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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亲戚走动】
祝翾一到了田家门口,田员外就迎了出来,一见从车上坐的是祝翾,就往前贴了几步,拿袖子盖住手腕搭在车外想要亲自迎祝翾下车。
祝翾直接下了车,只是对田员外微微一笑。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让祝大人您亲自上门了。”虽然他女儿是祝棠的未婚妻,但是田员外也不敢托大在祝翾跟前充长辈。
“田伯父还是这样客气。”祝翾心里觉得田员外太巴结,但是将来是要做亲戚的,她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田员外与祝翾寒暄周旋了一道,才招呼祝棠说话,祝棠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一点郁闷,但是也知道这是情理之中。
一进了屋子,茶水点心摆好,田员外的太太是个和气微胖的形象,看见祝翾也是亲亲热热的,招呼祝翾喝了茶,田员外也吩咐了侍从:“把家里的哥儿姐儿都喊来,见见贵客。”
很快田员外的一堆儿女都进了屋子,看见祝翾就纳头请安道:“见过祝大人。”
这堆儿女里祝翾也就认识田五郎,而田三小姐已经出门了,祝翾连忙站起身避开了礼,道:“都是自家亲戚,莫行这些虚礼。”
听祝翾亲口说了“自家亲戚”,田员外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自从祝翾中了状元,他心里是既高兴又七上八下的,虽然祝棠本身没啥出色的,耐不住人家是状元的哥哥,以后反而是田家高攀了。
现在见祝翾承认了这段关系,田员外心里就很高兴,就接着她的话说:“也是小女高攀了。”田员外的太太心也放下了,高兴地转了一道手里的玉镯。
祝翾的视线在田员外一圈儿女里扫了一道,田员外察觉到了,就喊田四小姐出来:“徴华,出来见客。”
只见一个身段娇小玲珑的年轻女子从座位上盈盈站起,只抬眼急促地看了一眼祝翾,就垂下眼皮道:“见过祝大人。”
祝翾亲自将女子扶起,低头仔细打量了一眼,觉得这位未来大嫂看起来太绵软了,嘴上也只是说:“田四小姐,咱们两家也要做亲戚了,你喊我祝大人是太客气了,我们年纪相仿,你叫我一声萱娘吧。”
田徴华感觉到祝翾凑近了,虽然知道祝翾是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娘,可她的脸忍不住红了,她之前只觉得祝棠长相不错,但是现在一见传说中的祝翾,就立刻知道了什么是天人之姿。
祝翾的容貌虽然顶尖但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可是这身难以复刻的气度与身段,配上那样如玉的容颜,田徴华就想到了一句话——“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她心底还把后面半段话改了一下——女绝独艳,世无其二。
祝家那么多女孩子她也就没见过祝翾了,心里一直盼望着见一眼祝翾,现在她终于见到了,只觉得果然与自己想得一模一样,可是被祝翾惊艳之后,她又忍不住低头,心里突然多了一分自卑感。
祝翾很客气地要她喊自己“萱娘”,田四小姐还是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萱娘”。
祝翾对田四小姐第一印象也挺好的,就大大方方奉上了见面礼,是一套香料,她说:“大哥说你喜欢玩香。”
田四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祝棠,然后朝祝翾道了谢,然后坐了回去,与田四小姐坐一处的田家其她未婚小姐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田四小姐,羡慕她能被状元特意关照。
未赘成功的田五郎见到祝翾气度更加不凡了,心里跟被利爪挠了一样,却也知道自己不配了,只能失意惆怅地一直盯着祝翾看,祝翾对他倒是大大方方的样子,直接打了招呼:“五郎弟弟别来无恙,个子看着高了些。”
听到祝翾这样说,田五郎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祝翾,然后难受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祝棠坐在旁边看见了忍不住想笑,刚才他就看见这小子一直盯着祝翾看,心里就忍不住恼火,结果祝翾一句话直接打碎了对方的芳心,哪个男子能够接受自己在喜欢的女子眼里是“弟弟”和“孩子”?
祝翾压根不关心田五郎怎么想,就是当初田员外提议他儿子入赘的时候,祝翾那时候对田五郎的看法也就是弟弟一样的男孩,所以她这样说倒是完全出于本心的。
只是她现在看到田五郎的神情才有点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伤了人家的心,她依旧平淡地寒暄了几句。
田员外看见自己儿子神色外露的模样,心里忍不住骂儿子不成气候,也有点后悔当初做梦提议让五郎入赘了。
大家各怀心思地聊了一会天,田家的席就摆好了,田员外请祝翾坐了上座,祝翾推辞了一番,还是坐了,在酒席上,祝翾也没忘记自己来田家的另一个目的,她开门见山地把自己在青阳镇支持教育的计划说了,她刚说完,田员外也品出了味道,立马说:“我也打算出钱给下面村里盖乡学呢,到时候我也资助些孩子识字,识字念书不说能出人头地吧,但是肯定是有用的。
“像我们开铺子的找伙计要识字的,出去行商不识字可不像过去那样好混了,好的人家也要媳妇识字的,蒙学就是让大家识字的,识字了路才能宽些。”
祝翾点了点头,科举之路对于大多数人并不是识字念书就能够到的,但是一些普通的营生得识字的才能做,老百姓让孩子念书识字也就是希望孩子可以得到更多营生本事的门槛。
祝翾很喜欢田员外的大方直爽,就与他真心喝了两杯酒,田徴华在旁边看着祝翾谈吐落落大方的模样,觉得今天见识了太多的东西。
在田家,田员外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人,不管是她娘这个续弦还是后院那些妾,都绞尽脑汁讨好顺从田员外,她们姐妹几个虽然关系不错,但是不是一个娘生的,面对田员外也有竞争与斗嘴,都知道要讨好爹,小时候也常常为穿戴体面互相打架。
田三小姐与田五郎都是宠妾生的,从小三姐姐比她更得田员外的喜欢,所以田徴华常常私下里被母亲说“不会来事”、“不会讨好亲爹”、“让一个小老婆生的爬头上了”。
她们女儿之间虽然也分个嫡出庶出,但是在家待遇差不多,还是看田员外愿意喜欢谁,田徴华哪怕是正房太太生的也知道她娘都是看亲爹脸色的人。
三姐姐因为是爹最喜欢的女儿,婚事被计划得很好,而她被亲爹托付给一个农家木匠,那时候祝翾还没考上举人呢,田徴华的母亲背地里也哭过,好在祝翾争气又是解元又是会元又是状元的,她娘才渐渐扬眉吐气了起来。
田四小姐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但是看见了让自己婚事真正扬眉吐气的人物祝翾之后,她又有点恍惚了。
她心里觉得说一不二的爹在年轻的祝翾跟前那叫一个谄媚,她未来的夫婿祝棠虽然是祝翾的长兄也要看祝翾脸色,祝翾与她差不多大,怎么这么有本事这么威风呢?
田徴华想来想去,只能觉得这是因为人家是三元,而她不是。
等到要走的时候,祝棠才终于耐不住挤到了未婚妻身边说悄悄话:“我说要让你见到我二妹妹的,现在是不是见到了?”
田徴华看着祝棠的脸,点了点头,见到了祝翾之后,她觉得祝棠的形象也没有那么高大了,当然她之前也没觉得祝棠形象有多高大,只是现在祝翾的出色更衬得他像凡人了。
但是她心里还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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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喜欢祝棠的,因为祝棠是仗着妹妹娶的她,她也是仗着有个富贵爹嫁的祝家,大家都一样。
祝棠见田徴华没之前见面那么容易害羞了,心里有些郁闷,就又说了一句:“你马上要来我家了,我等你。”
田徴华这才红了一下脸,偏过头不理他了,祝翾回头见自己大哥站在田四小姐身边,又见田徴华脸有些红,就大概猜出来了怎么回事,虽然她无心风月但未必不识风月,就咳了一声道:“大哥,快些走吧。”
祝棠这才跟上祝翾出去了,祝翾离开田家没有直接回青阳镇,而是带了礼物在祝棠诧异的眼神上了谭家的门,祝棠就说:“你之前不是不待见莲姐儿婆母吗?”
