乔清都在旁边一脸揶揄地看着祝翾姐妹笑,祝翾瞥了她一眼,说:“沙子迷眼睛了?”

    乔清都笑着道:“你自己活得精彩还不让你妹妹夸,什么道理?”

    那个墨人少女还在感叹:“真好啊,中原不仅有女皇帝,也有祝大人这样的女官,真羡慕。”

    祝葵才喝罢水,忙接茬:“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们青兰不也已经出了一个女汗王吗?不然我们为什么来的?”

    ……

    好在出沙漠的路上除了太阳大,再没有起过波澜,在祝翾与向导的指引与筹划下,竟然就这么气氛轻松地出了沙漠。

    天黑的时候,祝翾他们到的地方仍然地境荒芜,但地上已经有了植物与草色,沙层不像沙漠里那么绵厚了,祝翾从骆驼身上下来,仔细勘探了一番,又与向导讨论了一番,最后选择了原地结营休息。

    夜里,一群人围着篝火轮流换岗值夜入睡,祝翾自己夜里没打算多睡,而是警觉地坐在篝火旁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祝葵白天说了一路,夜里终于疲惫了,虽然也想和祝翾一起值夜,但还是没心没肺地靠在祝翾身上睡着了,乔清都轻步走过来,见祝翾还在值夜,就压低了声音劝她:“这一路你也辛苦了,快歇着吧,我替你看着。”

    祝翾想要推辞,乔清都忙说:“你这个人怎么犟,咱们都出了沙漠,离青兰王都越来越近了,明天大概就能到了。从出京师的时候,你一路上就没放松过,也没好好休息过,白日在沙漠里你又是真正死里逃生过,还一直稳着情绪想着破局,到了这会也不肯放松。

    “你的硬仗在抵达青兰之后,不在这路上的一时半会,入了青兰咱们得与莲娅周旋,又不只是来青兰吃喝做客的,你是我们的定海神针,等进了青兰,你到时候垮了,那我们怎么办?你是真正的使臣,该是我们一路上保护着你才是,你便好好歇着吧,养好精气神。”

    乔清都苦口婆心地劝祝翾,祝翾便觉得乔清都说得有道理,饶是她年轻底子好身体康健,但这一路上一直绷着精神殚精竭虑,都没好好睡过觉休养过,加上自己在沙漠里差点死在流沙陷阱之下,现在也确实有些累了。

    她便谢过了乔清都的好意,说:“那我便眯会,你帮我看着会,等过了时间就来喊我,我和你换。”

    乔清都朝祝翾:“睡去吧你,换什么换,再客气我生气了。”

    祝翾便朝乔清都笑了笑,然后摇了摇睡熟的祝葵,祝葵迷迷糊糊的,祝翾说:“小葵,我们睡觉去了,咱们不在这睡觉,去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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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睡,这里日夜温差大,在外面睡熟了要生病的。”

    祝葵便揉着眼睛跟着祝翾去了,祝翾走前还把自己身上的裘衣给了乔清都,嘱咐道:“好好披着,暖和,你也不能冻了,困了就来喊我,我和你换。”

    乔清都接过衣服朝祝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祝翾钻进帐篷里,本来心里留着神想待会自觉醒来去换乔清都,结果也许是因为她这一路确实精神过于集中,一闭上眼睛就直接黑甜地睡了过去,等睁开眼睛,竟然看到了有光亮透过帐篷,天快亮了。

    祝翾心里叫了一句糟,忙爬起身穿戴好,然后走出帐篷,乔清都还守着篝火,精神看起来还行,祝翾迎着早晨的寒风走向她:“清都,你困不困?”

    乔清都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我这一路休息得很好,上半夜也睡饱了,我不逞能的。”

    还醒着的人便开始靠着篝火做早饭了,这里昼夜温差大,大家又才挺过恶劣的环境,早上还是得吃热乎些。

    祝翾拿出锅具,拿出身上随身带上的肉鲞罐子,挖出一些在锅里热了,香气很快冒了出来,在这样的路途中能闻到这种重油重盐的肉香味,是最勾人的,祝翾这边一开始热肉鲞,大家都基本醒了,祝翾热好了肉鲞,就这样配着干巴巴的干粮吃了。

    虽然辎重里有大米,但就近还没看到水源,身上带的水是救急的,万万不可拿来煮米,早上大家就这么吃了。

    简单吃过饭,麻利收拾好行囊炊具,点了辎重与人头,祝翾便又重新上路往北走了。

    走到了终于见到水源的地段,地上的青草色越来越明显,祝翾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朝众人说:“咱们终于走过最难的一段路了,又要看见草原了,再看见草原,就意味着我们快到青兰了。”

    听到祝翾这样说,众人情绪也振奋了不少,大家又走了一会路,终于进入了草原的区域,祝翾忽然举起节旌令众人停下,祝翾感受着地下的动静,说:“有马群靠近,有人过来了。”

    祝葵问:“会是青兰那边接我们去王都的人吗?”

    祝翾也想到这个可能,但这里地处青兰与其他几部的交接地段,祝翾不敢放下警惕心,一只手暗暗地扣在腰间枪铳之上,说:“不好说。”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团越来越靠近的黑影,是骑着马的一大群人,祝翾心里也有几分紧张,等那群人靠近了,祝翾终于看见了青兰氏的王旗。

    祝翾心里虽然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依旧保持着警备状态,直到那群人住了马,为首一人下马问道:“你们可是大越派来的使臣?”