祝翾说:“我姐姐留娘家想留多久靠她自己的愿,她不想上门伺候婆母我就不会催她,她就算嫁出去了也是我祝家的女儿,永远可以留家里。
“但是宋伯母好歹是我祝家真正的亲戚,也算我半个长辈,该有的尊重也要有的,我来了一趟长阳镇,只拜见还没正式结亲的亲戚,不拜见正式结亲的亲戚,外人得怎么说?”
祝棠听了忙夸祝翾人情练达,祝翾懒得听他胡夸。
到了谭家门前,祝翾敲了敲门,只见宋太太来开了门,见到门口站着祝棠与祝翾,还愣了一下,祝棠还好,祝翾乍然出现她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从前她去应天还与祝翾拌过嘴,现在人家是鼎鼎有名的三元了,她儿子还是国子监的学生,已经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了。
再看祝翾这副模样,宋太太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应对她,各式女子宋太太都有应对经验,唯独祝翾这样一个存在她没有经验。
她想喊一句“祝大人”,又觉得这样太没有骨气,但是也不敢再拿人家当儿媳妹妹普通对待了。
祝翾看见她直接没有芥蒂地喊了一声:“宋伯母。”
说着她就直接拎着东西进来了,宋太太局促地请了人进来,祝翾一边坐下一边抱歉道:“宋伯母,自从我侥幸中了进士,为了我返乡的事家里一直在忙,又要盖新屋又要招待我,我哥哥还要成亲,我母亲太忙了,我下头弟弟妹妹又小不成事,我姐姐实在在娘家忙得走不开身,所以这回没和我一起上门看一看您。”
本来宋太太看不见祝莲心里是有些恼的,觉得她这个儿媳仗着家里得意了更加不拿自己当回事了,但是祝翾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的,哪怕宋太太知道是面上好看的借口,也反驳不出什么了。
她家里就她一个人,能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比人家祝家改换门庭还重要?
宋太太只好僵着笑容道:“我都能体谅,莲姐儿没空但是心里孝顺我也是知道的,锦年在外都靠她照顾了,这些功劳我都记着呢,我身子骨挺好又自在,没必要喊她过来伺候我。”
祝翾就笑着说:“是这样,还好宋伯母你体谅我们家,我们家宝贝女儿宝贝惯了,从来没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那一套,还好当初与你们这种好说话的人家结亲了,我姐姐才这么自在,换成别的人家,只会觉得人家女儿上了他家的门就是他家的鬼了。
“我想着媳妇也是人家娘家的骨肉,好好养大的,又不是嫁了人就卖出去了,自家手足也要团聚的,自家父母也要尽孝的,婆母公公自有自己孩子养老尽孝的。”
她这席话把宋太太说得脸色发青,但是她又不敢反对出个什么来,只能咬着牙应道:“是如此。”
祝翾喝了一口茶,将茶放下,又拿出自己的礼物来,说:“这是我在京师买的茶,北边的茶,别有风味,这里买不到,伯母您自己喝还是待客都是体面的。”
宋太太面无表情地说:“难为你费心了。”
然后宋太太又看着祝翾的脸说:“等锦年前程定了,不管是考了举人还是拿监生身份有了差事,我也好去找他了,到时候你姐姐也不必这样累了,可以安心要孩子了,到时候生的孩子我也有空来带。”
祝翾一听宋太太这样说,心里就有了一种莫名的烦腻感,就说:“到时候再说吧。”
宋太太却不肯见好就收,继续说:“莲姐儿进门也有些年头了,我也不急,只是别人家孩子再等几年都能上蒙学了,唉,我家是独苗,哪怕有个孙女也是好的,我成天吃斋念佛保佑你姐姐生个大胖小子呢。”
宋太太想不到祝莲与谭锦年没孩子是因为他们私下避孕了,一直怀疑是祝莲可能不好生养,她心里虽然有点怕祝翾,但是这话她也敢说,你们家出状元了也不能耽误我谭家传宗接代啊。
祝翾横了她一眼,直接说:“我姐姐与姐夫还年轻呢,生育本来就看缘分的,我认识的就有夫妻前十年没动静,到了后面就自然有了。而且,孩子这种事男的也有责任的。”
宋太太听到祝翾最后一句话有些生气,祝翾也懒得与她饶舌了,仗着她没办法拿自己怎么样,就站起身说:“时候不早了,我家去了,伯母不必相送。”
说着领着祝棠就出去了,祝棠见祝翾刚刚字字句句往人家心窝子上戳,等出去了就说:“你也不怕把人气到。”
祝翾上了马车,道:“横竖我不可能让我姐姐继续过被她管的日子。”
祝莲被宋太太管过一段日子,虽然没到像宋太太当年那样,但是也不是什么好日子。
祝莲在她跟前晨昏定省不能少,因为祝莲绣工好,所以宋太太那时候一入门就安排她在家一个月要为婆母做几双鞋要为谭锦年做几双鞋,之后呢还要天天陪宋太太捡佛豆。
沈云说祝莲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几天就瘦了,但是又不算虐待,家里心疼也不好说什么,好在祝莲去谭锦年那才舒服了点。
祝翾心里也忍不住恨恨地想:要是她早发迹几年,祝莲就不用嫁人被人家压制了。
她心里又忍不住感慨:要是祝莲愿意舍弃了谭锦年就好了,大不了她更出息一点,到时候搜罗几个比谭锦年更好看的男子送来伺候祝莲。
这个念头让祝翾自己都吓了一跳,祝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这么想的,可能京师那些勋贵女子与宗室女的风流快活的各种传闻让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第212章【羁魂有伴】
自从祝翾到了家,祝家总是闹哄哄的,一是因为宾客盈门,二是家里在扩地基围大院子,一堆做工的人天天一大早就开始叮叮当当施工了,等新屋子盖好了,他们现在住的主屋就会被最后拆掉重新盖。
虽然新的祖宅只有一个雏形,但是祝翾看过了图纸,挺像大户人家的做派了,新的祝宅的面积得是现在家里面积的七八倍,正门要往现在地址上偏一些,到时候要开三个黑油门,外面都要拿院墙围住。
现在的主屋在新屋不占中轴线了,就要改成祝翾的院子,毕竟祝翾小时候拜干娘的那棵桂花树还在呢,家里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住处与院子,就连出嫁的祝莲都给她留了屋子,这也是祝翾一再坚持的结果。
好在祝家原来因为沿河住,地方散,位置孤,没什么很近的邻居,现在地盘要扩也就是买点荒地的事情,影响不到邻居。
要说祝翾考中三元最受益的除了祝家人本身,还有他们芦苇乡那个喜欢乱说的神婆。
神婆一直是他们芦苇乡最神秘的存在,她没有任何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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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也不事生产,怎么出现在芦苇乡的也没有人记得。
神婆年轻时一来芦苇乡就是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她流浪寄居在芦苇乡的野庙里,平日里以半灵不灵的迷信活动为生,她这样一个独身女人能以外乡人流浪的姿态生活在芦苇乡是肯定有真正护身的本事。
从前野蛮的时候,村里就有一些光棍,平日里最喜欢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神婆一个独身女人落在野庙,这些光棍就仗着神婆只是个女人想沾点便宜,结果扑了个空,还被神婆狠狠打了一顿,人家一个女子能独身流浪肯定是有一些拳脚功夫的。
这群光棍回去后又做贼心虚,活得一个赛一个的倒霉,神婆放出话说是她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法惩罚了这群宵小,大家半信半疑,也渐渐把这群人的倒霉与神婆的某种灵异功夫挂钩了,从此也没人敢去惹她了,村里一些灵异活动也开始习惯找她上门看一看。
神婆做的法时灵时不灵的,编起故事又总是头头是道,她什么也都会一点,会看风水会起卦会测吉凶会用一些土法治病……不管灵不灵的,总有人捧她的场,于是神婆就在芦苇乡靠这些本事活了下去。
之前她诌了祝翾的来历,结果祝翾真的一下子考中了状元,这让神婆的灵异功夫的被信服度一下子就上去了,就算是胡诌,能诌中一个女状元也是需要本事与运气的。
神婆因为祝翾名声在外,不少有钱人拿她当世外高人请去看风水算福德,神婆做了半辈子的迷信,最大的本事就是会编故事,能把那些有钱人从半信半疑侃到深信不疑。
等请她的人多了,神婆日子也快活起来了,天天大鱼大肉的,绫罗绸缎也上了身。
她也知道自己好日子是因为祝家,现在祝家要盖宅子,她不请自来就上门来说要给祝家免费看风水,孙红玉一听神婆来了,忙请了进来,神婆边提着裙子边跨门槛,语气很是谄媚地朝孙红玉道:“孺人,您家这门槛都涨了一截了!”
孙红玉邀她坐了,神婆一坐下,眼睛就在祝家上下滴溜溜地转,然后朝孙红玉比大拇指:“您家现在在青阳镇就是这个,瞧这个屋子的气派,啧啧啧。”
孙红玉就请仆妇拿出图纸给神婆看风水,神婆看完了,说了三遍“讲究”,就夸祝家新屋格局更好,以后还有得发的呢。
她说:“这布局更开阔了,聚福气于东屋,桂树聚福,以后还能再贵一层,你们家这个地选得好,福气滚滚而来,才托生了一个大福胎,叫你们全家起来了。”
她这些话很入孙红玉的耳,孙红玉听得笑眯眯的,一听“再贵一层”,就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祝翾紫衣官袍的梦,就悄悄问:“我孙女以后能贵到什么地步?”
神婆斜着眼睛看了孙红玉一眼,心想,人臣之贵就是拜相了,她横竖再给祝翾胡诌一个拜相就完了,等能不能验证的时候她与孙红玉也不在了,谁还管她灵不灵呢。
但是她只是掐指装模作样地算了两下,摇头说:“天际不可泄漏。”
她又说:“你孙女的前途我之前说太明白了,已经给老天收了部分灵通了,不敢再说明白了。”
孙红玉一直看着她,她才神神秘秘地说:“孺人,此事你知我知,不可为第三人知,反正是穿紫的命。”
孙红玉一听果然非常顺耳,觉得自己的梦被对上了,就说:“你果然灵验着呢。”
神婆笑笑,然后给孙红玉推荐了自己几道新出的奇灵无比的符,孙红玉现在有钱了,就拿钱要买,神婆装模作样地说不敢收钱要白送。
两人互相推辞了一番,孙红玉以买三送一的价格买了一堆符,买得笑眯眯的,祝翾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个场景。
神婆看见祝翾倒有些发怵,祝翾也没说什么,她大母也就这点无伤大雅的小爱好,她也不打算管,只是朝神婆点点头,神婆朝祝翾请了安,就要出去给祝家看风水。
祝翾跟着孙红玉后面,想看看神婆要怎么具体说,几个人绕着屋子前后走了一大圈,神婆在格局上倒没有挑出什么毛病来,编得也挺像那么回事,然后神婆又说要在祝翾附近多走几步路,看看附近有没有妨祝家的存在。
结果走到了前面的河岸处,祝翾就看到了让她大动肝火的一幕。
一群孩子在河岸边上玩过家家,扮演两军对垒的场面。
阿闵的坟从前还是一个土包的时候还能看出是坟,随着河对岸那对婆媳的出走,她的坟也就没人打理了,一年比一年矮下去,渐渐与附近的野花野草融为一体,已经看不出这是一个坟了。
这群过家家的孩子的年纪都不大,阿闵去世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出生,阿闵的旧坟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天然的小土堆。
于是孩子们就拿这个土堆当过家家的山体,一群孩子拿着树枝对自己敌军道:“我们上山临水而战去!”
说着就蹬上了阿闵的旧坟,装作登高的样子叉着腰对另一群孩子道:“你们上来攻打我们呀!”
祝翾忍不住上前,喝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小孩子对大人有天然的惧怕,一听到祝翾的声音,又发现她是返乡顶厉害的那个状元,就做鸟兽散,纷纷赶紧四向跑开了。
孙红玉不解道:“人家小娃娃玩过家家你吓人家做什么?”
祝翾就说:“这是刘家的那个女儿的坟!”
孙红玉这才扫了扫眼前那个看不出是坟的土堆,似乎想了起来,忍不住说了一句“造孽”,她又说:“河对岸那对婆媳跑了,他们屋子都长荒草了,何况这个坟呢。”
神婆不会看脸色,直接说:“这坟地方不好,妨人。”
祝翾听了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孙红玉就拉住神婆问怎么个妨法,神婆一看到祝翾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很随机应变地说:“这样子不管就妨人了,你们说坟主人家里人都不在了,那不就是孤魂野鬼了吗?没人打理,刚才给那群皮孩子踩了。”
“可不是?”孙红玉点头说。
神婆半猜半判断道:“坟主人是丫头吧,死的时候也小,对不对?”