    祝翾知道他们大概就真的是青兰氏派来接自己去王都的使者了,便举起象征大越的旌旗,又给他们看过自己的使臣节杖,大声说道:“我乃大越陛下钦点的使臣,应青兰汗王的邀请特来观礼。”

    “原来真是贵国使臣。”下马的那个人说,然后朝祝翾一行人行了一个青兰的见客礼。

    “青兰欢迎各位贵客的到来。”

    第333章【乌日宁野】

    随着前来相迎的青兰人马的逐渐靠近,祝翾终于看清了为首那人的风采。

    在草色稀疏、缺乏生机的荒漠之上,那人一身洁净不染的白,布料用的是西北商人研制出来的耐脏又高级的新品贵价布,极端环境下极致的白与洁净便象征了此人的贵族身份。

    那人下了马,走到祝翾的骆驼前,他用一双似琥珀般的眼珠子看向她,饶是祝翾此生也见识过不少颇有姿色的男子,也没有一个人的眼睛犹如此人的眼睛一般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蛊惑感。

    青年面容整丽,骨相冷峻,漆墨般的浓眉下是冷淡却璀璨的眼睛,似鸦羽般的两翘浓睫下是一对颜色剔透如珠玉般的瞳仁。

    他梳着一个长辫子斜搭在胸前,前额与两鬓垂下几丝不经意微卷碎发,辫子上还用上了几颗宝石为装饰,一只耳朵上也戴上了珊瑚坠子,脖子与腰间都有各色宝石的装束,就连腰间的刀柄上都镶着一颗红宝,即使按照中原人对于男子的审美,这身打扮稍显花里胡哨,但青年过于出彩的眉眼配着古铜色的皮肤反而露出了几分危险意味的气质。

    荒郊野岭里突然出现这样一个衣不沾尘、环佩叮当的俊丽人物,大越使团一行人都有些看住了,这突兀又诡异的存在,让人觉得不像青兰的贵族,更像荒漠里衍生出来的神鬼。

    祝翾坐在骆驼上低头与青年对视上了,也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青年朝祝翾行了一个青兰的礼,然后微微抬手朝祝翾,这是邀请祝翾下骆驼的姿势,祝翾想了想,还是把手搭在青年的掌心。

    然后她便感觉到一股不小的握力从手心传来,祝翾就这样被青年扶着下了地,等到了平地上,青年及时撤开手,又再次行礼用流利的汉话自我介绍道:“在下乌日宁野,是汗王派遣来迎接各位贵客的使者。”

    祝翾也回了一个礼,道:“我乃大越派来青兰观礼的使臣,祝翾。”

    乌日宁野微微带笑道:“久仰大名,我刚才一眼便看出您就是祝翾,与我想得一样,风姿俊秀,宛若仙人。”

    祝翾觉得这个乌日宁野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才涉沙漠而来,一路上风吹沙打的,身上全是灰,狼狈得很,往日的什么风姿都没有了,怎么就“宛如仙人”了呢?

    说着乌日宁野抬眼看向与祝翾共骑的祝葵,看着面嫩的祝葵,乌日宁野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疑惑,他觉得能与祝翾共骑的人身份大概不简单,但祝葵过于年轻,气质也稚嫩,瞧着也不像副使,乌日宁野试探地朝祝葵伸手,想要扶她下来,对于这种颇具冲击感的美貌,年少的祝葵的脸颊忍不住红了起来,她也学着祝翾将手放在乌日宁野的手上,然后被乌日宁野牵了下来。

    乌日宁野看向祝葵,问:“可是乔副使?”

    祝葵见乌日宁野认错了,脸上的红立刻褪去了,她开始觉得这个乌日宁野白长了一双漂亮眼睛,怎么连人都看不出来,她往后撤了撤,站到了祝翾身边,说:“我不是,我是祝翾的妹妹,祝葵。”

    乌日宁野打量着祝翾与祝葵相似的面容,不由失笑道:“是在下眼拙,认错了小祝姑娘,抱歉。”

    说着,他看向骆驼上的乔清都,笃定道:“那您便是乔副使了。”

    乔清都不等乌日宁野来扶自己,就利落地下了地,然后行一个见客礼,点头道:“是我。”

    乌日宁野注意到祝翾一行人的狼狈,又致歉道:“是我们错算了大人一行抵达的时间,本该到龙格一带迎接的,结果大人比我们算得早到了,结果使你们自己过了沙漠荒野,好在无事发生,这是我们的失误。”

    其实也不怪乌日宁野,祝翾这次出来责任重,她一路上也掐着时间算行程距离,行路比较匆忙,她宁愿早到也不想错过青兰汗王即位的吉日,结果行路速度比预估的快了几天,乌日宁野一行人本来打算出发至龙格附近等祝翾几天,再接上大越使臣团过沙漠至王都。

    谁成想,才走到沙漠边上,使臣团的人就从沙漠里出来了,祝翾的行路速度比两边预估得都快了。

    想通此节,祝翾便不在意地说:“也不怪你们,是我们走得太快了。”