“是这样,死的时候还是小孩子呢。”孙红玉忙说,心里觉得神婆一说一个准。
顶着祝翾的视线,神婆图穷匕见:“是小鬼,又是孤魂野鬼,还被人踩了坟,总归要有怨气的。怨气冲了你家福气就不好了……”
神婆说到这里咽了一口唾沫,语气加快了些,因为祝翾一直拿着警告的眼神看她,她继续说:“也不用做什么。做个法事,给人孩子的坟墓好好修缮一番,立个碑,人孩子就没有怨气了,想来也是个良善鬼,吸着你们家的福气也能在河岸边修个小仙小精,自由自在的,帮你们祝家看着风景守着福。”
祝翾这才放缓了神色,就说:“那你给我们看个适合修坟的日子吧,我亲自给她立碑。”
她其实心里早就有给阿闵修缮孤坟的想法,只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开口,说到底阿闵与她不是亲人,在乡下给不是自家的人修坟也是犯忌讳的,她也只知道她做再多都不过是身后事,对真正的阿闵没有任何影响。
现在神婆给了一个理由,她就顺坡而下立刻提了这个埋藏在心底的想法,她不想看到阿闵的坟再矮下去了,真正的矮成泥土与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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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她还是不能放下。
神婆立刻答应了,孙红玉也没说出什么忌讳不忌讳的话,祝翾才松了一口气。
最后到了神婆预测的适合修坟的日子时,祝家正式动了工给阿闵的旧坟好好装修了一番,小矮坡终于成了一个气派的石馒头丘,阿闵原来的土丘没有碑,下葬的时候就是一个无名墓,祝翾亲自给她写了碑名——“旧友阿闵之墓,故人祝翾敬立”。
祝翾不想阿闵变成真正的无名之魂,她突然想让阿闵被她以外的人能够记住,于是她亲自给阿闵写了祭文,先交代了阿闵的出生籍贯与一生,然后继续写道:“当时年少,嬉戏乡野,未知此为汝埋骨之地。
“余六岁,晨赴学,见汝单薄赤脚于泥泞中,银竹湿地,一步一血印,其状可怜,便赠草鞋一双,愈两旬,尔新编草鞋赠我。
“呜呼,还履一双青梅时,物是人非隔阴阳。
“尔擅打水漂,其石翩跹水上越三十步,水踏惊鸿,奈何尔年幼孤苦,凡此琐碎旧事,吾一日不死,一日不忘。
……”
纷纷写完自己与阿闵的旧事,交代了阿闵短暂的平平无奇的一生,祝翾顿了一下,最后写道:“水流明月,清风怀抱。羁魂有伴,来去自由。地老天荒,归期再逢。”
祝翾一字一句写完了祭文,又给阿闵认认真真地写了碑文,看着阿闵焕然一新的坟墓,祝翾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静静地给阿闵上了三炷香。
她想要对阿闵说的话都在祭文的最后说尽了,这回她没再在阿闵坟前倾诉些什么,她知道阿闵是真的离开了,她从前想象阿闵还在看着她不过是活人的期望。
那些在阿闵坟上过家家的孩子等祝翾立了碑,才知道自己以前是在人家白骨上过家家,胆子大的没太在意,胆子小的自己把自己吓得做了噩梦,他们家里知道了缘由只当孩子中了邪,于是纷纷请神婆上门给孩子看看。
神婆又间接地多了一批订单,心里更觉得祝家也是她的铁饭碗,于是发自内心地保佑祝家最出息的祝翾往后在官场前途无量。
第213章【乡里琐碎】
天气渐渐变热,祝家屋后的桑葚树终于开始结果了,祝棠成亲的日子也快来了。
祝翾见枝头桑葚日渐发紫,已经掉了一些在地上,住他们家的江凭常常捡地上的桑葚吃,吃得手指头发紫,一天也洗不掉。
她娘丁阿五也教过江凭别捡地上的桑葚吃,然而江凭自小喝野风长大的,只要毒不死人的对于她就是大自然的馈赠,她不懂地上的脏不脏,依旧捡着吃。
江凭在祝家住得还算快活,她是小孩子,看见人又嘴甜,老的大的小的以及不是人的都还算喜欢她,祝翾见她手指缝里紫紫的,就知道江凭吃了桑葚,就问她:“咱家桑葚好吃吗”
江凭愣愣地说:“好吃。”
说完才反应过来,她看向祝翾,问她:“大人您怎么知道我吃了桑葚的”
祝翾看着她直发笑,一把拉过她的手,说:“证据都留着呢。”
江凭被祝翾温柔的笑给笑红了脸,她娘不许她吃地上桑葚的时候她也没觉得多不体面,但是祝翾也没有嘲笑她,只是温柔笑一下,她就隐约品出了一点不体面的感觉来。
江凭有些羞愧地把被桑葚汁液染紫的小手别在了身后,说:“我不捡地上桑葚吃了。”
祝翾说:“桑葚已经熟了,咱们去采桑葚吃好不好”
江凭点了点头,两个人拖着筐子,跑到屋后,拿油布在地上垫好,祝翾拿着长杆子去挑树枝上的桑葚,把枝条上的桑葚都噼里啪啦地抖下来。
祝葵听到动静跑出来看,问:“你们在干什么”
祝翾说:“打桑葚吃。”
“我也要玩!”祝葵兴奋地跑过来,然后看了一眼江凭,朝她说:“肯定是你想要吃桑葚,小好吃鬼!”
祝葵虽然比江凭大一茬,玩不到一块去,但是心态还像小孩子。
她一直是家里最小的妹妹,从小性格就又独又霸,现在家里来了一个更小的妹妹,天天贴着祝翾问这问那的,祝葵心里就有些吃味。
虽然祝葵自小与祝翾这个姐姐相处不多,但是她心里一直可崇拜祝翾了,祝翾一回家她就恨不得霸着二姐姐,对江凭这个新来的小跟屁虫有些微妙的不爽。
祝翾也懒得管她那些小心思,江凭与祝葵在她眼里都是小孩子。
她便对祝葵说:“你多大,人家凭姐儿多大?幼稚不幼稚?”
然后她又开始劝学:“家里条件好了,你三姐姐一直都在进步学习,你想不想继续去上学学点东西?”
祝葵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不要!继续上学我就不能睡到自然醒,我想学的东西学校里也不教,我就想快快活活地祸害你们。”
祝翾也没指望过妹妹能有多大出息,只希望她一辈子都能做自己愿意的事情,也不继续说什么了,几个女孩子不再说话了,开始打桑葚,一打就是一大筐子。
江凭与祝葵边采桑葚边吃,吃得手和嘴巴都紫紫的,吃了很多还有一堆桑葚,祝翾就说:“唉,剩下的一半拿着酿酒,一半拿去给大家分一分吧。”
江凭拖着筐子点了点头,家里仆妇们个个都得到了一篮子桑葚,祝翾又往邻居分了一些,才解决了这些桑葚。
剩下的桑葚就被孙红玉拿去做桑葚醪和桑葚酒了,桑葚这东西就是这样,摘了不赶紧吃完就放不住。
祝翾横竖在家闲着也无事,就打算帮着大母一起处理桑葚,这样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祝翾将袖子挽起,就静静坐在院子里清洗桑葚,洗干净将蒂也去了,再拿到院子晾晒,祝英看到了祝翾在忙着晾桑葚,就说:“收了这么多桑葚呀。”
祝翾说:“是呀,葵姐儿嘴巴吃得黑紫黑紫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
祝英就笑,问祝翾:“你是在酿桑葚醪吗?”
祝翾点头,道:“酿了酒醪,三四天就能挤出酒来,到时候正好大哥哥办喜酒,也能拿来请人尝尝,又不容易醉,适合我们喝。”
祝英于是朝姐姐说:“你别全拿去酿酒,留一些给我吧。”
“你要干嘛?”祝翾不解地看着妹妹祝英。
祝英解释道:“桑葚可以拿来入药,正好我拿来搓些桑葚丸,能够滋阴养荣,吃着又甜甜的,我做好了家里留一些,你也带走一些。”
“你不早说你要搓丸子!我送了好多桑葚出去了!”祝翾听了妹妹的打算,忍不住抱怨道。
祝英也忍不住回嘴道:“那你也没问我呀。”
姐妹俩说到这里,都愣住了,看了彼此一眼都笑了起来,等收好晾干的桑葚,祝翾与祝英分了分,一起坐在院子里各做各的事情,祝翾在那捣桑葚煮酒曲,祝英在那准备盐炒桑葚。
祝英一边忙手上的事一边忍不住朝姐姐说:“这样可真好,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
祝翾听得愣住了,她心里也有些伤感,姐妹几个终究是长大了,人生轨迹不一样了,小时候那种言笑晏晏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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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也一去不复返了,祝翾觉得自从自己离开家得到了许多,也失去了许多。
她也忍不住说:“我记得小时候你可喜欢跟我一起玩了,那时候你就像我的小尾巴,现在大了你却不怎么爱说话了。”
祝英忍不住反驳:“谁是你的小尾巴?你别乱说,我小时候才不这样的。”
“才不是,你小时候可好玩了,话也很多,又黏人又好玩,比葵姐儿小时候可爱多了,她从小到大就是懒骨头,天天爱答不理的。”祝翾语气里带着怀念地说。
祝英已经忘记了自己更小时候的性格,听到祝翾这样说,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我小时候可爱吗?你说说看,我都记不得了。”
祝翾就把祝英小时候的一些糗事说了,祝英有的能想起来,有的却想不起来,听得笑呵呵的,渐渐的,她就笑不出来了,忽然说:“二姐姐,人要是不长大就好了。”
祝翾也叹了一口气,却没再说什么,长大就是这样一回事,儿时的岁月亲历时没觉得有多珍贵,等不再是小孩子了才能品出那份纯真来。
童年的好就像要酿的酒,总要人滞后才能感觉到几分好,可是等品出醉人的好的时候却不可能再回去了。
祝棣也是越大越闷,但是他比祝棠那个棒槌性格好一些,除了念书刻苦聪明些,胳膊肘也往家里拐。
祝莲在家这些天,谭家的宋太太果然坐不住了,就请人上门问祝莲什么时候回家,祝莲一想宋太太那幽闭狭窄的佛堂,就真心不想回去。
祝棠见人家上门了,倒想劝祝莲回去,祝棣却站起来朝谭家的仆妇道:“回哪门子家?姐姐是我们家的人,我们这难道不是她的家,我们不是她的手足吗?大哥哥马上要娶亲了,这样的大事姐姐就该在的。”
谭家的仆妇也没提防他们家不仅祝翾喜欢护短,这个小舅子也是一样的脾气。
祝棣从来就不喜欢谭家的那个宋太太,只是祝莲嫁人时他还小,很多事他做不了主,不能替姐姐出头,现在他成了一个少年郎,谭家的仆妇觉得他是硬钉子了,便灰溜溜回去了。
祝棠等人走了,便觉得弟弟这样很不礼貌,说:“你怎么和亲戚家说话的?”