    乌日宁野却没有就坡下驴,反而说:“大人是我们邀请过来的尊贵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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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却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吃了苦,这便是我们的过错,没有更加万全地做好准备,怎么可以反过来怪大人行路太快呢,大人行路快是对我们青兰的看重,我们却没有回报同样的重视与大人,实在是不应该。

    “为此,我们作为主人家必须得向您这一行尊贵的客人好好表达歉意,等到了青兰的王都,我再正式向您致歉。”

    乌日宁野这种谦卑实在的态度确实令祝翾心生了几分好感,她觉得这个青兰派来迎接的使者倒很会说话,姿态也叫人舒服,礼仪也很到位,祝翾于是朝乌日宁野微笑道:“早听说青兰的马奶酒轻醇,到时候使者多陪我几杯就是了。”

    “别说区区几杯,就是几坛子,在下也心甘情愿陪您共饮。”乌日宁野那双勾人的眼珠子看着祝翾说。

    在祝翾觉得不妥之前,他就主动移开了视线。

    两边使者寒暄会晤完毕,祝翾一行人便重新整装出发,青兰迎接的人马走在前面带路,祝翾一行人跟在后面。

    青兰人有多余的坐骑,祝翾终于不用再与妹妹共骑了,听说祝翾差点因为莲娅身边的旧仆高云玛丧命沙海,乌日宁野又再三表达了抱歉。

    ……

    行路途中,乔清都盯着乌日宁野看了一会,又看了看祝翾,脸上露出思考的神情,祝翾注意到了乔清都的视线,便主动问乔清都:“怎么?”

    乔清都朝祝翾:“你是真的没有感觉到吗?”

    祝翾一头雾水:“感觉到什么?”

    她看了看四周,心里的警觉性又上来了,压低嗓音悄悄问乔清都:“你感觉到哪里不对了?”

    乔清都一见祝翾这个状态就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忍不住笑了出来,摇着手轻声道:“祝大人,你真是太小心了,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倒是敞亮些,说话也没有个头尾,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应声虫,哪里知道你觉得哪里不对了?”祝翾没好气地朝乔清都说。

    乔清都仍然在笑,她一边在笑一边问祝翾:“祝大人,您自小也是一副天生的好长相,难道上学时就没有人对您表露过好感,怎么连这个都没有察觉出来?”

    祝翾反应过来乔清都的意思了,她看了看前头的乌日宁野,又看了看乔清都,摇了摇头,说:“你想多了吧,咱们是大越的客人,人家对我们热情是应该的,怎么能往乱七八糟的方向去想?”

    乔清都眼睛里还带着笑意,祝翾便转开了视线,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朝乔清都说:“这个乌日宁野长得吧,我摸着良心讲,是不算差,那又大又亮的眼珠子看人跟带钩子似的,哪怕只是冷冷淡淡地盯着你,都感觉要把人吸进去似的,我确实没见过长这样气质的人物。

    “但你也不能因为人家天生长那样,就瞎想。我见过长桃花眼的人,眼里天生含情,看谁都深情。这个人天生就这副品貌,更不能多想。何况咱们是什么身份,更不能乱意会。”

    乔清都却又笑了起来,祝翾恼了,朝她:“别笑了,我们是来当使臣的。”

    乔清都朝祝翾:“祝大人,您真是太正经了。是我浑不正经了,就当我多想吧,但我就觉得这是一出美男计。”

    祝翾正要开口,乔清都止住了她,朝她:“就当我胡说八道,人家要不是那个意思,您就当听我说了个乐子。”

    “那你说,怎么就是美男计了?就因为他好看?”祝翾也好奇乔清都的想法。

    “您看他穿得就和公孔雀开屏似的……”乔清都分析道。

    祝翾却忍不住说:“人家来迎接我们,穿好些也是应该的,这是待客的礼貌。”

    乔清都却说:“您看与他一起的青兰贵族有这样打扮的吗?他从王都过来,行路的人居然穿着一身白衣,而且还一点尘土都没沾染,配着这张脸,刚出场的时候我都觉得像沙海蜃楼里走出来的那种勾引人的魂怪,墨人贵族爱好钻石珠宝,男子也爱以此为饰,可我真没见过谁能像他这般搭配又不突兀的,这一身,从发型、耳饰、珠宝、服饰,全是心思……”

    “那就不兴别人喜好打扮吗?我看他应该也是个贵族,有钱有闲的贵族没事做,不就这些事吗?我们中原的有钱有闲的男的也喜欢打扮啊,胡子要这么梳那么剪的,帽子要这样戴那样戴的,扇子都有十八样拿法,只是打扮得‘不经意’罢了,还说这叫文士风流。人家没我们这个风流的历史积蕴,就按照他们那个俊俏的方式打扮呗。”祝翾没有被乔清都完全说服。

    乔清都又继续说:“咱们一行人灰头土脸地从沙漠里出来,您还是与人共骑的,看着也不像带头的人。他却一下子认出了你就是祝翾……”

    祝翾忍不住对乔清都道:“你是不是傻?因为我之前隔着远的时候,自报了家门,我第一个开口的,我不是领头的人,那谁是?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人家做工作充分,对我们长相特征提前做了预备。”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根本分不清谁开的口,他就是一来就认出了你是祝翾。如果准备充分,为什么我和祝葵他就没有分清呢?我好歹也是副使啊。”乔清都说。

    祝翾朝乔清都:“行了,少胡思乱想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行为也没什么过界的,咱们就正常以使臣身份跟他们相处就是了。就算真有你说的那个意思,我只要没那个意思,他们也不敢冒犯,我们可是大国使臣,来这是为了两国邦交的,所以也没什么。”

    乔清都也和祝翾说不清楚自己的具体感觉,而且她与祝翾讲这些就是为了活跃气氛,见祝翾不愿意纠结,她便不继续说了,而是应了祝翾:“是,祝大人,您放心好了,我怎么也不会忘了我们的正事。”

    第334章【青兰王都】

    沿途上的荒凉景象渐渐褪去颜色,丰茂广阔的绿色原野重新进入祝翾一行人的视野里。

    湛蓝的天际飞过几只苍鹰,祝翾听到鹰哨的动静,是远处的放鹰人在收鹰。

    牧羊的牧农们骑着骏马在赶着成群的牛羊,放牧的大狗在羊群旁一边狂奔一边汪汪叫催促羊群,因为祝翾一行人的经过,牧民们都住马向祝翾这边投射目光,正在缓慢前行的羊群也忘记了赶路,祝翾感觉到无数食草动物的注目,只有牧羊犬在旁边急得汪汪叫。

    牧民们认出了乌日宁野一行人的青兰王旗,也看清了祝翾一行人的穿着长相。

    “是越人!”

    “是王都的人!”

    莲娅夺位之后,第一个步骤就是与大越邦交,遣派亲随入越试探,等到大越愿意接受和平邦交的意愿,确定了大越将派使臣团前来青兰,莲娅便将大越使臣团即将抵达青兰的消息派手下骑马在草原上四处告知。

    如今整个青兰部国上下,都已经知道了大越的贵客即将抵达的消息。

    牧民们一看到祝翾一行人的形迹,都忍不住三两成群地下马围观起来,嘴里还在讨论:“他们领头的使臣竟然是个年轻女人。”

    “咱们的新汗王不也是女人?”

    “听说大越的皇帝也是女人,他们朝堂上很多女人做官呢。”

    “女人就是不敢打仗,两边换了女人做王做皇帝之后,咱们与大越居然也能抛开血仇邦交了……那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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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猛士的做派吗?咱们青兰的勇士就该死在战场上,那才叫荣耀,这样软绵绵的怪没意思的……”

    “你也别说大话了,如今大越武德充沛,打了这么多年,全是咱们这边死的人多,再打下去我们就要被赶到更北边的蛮子那边吃雪了。只想着送死的算什么勇士?那叫莽夫,如今能够喘歇也是好的。”

    乌日宁野听到了围观牧民的声音,于是高举王旗,道:“大越贵客至,不得无礼。”

    牧民见王旗如见汗王亲至,纷纷闭嘴,朝着祝翾一行人的方向行礼问安。

    快到王城时,青兰迎接的人还特地围了行帐,安排狼狈了一路的大越使臣团在入城前入帐进行梳洗整装。

    祝翾觉得乌日宁野怪贴心的,野外草地茫茫的,他还特意生了热水送了进来,祝翾谢过他的好意,然后在行帐里简单擦洗过就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她出行帐时,便看见乌日宁野高阔的背影立在余晖的光影里,乌日宁野背对着行帐为祝翾守门,祝翾拍了拍自己的袖子,朝乌日宁野道:“我好了,多谢贵使。”

    乌日宁野转过身,便看见了一个全新的祝翾。

    他初见祝翾的时候夸祝翾风姿俊秀、宛若仙人,其实完全是睁着眼睛瞎说。

    乌日宁野刚见祝翾的时候,祝翾坐在骆驼上狼狈得很,脸上都是沙土泥渍,人也被晒得没什么精气神,他根本看不清祝翾具体的五官,只能从轮廓看出一个清秀出来,乌日宁野那时候只能感觉到祝翾是一个身量高挑、年轻较轻的女官。

    但在行帐里洗干净脸、重新梳好头的祝翾,可以算得上焕然一新。

    她换上了一件银色暗纹的浅云白的窄袖圆领袍,外面罩着轻甲,腰间别着枪铳,脚上蹬着黑靴,额间勒着宝相花纹的抹额,这只不过是一身适合继续行路的轻便装扮。

    偏偏这一身简单的白衬得祝翾神清骨秀、容颜如玉,乌日宁野瞬间觉得自己穿白穿俗了,天下就没有比祝翾更适合穿白的人。

    “祝大人当真是琼姿皎影、端严若神,宛如天外之人。”这一回乌日宁野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祝翾只是又轻又淡地瞥了他一眼,她不明白乌日宁野怎么又夸自己容貌,便礼貌恭维回去:“翾不过相貌平凡,怎比得上贵使英姿风采?您这双眼睛,我刚见时就想到了一句话——眼烂烂如岩下电。”