祝棣负气道:“我不喜欢谭家,谭锦年也护不住姐姐。”
他记得祝莲刚回门的时候疲累的神色,也记得那时候他和家里大人去谭家看姐姐,他只在外面看了一眼祝莲,母亲与大母见了祝莲要去祝莲屋子里说体己话,祝棣也想跟着去,却被拦住了,宋太太的理由就是“哥儿大了,也该有男女之见”。
祝棣那时候就气得想咬人,他是亲弟弟,能有什么男女之见?
从那以后他心里就秘密地不喜欢谭家,姐姐那时候每次在娘家住久了宋太太也喜欢找人来请,好容易祝莲去了应天才舒服了些,要是留在婆母身边不知道他大姐姐得瘦成什么模样呢。
现在他们家起来了,祝棣也不怕被人说仗势欺人,他就是看不得谭家还像以前那样使唤人,他还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郎,又不是家里备受瞩目的长子,性格还带着几分天然的义气。
祝棠却觉得弟弟这样不对,想要教教祝棣为人处事,祝翾却走出来夸祝棣:“好样的。”
祝翾一夸祝棣,祝棣眼睛就亮了,家里最厉害的二姐姐都觉得他有理,祝棠见祝翾夸了祝棣,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直接闭嘴了,祝翾很高兴祝棣还是他们这一边的人,也希望弟弟能够一直这样。
祝莲却有些为难,家里虽然给她留了屋子,但是她却也渐渐感觉到自己不能像祝翾她们几个再能天然把娘家当家了。
宋太太那边她也不觉得是家,就连应天的谭锦年身边她有时候也不觉得像家,虽然家里没人把她往外推,祝棠也说:“你可以一直留在家里。”
“可以”,祝莲心里觉得这句“可以”更显得她留在祝家是需要特意被允许的。
她渐渐对自己的日子开始生厌,之前她听她的妹妹们理所当然地说她们不要嫁人不要做别人家的人,那一刻她的心里就酸酸涨涨的,她有一种生不逢时的可惜,也有一种隐秘的对妹妹们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她在妹妹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没有权力挑呢?凭什么只有她需要懂事呢?就因为她是长姐吗?
如果没有妹妹们的对比,祝莲其实并不能深刻体会到这种不甘,她也许只会觉得自己的日子只是有些不如意罢了,谭锦年她也是有点喜欢的,婆母苛刻但不是恶人也不在她跟前,这已经是不错的日子了。
可是这些与妹妹们以后能享有的自由比,又瞬间什么都不算了,她对谭锦年的喜欢比不上这种自在日子的诱惑,尤其一番对比下来,全家仿佛只有她在“作茧自缚”。
她收回心事,想要继续努力担起责任,她不想家里人为她为难,她说:“我还是去我婆母那边吧,等大哥成亲那天我再回来。”
祝翾却直直地看向她,问道:“姐姐,这是你真心所愿吗?还是为了我们不再为难呢?”
祝莲被问住了,她不能再骗自己,咬着牙说出那句是她内心所愿,祝翾这样问她,她也觉得有些恼,扭头就回去了。
祝翾跟着她进了屋,一进门就看见祝莲坐在窗边失神的侧脸,这个神情她曾经也在沈云身上看到过,于是她坐在了祝莲对面,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祝莲不解地看向她,问:“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祝翾低头说:“如果我儿时多注意你的想法就好了,如果我早点有出息就好了,这样你也不用……”
祝莲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样的,我过得怎么样不是你的责任,你不需要为了这个对不起我。我还要谢谢你呢,你厉害了,我才能狐假虎威,以前我哪敢这样硬气?”
“姐姐,你还年轻,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会永远做你的底气。”祝翾拉住祝莲的手忍不住说。
祝莲看向祝翾,问:“你觉得我会想要做什么呢?”
“如果、如果你觉得谭家真的让你不舒服了,这种不舒服大于你对姐夫的感情,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过下去,不要觉得你不坚持会给我们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与影响,你别那样想。我不希望你为别人而活,但是你自己一直坚持为别人而活,那我也没办法帮你的。”祝翾很真诚地说。
祝莲看着妹妹,忽然笑了起来,说:“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变,还是护短。”
“我永远护你们的短。”祝翾发自内心地说,然后她又说了一句话:“姐姐,这个家以后是我说了算。”
祝莲怔住了,祝翾继续说:“所以你永远不要怕你在这里会没有家没有位置,姐姐,你做我的姐姐太累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是我的妹妹。”
祝莲本来想骂祝翾这样没大没小的,可是她却被这句“我希望你是我的妹妹”感动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祝翾的语气更加坚定:“我念书求功名,一开始是为了自己能做自己的主,后来我希望我在外面能够有能一个地位,我只有做了官我才能有地位,有了地位我才能担负更多的责任。
“现在我也是为了我能在家里说了算,只有我说了算,你们才能享受更多的本该就是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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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你们不会是再是被泼出去的水。大哥哥是好哥哥,可是他能做的只是一个好哥哥,棣哥儿现在护短,可是他也许不会永远护短,所以我必须说了算。”
祝莲觉得祝翾的话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她又觉得祝翾说到了自己心坎上去了,她嘴上却说:“你这样护短,外人会说我们仗势欺人?”
“怎么就仗势欺人了?难道你们仗着我去吃喝嫖赌了?去剥削欺负人了?还是去杀人放火目无法纪了?如果你们有人敢这样,我自己会大义灭亲!”祝翾说到这里,站了起来。
她寒着脸说:“你们没做任何欺负人的事情,你作为我的姐姐,我只想你以后不再被人欺负,这样也算仗势欺人吗?如果算,那就仗势欺人吧,我不怕!
“你做了全天下唯一一个女三元的姐姐,还必须要做小伏低做贤惠人,那别的女子该怎么活?我的状元难道是为了谭家考的吗?他们现在应该庆幸我们没有仗着权势直接换了他们这门子亲戚!你就摆谱,别怕,你婆家再看不清形势,我只会更不客气。”
祝莲看祝翾这样护自己的短,心里突然落到了实处,因为祝翾在,她现在也有底气把娘家当作自己永远的家了,她在祝翾那终于体会到了一种归属感。
“我再想想。”她朝祝翾道。
祝翾点了点头,对祝莲还是那句话:“你要学着为自己而活。”
祝翾在家里整了几天各种鸡零狗碎的事情,之前酿的桑葚醪也能够吃了,祝翾兑出酒汁尝了一口,忍不住自己夸自己道:“我不念书的话,以后如果开酒坊肯定也很厉害。”
孙红玉“哼”了一声道:“你脸皮厚这一点还是一直不变。”
她嘴上这样说,但是祝翾酿的酒她喝了好几杯,祝翾生怕她醉坏了,忙劝道:“大母少喝些,年纪大了,喝酒伤身。”
“我宁愿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痛痛快快地活到死,也不要为了做个不死的王八,将就自个儿,反正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享受什么呢,嘴巴能尝到味,能嚼得动吃的,就很不错了。”孙红玉年纪越大,性格越任性,也越像小孩子。
祝棠的新嫁娘田徴华这几天都在家里绣嫁妆,田老爷虽然儿女众多,但是分到每个孩子的钱还是多,他家底是真厚,又因为女儿嫁的是祝家,出手更加阔绰,成亲前的几天就把各式嫁妆送了上门。
田家在县城里也有几个宅子,挑了一个最客气的给四姑娘做了嫁妆,家里经营的铺子也分了两间给田徴华带出去,田地林地也放在嫁妆里,光这些就够田徴华以后不靠婆家自己吃一辈子了。
她还有八十一抬的其他嫁妆,其实田老爷能给女儿更多抬嫁妆的,但是又怕太露富招人说,所以只有八十一抬,但是塞得都是各种好东西。
田家的人挑着八十一抬嫁妆往青阳镇走,大家看见了,就知道了祝家的祝棠终于要娶亲了,谁能看见这样的嫁妆排面呢,个个都伸着脖子看,越看越羡慕祝家出了一个厉害姑娘。
大家心里都有数,没有祝翾,光靠祝棠自己,他凭什么能娶到这样一个有钱的媳妇呢。
祝家的屋子还在盖,祝棠的院子虽然后面会被拆了重新盖,但是为了新婚也重新漆了一道,只是他的屋子不够大,田徴华的嫁妆竟然不能完全放得下。
送嫁妆需要新娘的兄弟亲自上门,所以田五郎也跟着他的哥哥们上门了,因为他年纪小长得鲜亮,所以沈云和孙红玉都挺喜欢他的,他这个年纪的漂亮很招中老年妇女的怜爱。
不过等知道他就是那个差点入赘的田五郎之后,孙红玉就没那么热情了,背着人和儿媳沈云说:“虽然长得挺漂亮,但是漂亮不能当饭吃,咱们萱姐儿更漂亮,还好当时没成。”
沈云就笑着说:“人家是有钱少爷想入赘,这样就不错了。”
孙红玉摇了摇头,说:“那也不般配,这小身板上门做赘婿也做不了什么事,还要咱们萱姐儿护着他呢,能成什么用?”
孙红玉现在越看越觉得祝翾好,觉得祝翾厉害极了,所以看谁都觉得配不上祝翾,田五郎这种只有漂亮的更加不配了。
祝棠作为即将娶人家妹妹的新女婿,就站在院子里与田家一众男丁聊天说话,也都是一些场面话。
大舅哥说:“你好好待我四妹妹。”
祝棠就保证道:“不敢辜负。”
二舅子说:“四妹妹性格软,你多让着她。莫要欺负她。”
祝棠就马上说:“哪里敢欺负?一定好好宝贝着呢。”
几个舅子一个接着一个交代完了,轮到了最小的六郎,六郎与田徴华一母所生,关系是最好的,他看祝棠就没有田家其他几个友善的,一直挑剔地打量祝棠,他觉得祝棠没有什么突出的优点,年纪又大,却抢走了自己的胞姐,于是就说:“你敢对我姐姐不好,我一定要上门揍你的。”
田六郎年纪尚小,此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祝棠也没觉出什么威胁,只是觉得他未来媳妇与弟弟感情要好,也保证道:“不会给你上门打我的机会的。”
田六郎见祝棠这个模样,就知道因为自己年纪小没被人放心上,就继续说:“我是没有长大,等我长大了你看着吧。”
大家仍然只是笑,几个舅子与祝棠说完了话,祝棠亲自给人送了出去,等田家舅子们走了,与祝家交好的人家又上门庆祝,祝棠当学徒时的师兄弟与师傅也来了。
“你小子终于成家了,我孩子都能上蒙学了。”祝棠的一个师兄说。
“好饭不怕晚,人家成亲晚有晚成亲的福气,成亲早了能娶这样阔的人家吗?”另一个师兄语气里就有些酸。
一个混不吝的拍了拍祝棠的肩道:“你这个年纪别还是个雏吧,等成亲了你才知道真正的好处!”
几个男人说的话越说越不着调,祝棠也不知道怎么接了,这时候祝翾走出来喊祝棠:“你屋子还没布置完呢。”
祝棠那些师兄弟没见过祝翾,乍然见了一个俏丽高挑的女郎,就看住了,那个混不吝的还开口说:“行啊,你妹妹也长这样好看,还藏家里不给人看。”
祝翾淡淡地看了开口的那个男人一眼,祝棠低声提醒:“这就是我二妹妹。”
“你二妹妹……”说话不着调的那个男人终于反应了过来,马上收起刚才的嘴脸,诚惶诚恐地朝祝翾行礼道:“见过祝大人。”
祝翾也不想在家和祝棠的熟人摆官架子,可刚才这个男人的语调让她觉得很冒犯,所以她双手别在后面,倨傲地点了点头,无视众人的视线就把祝棠拉走了,然后对祝棠说:“你成家了,以后少和这些不着调的人来往,万一人家喊你去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丢的也是我的脸。”
祝棠觉得他是哥哥,祝翾动不动叮嘱自己,搞得自己是祝棣一样,就说:“人家不是什么不着调的人,都是我学艺时候的师兄弟。”
祝翾说:“着不着调你心里清楚,有些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祝棠便只能说:“我知道了。”
终于到了祝棠成婚的那一天,祝棠早起就兴奋地换上了红衣裳,然后在家吃了一道汤圆,就要与祝棣出门接亲了,祝翾也要跟着去田家骑马接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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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翾本来不想凑这个虚热闹,接亲这种事从来轮不到新郎的姐妹,现在她有了功名反而可以破例了,祝翾心里不喜欢这种破例。
但是祝家人都盼望她去,说她与祝棠去田家是给田家面子,才能表现出祝家对田家的重视来。
大家都劝,祝翾也只能答应了,在祝棠成亲这一天换上了自己的袍服,结果临出门时又被她阿娘与大母拉回去换上了她那身亮眼的状元袍服,祝翾觉得太亮眼了,就说:“我穿这身抢大哥风头了,他是新郎官!”
“你穿什么去都抢他风头,还不如就穿这个溜一圈,田家肯定也喜闻乐见的。”孙红玉很自然地说。
祝翾愣了一下,还想推拒,沈云就说:“快点的,别误了吉时。”
祝翾只好将那身红色的袍服穿上,她生得英丽,一身真正属于她的打扮更显得她潇洒,换好衣裳走在祝棠身后果然比祝棠这个新郎官更抢眼。
祝棠回头看了一眼祝翾,朝她竖起了大拇指道:“妹妹你果然天下无双。”他乐呵呵的模样,看起来丝毫都没因为被祝翾抢了视线而恼一下。
祝翾见他神色如常,就说:“我这样出去骑马肯定比你更好看的,你别觉得我抢风头就行。”
祝棠说:“别的哥哥还巴不得自家妹妹能出这个风头呢。”
果然一出门骑马,路上看热闹的都是盯着祝翾看,祝翾也不怕被人看,光明正大地拉着马高高坐着,比祝棠这个正经新郎官还要玉树临风。
“快看状元女君!”路上围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看迎亲热闹的少,看祝翾的多。
就这样风风光光地到了田家门口,田员外并几个儿子都站在门外迎接新郎,一看祝翾也来了,心里个个都乐开了花。
田徴华坐在院子里已经梳妆完毕,听到外面闹哄哄的,不由有些紧张,便问坐在一边的母亲:“是祝家的人来了吗?”