    乌日宁野虽然精通汉话,但不懂祝翾此句话的典故,脸上很难得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祝翾便与他解释道:“《世说新语》有一个人叫做王戎,王戎的眼睛非常有神采,同时代的裴楷夸耀他的眼睛宛如岩下的闪电,于是说‘戎眼烂烂,如岩下电’。我先前不懂岩下电一般神采的双目是什么模样,见到您的眼睛,我便懂了裴楷的心情。”

    等听明白祝翾真诚的夸赞之后,乌日宁野的神情便不太自然了,他俊秀的神情停滞了一个瞬间,很快又露出微笑道:“祝大人过誉了,既然整装完毕,我们便入王城吧。”

    “好。”

    又走了一段路,祝翾在路的尽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湛蓝如镜的湖泊,在草原上一眼望去像一块澄澄发光的蓝宝石,乌日宁野告诉祝翾一行人:“那是青兰著名的湖泊——神女川,在我们墨人传说里,女神庆姆是天地间的创世神,庆姆望向人间的时候觉得草原太过单调,便扔下自己手里的一块镜子至人间,在青兰的土地上化作湖泊,被我们叫做‘神女川’。

    “看见神女川,就意味着王都快到了。”

    祝翾一行人跋山涉水远行千里,听说出使的终点青兰王都近在眼前,情绪都忍不住高涨起来。

    青兰的墨人并不是只住帐篷的,帐篷是配合他们行猎放牧习性的住所,牧民们四野为家,带着羊群与牛群随着牧草的丰茂在草原上漂泊无定,但贵族们却有自己的宅院。

    王都就是这样一大片的聚居地,青兰王城从前便是草原帝国的帝都,宁思目汗王修葺了它,在草原上建筑了自己的行宫与诸王王院,将散落在茫茫封地里的贵族们都聚集到王都定居,从前的贵族都住在自己的领地上与财产奴隶共居。

    被聚居到王都,远离领地就意味着远离自己的权力,但王都繁华安定,符合贵族们玩乐喜好舒适的天性,于是被汗王圈养起来的贵族们渐渐骄奢淫逸,按照常理,他们对领地的权力就应该被渐渐削弱,最后宁思目汗王就能达到“削藩”的目的做到真正的集权。

    可惜,以游牧为生、四海为家的墨人并不适合真正的集权统治,各阶级间矛盾又十分尖锐,贵族们不满青兰氏对自己的权力分割,最后帝国还是裂分为部族,合而不统。

    但青兰如今的王都样貌里还能瞥到昔年帝国时期的光景,青兰王都的建筑白墙彩砖,琉璃瓦的屋顶,他们的王城建筑有一部分是被俘虏来的汉人工匠设计的,所以在建筑风格上还能看见汉人土木的特点,又同时杂糅了墨人文化,柱子上的腾雕彩绘都是以墨人传说里的文化作为典故。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祝翾听到了悠扬的号角声,乌日宁野介绍道:“这是迎贵客的奏乐。”

    祝翾踏着号角声入城,只见城中用各色布条在路道中央从高处拉下,一排排的倾斜而下,五颜六色的,极为壮观。

    乌日宁野说:“这是结彩帐,墨人大军凯旋、王室婚典、贵客临门、或重要节庆时,城中百姓都会在路侧两端结彩帐,以此表达欢欣之情,如今新汗即位、贵使临门,喜上加喜,所以城中都是彩帐。”

    祝葵眼睛盯着这王都建筑与彩帐风情,一丝视线都舍不得错开,她朝祝翾赞叹道:“原来墨人也有这样的城市,并不是十分野蛮的。”

    祝翾咳了一声,身旁跟随的墨人都是听得懂汉话的,祝葵有些口无遮拦了,祝翾便圆场道:“傍水吃水,傍山吃山,墨人散落在草原上,自然以游牧为习性生存,不同的地理气候便产生不同的人文,并没有高下之分,都是因地制宜、为了生存而已。”

    一个身材高大、身穿暗金底乌袍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她头上戴着一个以翠羽、珠玉做成的高冠,耳环也是以羽毛、珊瑚为饰,脸上点了云彩、日轮等纹样的面靥,手上拿着一个手杖,上头绑着一个以彩带固定的羊头骨。

    女人嘴唇上涂着黑色的颜料,她走向祝翾,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祝翾都听不懂的墨语,祝翾瞥向最熟悉墨话的乔清都,发现她脸上也露出疑惑的神色,女人身后还站着两个类似穿着的小童,小童手上拿着一篮子干花,等女人说完话,两个小童便上前朝祝翾一行人身上撒干花。

    乌日宁野很合时宜地解释道:“这位是青兰的大祭司摩哲,能够向庆姆女神通灵占卜吉凶,她这是在表达对客人的欢迎。”

    “她说的话,为什么我们都听不懂?”乔清都忍不住问。

    乌日宁野便回答道:“墨人的祭司从小就要学习特殊的文字与语言,这类语言只有侍奉神灵的通灵者才能学习,他们所说的语言据说可以通晓神灵,这些话我们这些人也只听得懂一些。”

    大祭司摩哲这个时候看了一眼乌日宁野,然后朝祝翾一行人行礼,以汉话道:“我代表庆姆神明欢迎贵客的到来,你们身上泛着蓝色的烟雾,这是和平的气息,青兰现在需要平和的蓝色。”

    祝葵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没有看到什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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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烟雾。

    摩哲引着祝翾一行人往青兰王宫走去,一路上都是看热闹的青兰王都百姓,还有胆子大的墨人孩童凑过来摸祝翾等人身上的衣料与纹样。

    王宫里处处可见浮雕,摩哲指着一个巨大的浮雕道:“那就是我们的创世神庆姆,庆姆在我们的文化里主掌生育与婚姻,拜庆姆可以保佑我们牛羊绵延,食物不断。”

    祝翾好奇地看了一眼浮雕上的各色神明像,心里觉得惊奇,祝葵倒是眼珠子恨不得粘这些浮雕彩绘上好好研究一番,她觉得自己能够跟着祝翾来青兰的王都,真是来得值了。

    汗王的住处被叫做王帐,虽然叫做王帐,但并不是真正的帐篷,而是类似八角帐一样的宫殿建筑。

    进入王帐,祝翾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个熟悉的女人,女人不梳发髻,头上只戴了一个漆黑的花珠冠,身穿紫地云纹的王袍,颈间戴着赤金玛瑙的项链,腰间印金大带上束着玉佩与宝石装饰,还有一把长刀,左边衣袖空荡荡的。

    这正是做了汗王的莲娅,莲娅这一身肃穆威严,她依旧像与祝翾初见时一般美丽明亮,她的眼睛还是那般又大又亮,她朝祝翾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祝大人。”

    乌日宁野看见莲娅单膝跪下行礼道:“臣乌日宁野为汗王接到贵客,幸不辱命。”

    莲娅下面已经坐了一堆锦衣打扮的贵族,贵族们都以好奇的视线观察祝翾等人。

    祝翾对着莲娅行礼道:“大越使臣祝翾拜见汗王。”

    “免礼,扶贵客入座。”莲娅招呼左右侍臣道,祝翾的位置被安排在汗王下首第一个。

    说着,莲娅又亲切地招呼乌日宁野:“表弟,你也坐吧,就坐在祝大人旁边的位置,好好看顾她的饮食。”

    祝翾侧头看了一眼乌日宁野,原来乌日宁野的身份是莲娅的表弟,乌日宁野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地坐在了祝翾下首一个座位,乔清都作为副使坐在另一侧的首座。

    各人各自入座之后,祝翾便回应了莲娅先前的寒暄:“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昔年见汗王时未曾想到汗王还有今日的造化,臣很是为汗王今日的际遇感到高兴。”

    莲娅也笑道:“当年见祝大人时,大人尚且青涩,如今如宝剑磨砺而出,可见锋芒,能与大人再相逢,也算是我做汗王之后的一大幸事吧。”

    说着,莲娅端起桌上的马奶酒,朝祝翾道:“这一杯马奶酒敬你我的重逢。”

    祝翾想要为自己满上一杯马奶酒,坐在她下首的乌日宁野便已经抬手为她斟上了一杯,祝翾低声道谢:“谢过乌日宁野殿下。”

    说着,她又面向莲娅,端起手里的马奶酒笑道:“臣此杯祝汗王长治久安。”

    两个久别重逢的女人隔空碰杯之后,便将杯盏中的酒一饮而尽。

    第335章【极乐之宴】

    为了迎接使者的到来,莲娅特地在王都内结营设置篝火大宴,盛情款待了祝翾一行人。

    仆从们端上腌制好的全羊在篝火旁进行烤制,祝翾看着青兰的仆从们一边给羊刷着烤料一边按照火候定时给羊翻面,油脂的香味伴着滋啦啦的火燎肉的声音在草原的夏夜里飘荡,祝翾肚里的馋虫都被这肉味勾出来了。

    在等待全羊的过程中,青兰的侍者先招待祝翾吃了抓饭、烤肉、烤奶豆腐等前菜。

    香喷喷的手把肉被放在银盘子里端到祝翾跟前,旁边列着各色蘸料,莲娅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招待祝翾:“全是今天现杀的羊,趁热吃。”

    草原人吃肉都是手拿把掐的,肉大了不好撕不好咬就自己拿刀割,青兰招待祝翾这群人已经算是精细了,肉都是切得整整齐齐呈上来的,祝翾便学着席间人的把式拿起一块肉蘸了蘸料,然后送进嘴里尝了起来。

    软烂的鲜嫩羊肉轻轻一咬就直接脱骨,还连着筋膜,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也不知道怎么做的,竟然一点羊肉的膻味都没吃到。

    祝翾连着尝了几块肉,又就着奶茶喝了,心情也忍不住舒畅起来,热乎乎的肉吃进嘴里,不可能不自在。

    抓饭是用羊排肉蒸的,里面还能看见坚果仁,为了照顾祝翾这些汉人,仆从们还贴心地送上了勺子与筷子,祝翾自己分了一小盘饭,然后端着慢慢吃了起来。

    吃遍了各式的肉,烤全羊也终于烤好了,莲娅拿着刀亲自给祝翾分了羊肉与盘子中,再由侍女端到祝翾跟前,祝翾便朝莲娅道谢:“有劳汗王了。”

    莲娅端起马奶酒朝祝翾的方向致意:“祝大人远道而来,又是青兰尊贵的客人,我们可没有叫客人饿着肚子吃不饱的道理。”