跑腿的丫鬟于是出去看热闹,很快笑呵呵地进来道:“四小姐,姑爷来了。”
田徴华一听祝棠来了,不由攥紧了手里的团扇,丫鬟又说:“他们家的那个状元也跟着来了。”
“什么?”田徴华有些惊讶,与同样惊讶的母亲对视了一眼,田家太太忍不住说:“怨不得能这样热闹呢。”
果然祝翾一进田家,新娘这边的宾客看见她都沸腾了,一群人举着酒上前想与她结交,祝翾被一群人围住,大家也不敢灌她的酒,祝棠是新郎官也不好现在就吃那么多酒,吃酒的任务就落在了祝棣身上。
祝翾觉得祝棣还小,不好吃这么多酒,就让宾客们少灌她弟弟酒,但是喜事当前,祝棠与祝棣还是喝了一些酒。
好不容易应付完田家这边的宾客,他们便来到了田徴华的院子外迎新娘。
新娘院子外早就立好了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拎着棍子装模作样地要打人,她们的棍子不敢朝祝翾身上来,就盯着祝棠这个新郎官打,看着吓人,其实都是轻轻地打。
过了仆妇这一关又是丫鬟们挡路,祝翾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但是还不能接亲,新娘的舅子们又围住他们几个要他们做催妆诗。
祝棠装模作样道:“我哪里会作诗?”
“你把状元都带来了,就必须得留几篇诗,不然我妹妹不能和你走!”田家的几个少爷起哄道。
祝翾挽起袖子,眉眼含笑道:“来吧。”
田家的下人立马呈上纸笔,催妆诗对于祝翾来说是小菜一碟,她各种不重样的诗写了十几篇,写一句就有人鼓掌叫好,终于里面传来了跑腿丫鬟的声音:“可以了!不用再作诗了!”
祝翾这才放下笔,田家的人立刻非常宝贝地收走了她的笔墨,这可是状元亲笔的催妆诗。
田徴华举着团扇出来了,大家看到新娘起哄声更大了,等到新娘拜别了父母,田家的六郎作为四小姐的亲弟弟弯下身子把姐姐背进了轿子里。
等新娘上了轿子,田六郎在轿子外低头擦了一下脸,抬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他看着祝棠说:“你发誓你要对我姐姐好。”
这回祝棠没再把他当小孩子应付了,郑重地说:“我会的。”
起了轿,祝翾一边骑马一边回头,看到田家的父母相依着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朝轿子的方向挥手,田家太太还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突然内心就有了一种荒凉感,她叹了一口气,将脸扭回去,继续骑马往祝家的方向去了。
第214章【旧月重照】
田徴华坐在轿子里就这样摇摇晃晃地从长阳镇到了青阳镇,一路上各种嘈杂的人声都隔着轿子传了进来,她端坐着,心想,真热闹啊。
只是虽然是她大婚的日子,但这份热闹的中心却不是她。
“快看状元女君给她哥哥接亲!”
“好俊俏好年轻的状元!”
“二十不到的三元,你在这个年纪在做什么?”这大概是恨铁不成钢的长辈在拿祝翾为例子教育家里小辈呢。
在成片的赞美里,田徴华也听到了几许“看新娘子”的起哄声,这种声音的高潮就是在田家送亲的仆人们开始撒喜钱的时候。
田徴华的心里升不起什么高涨的喜悦,风吹起她眼前的轿帘,露出了一丝能窥探外界的缝隙,田徴华下意识抬眼看向了祝翾的背影。
祝翾那挺拔高大的背影迎着日光,就这样投进了她的心间,只一瞥而过,那道缝隙又合上了,田徵华的世界又只剩下了这个载着她离开家的轿子。
田徴华突然想到了刚才听到的路人拿祝翾为例激励后辈的话——“二十不到的三元,你在这个年纪做什么?”
她也意识到了一件事,她与祝翾是同岁的姑娘,同样的年纪,祝翾高坐马头风光无限,而她坐在轿子里出嫁。
祝翾是“状元女君”、“祝大人”,而她只是“田四小姐”,田徴华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好大。
在她应该大喜的日子,她却因为这种差距而感到隐隐的失落,在轿外行走送亲的丫鬟还隔着窗告诉她实时解说到哪里了,丫鬟声音里的透着一种喜悦的情绪:“四小姐,我们到青阳镇了,马上就要到姑爷家去了。”
田徴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应,丫鬟就贴近轿子问她:“您怎么了?”
田徴华声音闷闷的:“我有点……有点想家。”其实她对于田家也没有那么想,更多的是一种离开熟悉地方的焦虑。
丫鬟一听就很能理解她,说:“姑娘,你熬一熬,婚后第三天就能回门了,快得很的。”
“嗯。”
可是婚后第三天回门之后呢?她难道还能像从前那样长住家里吗?
田四小姐只能安慰自己还好两家住得不远,当初她的母亲不怎么满意这桩婚事时也说:“有一项比你三姐姐好,青阳镇离家不远,你能常回来小住,你三姐姐嫁得好是好,自从出门了再没回来过一次,你性子软,要是也那样,真不知道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过呢?”
等终于到了祝家,田徴华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从轿子里持着团扇出来了,她一露面就听到了宾客们的欢笑声与欢呼声,纷纷夸奖她这个新娘子生得不错,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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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福之类的。
这些话进了田徴华的耳朵,她便忍不住觉得也许嫁到祝家也是不错的选择吧。
媒婆笑呵呵地送上了一个红绸花绳,一端放在了祝棠手里,一端放在了田徴华手里,新婚夫妇就这样牵着花绳一前一后踏进了祝家的大门。
正式踏进了大门,“田四小姐”就成了“祝大奶奶”。
进了明间,祝明与沈云作为男方父母高坐堂前,夫妇俩俱一脸笑意,祝明看着大儿子牵着新娘进来了,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欣慰的情绪,他的大儿子终于娶上了媳妇。
拜过了天地父母,也夫妻对拜了,沈云也带着笑地朝田徴华道:“很好,你是咱们家的人了,要好好的。”
“知道了……”田徴华红着脸还是喊出来了那个称呼:“母亲。”
她一改口观礼的宾客们起哄的起哄,鼓掌的鼓掌,沈云被大儿媳一句“母亲”叫得内心舒坦,朝她和蔼地笑了几下,田徴华看到沈云的笑,内心的一些焦虑也散了不少,她这个婆母看起来也是好相处的人家。
接着她就被送进了新房里,祝翾作为祝家的门面与祝棠的妹妹,一直在宾客那打转应付,然而哥哥大喜的日子,她好像并没有想得那样高兴,好容易得空了,祝翾坐到了祝莲身边,祝莲作为家里的大姑子也换了一身鲜亮的衣裳。
祝翾挨着姐姐坐下,忽然说:“你成亲时我没有回来,你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祝莲摇了摇头,说:“我哪里有田四小姐……该改口叫大嫂了,我哪有大嫂气派啊。”
然后她又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大嫂比我运气好一些,咱们家人口虽然多,但是都好相处的,不像……”说到这里她就止住了,因为她的婆母宋太太作为亲戚就在隔壁桌吃席,祝莲懒得和婆母坐一处,省得吃自己哥哥喜酒还要伺候她吃饭。
明明是亲婆媳,却分开坐了,一些知道祝莲与宋太太关系的人一直在暗暗打量她们,祝莲不怕被人打量,继续与同桌的弟弟妹妹们说话。
只有宋太太被人看得脸皮发红,她觉得祝莲是在外面给自己下马威,不给自己面子。
挨着宋太太坐的是她的姐姐银铺太太,看见宋太太来人家吃酒挂着个脸,就拍了拍她,提醒道:“人家今非昔比了,你别到了别人家还摆谱。”
宋太太也知道轻重就做出了不受影响的模样,继续吃菜。
而祝翾正在与祝莲聊天,祝翾问祝莲:“你什么时候回应天去?”