    祝翾便很快端起桌上的马奶酒致意回去:“多谢汗王的热情款待。”

    等酒肉吃得差不多了,侍者便呈上茶水解腻,受中原影响,草原人也喜欢喝茶,尤其是贵族,他们甚至也产生了自己的饮茶文化。

    他们喝茶的方式与汉人不太一样,汉人喝茶要么是茶叶泡水这种省事的喝法,细致了就是点茶做茶汤的喝法,无论是简便还是麻烦的,喝茶都讲究一个雅与意境,品茗为主。

    草原喝茶多是为了解腻,他们爱把茶当做精致饮料一般研究,有的喜欢在茶水里放干花、水果、糖之类的一起烹煮,煮出酸酸甜甜的漂亮饮料,又有茶叶的清香,配上奶酪等点心一起吃了,就是贵族间精致的点心茶。

    或者混入牛奶、酥油等物煮咸茶,这个也是待客用的必喝饮品。

    因为前面已经喝过了咸奶茶,餐后青兰人便给祝翾上了一盏花果茶,不知道是放了什么浆果,喝进嘴里半酸不甜的,倒还算清爽刮油。

    马奶酒到这个时候还是不离席的,宴席上待客的酒水虽不算烈,但祝翾之前已经陪着青兰一众贵族喝了一大圈,酒意上脸,脸也有些红了,便趁着没人劝酒的空隙默默喝茶。

    然而坐在祝翾身侧的乌日宁野站了起来,他端起一碗马奶酒,看着祝翾走了过来。

    祝翾看着对方手里的满满一碗酒,不由心下暗叹一口气,心想:果然还是得继续喝酒。

    乌日宁野端起酒迎着篝火注视着祝翾,火焰的光影倒映在他那带着神秘与蛊惑的瞳仁里闪闪发光。

    祝翾听到悠扬的歌声从乌日宁野的喉咙里传了出来,她听出了这是墨人的祝酒歌。

    乌日宁野唱歌时的嗓音磁性低醇,可以说是十分好听,歌声溢出来的一瞬间,祝翾就有一种被人抓住天灵盖的感觉,他的调子婉转缠绵,带着一种撩人的意味。

    乌日宁野一边唱着祝酒歌,一边端着酒盏专注地迎着夏风看着祝翾。

    祝翾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喝醉了,因为热烈的氛围,她的两颊生起一层烫意,贵族们揶揄地看着劝酒的乌日宁野,还有人给他鼓拍子,祝翾迎着乌日宁野的注视也微笑地给他的歌声打拍子。

    笑声与叫好声在耳边响起,面对着乌日宁野的眼神,祝翾就是脑子再钝,也感觉到了他的眼神有些烫人与暧昧,她突然间便想起了乔清都之前的话。

    她微微抬眼看了一眼座上的汗王莲娅,莲娅的嘴角微微噙着笑意看着他们。

    祝翾垂下眼眸,压抑住自己因为宴会洋溢的情绪,心想:难道真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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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男计吗?

    她在心里淡淡想了一层,竟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真假与否,毕竟摸着良心说,乌日宁野实在美貌。

    虽然祝翾知道乌日宁野的眼睛有些摄人,最好不要长久对视,但她心里却因为酒意生了一副不想被拿捏的傲气,便直接迎着乌日宁野那专注的视线大胆从容地看了过去,嘴角依旧保持着体面的笑意。

    乌日宁野看着祝翾,只见这位中原年轻女官因为酒意双颊微红,笑意疏朗从容,她甚至换了一个慵懒的姿势打拍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样大胆地看了过来,这等快意大方姿态,比白天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不经意的安闲风采。

    乌日宁野一边觉得祝翾有点难对付,草原上的姑娘作风大胆,敢于求爱,但都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乌日宁野的脸看,乌日宁野一看过去,她们就会不好意思又羞涩地移开目光,但祝翾明明作风清正不带暧昧,白日时乌日宁野还觉得祝翾不通风情。

    但此时他却发现祝翾其实算是非常大胆的,她现在品悟出了这一层暧昧,却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而是大大方方等着自己继续出招。

    但同时乌日宁野又感觉自己反而被祝翾这不经意的天生风流给慑住了,祝翾微微抬眼看过来的时候,乌日宁野的歌声微微顿了一拍,他的心脏也随着歌声一起漏了一拍。

    乌日宁野微微垂下眼睫,短暂避开了祝翾的视线,然后他就听到一声短促的轻笑声,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祝翾,祝翾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乌日宁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祝翾眼神狡黠,没遮掩住得意,乌日宁野便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刚刚那声戏谑的轻笑就是祝翾发出来的。

    祝翾见乌日宁野这个撩人的竟然率先红了耳朵,心里多了几分得意,心想:乌日宁野还是年轻了。

    乌日宁野歌声停下,祝翾站起身,想要去接他手里的酒饮了,也算谢过乌日宁野祝酒的情意。

    结果乌日宁野一边看着祝翾的脸,自己端着酒盏一饮而尽。

    他一边喝一边继续用那种看了令人发烫的眼神看着祝翾,祝翾隔着酒盏与他对视,心神不宁间略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她反而摸不准这其间的意思了。

    众人都静了下来,看了过来,莲娅笑道:“贵使神仪明秀,就连乌日宁野都心向往之。”

    祝翾觉得乌日宁野唱了祝酒歌,又喝了酒,自己不陪饮一杯不太礼貌,便将先前的眉眼官司抛去脑后,直接大大方方地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马奶酒,道:“实在是盛情难却,翾陪饮一杯。”

    说着,祝翾便将眼前一盏酒一饮而尽,朝着乌日宁野的方向漏了一下碗底。

    祝翾以为她这样,这层暧昧氛围就直接被她的坦荡给冲淡了。

    结果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祝翾以为自己是客随主便的客气,然而她一喝完酒,席间便爆发出热烈的鼓掌声与起哄声,站在她对面的乌日宁野的耳朵也更加红了。

    祝翾是真的为此感到疑惑了,乔清都在旁边憋得脸色通红,她也算得上十分熟悉墨人风俗,她忍不住为祝翾感到尴尬,也不顾当着乌日宁野了,忙过来解释道:“正常祝酒,是主人喝客人手里的酒,但唱完祝酒歌的喝了自己手里的酒,就有表达倾慕的意思了,若此时被唱歌的还陪饮一盏,那就是表示接受好意了……”

    祝翾听了,忍不住“啊”了一声,仔细看了一眼眼前的乌日宁野,最后竟然直接问他:“难道你真有这个意思?”

    乌日宁野被她这么直接的一问给问得有些害臊了,但还是大大方方说了:“大人实在叫我一见倾心。”

    他直接说出来之后,反而没多少不好意思了,眼神直直地看了过来,将问题抛了回来,问祝翾:“那大人观我如何?”

    祝翾对着他那张美貌脸有些说不出话,她绕开问题评价道:“你们这里的人还真是作风大胆,情意直白。”

    “但我刚才回敬你的酒,不是你们习俗里的那个意思,翾谢过殿下的垂爱与夸赞。”祝翾微笑道。

    乌日宁野也意料到祝翾的反应,他倒没有表现出什么大的情绪波澜,而是行云流水地收回自己的酒盏,然后优雅地对着祝翾行了一个墨人的礼,说:“不知者无罪,大人初来青兰不知此地风俗,倒是我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祝翾脸上的烫意淡去一层,她找回自己游刃有余的态度,对乌日宁野说:“不过是误会一场,何谈冒犯?”

    然而乌日宁野却依旧微笑着看着祝翾,他并没有顺势下祝翾给出的台阶,他的眼睛描摹着祝翾的神情,似乎是在揣度祝翾在想什么,然后又卡在一个微妙的时机避开眼神。

    他坦荡道:“刚才与大人而言,确实算是误会,但对于我来说,并无误会。我确实是因为对大人倾心才献上祝酒歌一首。”

    听到乌日宁野的再次示好,祝翾觉得自己的酒已经醒了大半,她脸上的神情也滞住了一瞬。

    好在莲娅汗王及时开了口:“乌日宁野,既然祝大人现在对你没有那个意思,你便回座位去吧,别唐突了我的客人。”

    “是。”乌日宁野朝着莲娅的方向行了一个礼,然后退回了座位。

    莲娅又对祝翾说:“草原儿女便是如此,情感直白,论才论色论风仪,大人都是女中翘楚,容易招人青睐,这也是人之常情。但要是叫大人为此感到不快,那便是我的不是了,是我款待不周。”

    说话间,莲娅又饮下一杯。

    祝翾便跟着饮下一杯,朝莲娅道:“汗王何出此言,莫说此话,反显得客气了,我虽然是来青兰做客人的,但客随主便,是真心期盼着咱们大越能与青兰能够亲近一番的。

    “两地风俗不同,养出的人物性情品格也自然不同,但您款待的真情实意是能够跨越风俗礼仪的不同让我深切体会的。”

    莲娅见祝翾说话体面,心境开阔,便又真心喜欢她了几分,朗声笑了起来,朝祝翾道:“大人果真是大国使臣,我也不说客套话了,倒显得小瞧了您的气度。”

    说着莲娅拍了几下桌子,准备献舞的青兰少女们鱼跃而入,随着乐声的响起,青兰少女们大大方方地围着宴桌跳了起来,绽开的裙摆像花朵一样旋转开来,献舞的少女舞姿飒爽,都仰着自信的笑脸展现墨人的风情,她们展开双臂,像极了草原上的雌鹰。

    有一位大胆的少女跳着跳着就把步子缓缓移到祝翾身侧,她围着祝翾跳了一圈,侧转着身躯像一个陀螺一般在祝翾身旁掀起轻风,然后展起腰肢,迎着祝翾的视线,摘下自己鬓上的花朵,放在祝翾手上,在祝翾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缓缓移步而去。

    身侧的乔清都解释道:“她这是邀请你共舞,这在这里是很正常的事情。”

    席上的青兰人受到氛围的感染都忍不住为少女们打拍子,有一些贵族已经离开席位走到中间空地里开始共舞跟着旋转了起来。

    祝翾这才发现,跳舞对于青兰人就是一种社交礼仪,哪怕是席上的长满髯须的黑壮大汉,一旦下场跟着跳舞,脚步都变得灵活起来,两条手臂能够很自然地耸动,旋转也似乎不会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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