祝莲说:“快了吧,那里堆了许多事要我做呢。”
祝翾又问她:“你在应天过得怎么样?钱够花吗?店开得顺利吗?姐夫对你怎么样?”
祝莲掐了掐祝翾的脸颊,道:“你真是个小操心鬼,好好好,我这么大的人了什么都好。钱够花,店开得有声有色的,你姐夫天天念书的没空烦我。”
“那就好。”祝翾放下了心,又嘱咐她:“你觉得应天没意思了,可以来顺天找我,顺天也很大很繁华,风气更开放,咱们女子就该出去走走。家里虽然还行,但是待久了没意思。”
祝莲点了点头,又问祝翾:“你什么时候回去上任做事?”
祝翾一想到自己在顺天还有差事,心底也有些紧张,就说:“也快了,唉,你也别很快来找我,等我在那真正站稳了脚跟再来。”
“你都三元了,还怕在京师站不住脚?”祝莲揶揄道。
“三元又如何?我这辈子如果只能被人叫三元那就是我的失败。京师那样大,那么多厉害的人物,你看我在家里好像很了不起,但是在京师我也就是低品的官,也没有厉害的身世,过了三元的热闹,等到下一届科举,谁还在乎?”祝翾对自己在京师的身份还是有几分清晰的认知的。
“这样的吗?不过你才做官嘛,什么都是一步步来的,等你以后肯定就厉害了。”祝莲说着压低了声音,有些雀跃地和祝翾说:“你肯定会做大官的。”
“你对我好有信心。”祝翾心里当然是想做大官的,她不想一辈子的光环巅峰止步于三元本身。
“那肯定的呀,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厉害!外面都说……都说……”祝莲抬起头想了想,她的神情看起来很亢奋,有了几分年少时的神采。
“说什么?”祝翾看着祝莲的神情,心里有些好奇。
“啊,我想起来了。‘生女若如祝撄宁,万金之贯也不换’,就是说如果谁家能生你这样的一个女儿,给万金都不能够换,你比万金还宝贝呢。
祝莲越说越兴奋,继续道:“还有还有,现在夸女子聪明,就会说‘才比祝翾’、‘亚翾’、‘有祝翾之才’,是才女的外号都是‘小祝翾’、‘某地祝翾’这种……你听听,你多厉害呀,大家都效仿你跟随你,你小时候学习条件也不是很好,都能做三元,那你做官肯定也厉害呀。”
说到这里祝莲抿嘴笑了起来,说:“我能投胎做你姐姐不知道有多幸运,以后不知道能沾你多少的光呢。”
祝翾一听到祝莲嘴里的这些溢美之词,有些头大,说:“我被你说得好有压力。”
她其实更加怕自己以后做不好辜负了很多人的期望,但是她喜欢这种压力。
天色渐渐入夜,到了夜里的正席,祝翾把自己亲手酿的桑葚酒拿了出来招待宾客,宾客们一听说这是祝翾亲手所酿,不爱喝酒的都勉强自己喝了几杯,祝翾酿的酒带着果香,也没那么醉人,老少皆宜。
只是她酿的有限,很快就被宾客们喝光了,为了热闹,家里也请了戏班子来唱戏,是扬州现在有名的戏班子——翠喜班,祝翾小时候听的那个四喜班早就红到了南直隶外了,没那么好请了。
祝翾也喝了一些酒,就去戏台下打算看会戏醒酒,祝英、祝莲、祝棣、祝葵都在,兄弟姐妹几个就一齐坐下看下,台上唱的还是复兴帝的戏,戏台下一群小孩子高高兴兴地挨着看,一边看一边学着比划,江凭坐在坐前面仰着脸看,鼓掌鼓得手心都红了。
祝翾看着小孩子们的兴奋劲,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大家一起去大户家看戏的情形,只是当时与她一起看戏的人也凑不齐了。
祝莲也想到了当年的那场戏,说:“这个戏没有我小时候看见的那个小公孙的好。”
祝英也记得,也说:“那个凌清姿的戏是真好啊。”
祝翾半醉半醒地往后微微仰了一下,抬头看见了头顶那轮熟悉的明月,嘴上附和道:“那时候是真好啊。”
对着那轮依旧的明月,祝翾在心里突然作了一句诗。
旧月重照我,我却非故人。
第215章【前人栽树】
新婚过后第二天,新娘才需要正式改口,祝家人一大早都到齐了。
田徴华因为是新婚的妇人,打扮得也很鲜嫩,沈云一看就喜欢,田徴华先给祝明与沈云奉了茶,正式称呼了“父亲”、“母亲”,沈云也给了厚厚的红包当作改口礼,然后是祝大江与孙红玉。
祝翾这一群同辈的,不只有田徴华要随着祝棠改口,祝翾也正式喊了对方一声“大嫂”。
祝棠成婚后祝翾在家又待了几日,就打算启程去顺天了,祝翾在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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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也问了家里长辈是否愿意与自己赴任,祝大江与孙红玉纷纷拒绝了,都说故土难离。
二老不去顺天,祝明作为独子也没打算去,他年轻时荒唐一直在外没有真正奉养二老,现在父母年纪大了,他作为唯一的亲生孩子再在外面闲逛也不像话了。
祝明拒绝了,沈云的心思也熄了下来,她也不是祝翾一个人的母亲,如今她是祝家的当家主母,祝家在乡里也是大户了,内外经济与人情往来总要一个厉害的妇人主持,家里还有其他孩子要她管着看着,田徴华才进门这样的担子不能直接给她,所以沈云也没有答应去顺天。
祝翾虽然能够理解母亲的决定,但是内心还有些失望。
祝棠祝莲成家了没有跟着她去外面的道理,祝英在扬州府还有自己的学业。
祝棣也有自己的学业,顺天的那些官学祝棣也考不上,他也不想厚脸皮靠姐姐求学,到时候恐怕因为姐姐是状元还会被拿去对比。
祝棣对自己的水平是有数的,虽然他与同窗们比还算聪敏,但与祝翾比是差很大一截的,所以他也谢绝了祝翾的好意。
只有小妹妹祝葵没有什么学业拖累,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愿意跟着祝翾去顺天。
祝翾挺高兴妹妹祝葵愿意陪自己的,就说:“横竖你年纪小,这几年在家被宠坏了也没个定性,跟我去了顺天也能有点事情做。”
她一说完,就发现祝葵用乌溜溜的眼睛瞪自己。
祝葵并不是一个天然喜欢努力的小孩子,所以祝翾有出息她是非常高兴的,因为她觉得自己有靠山了,厉害姐姐有了,不啃也是白不啃。
少年时期是人最没有压力的年纪,正所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这就说明人要珍惜自己的少年时光,该享受就享受,等长大了就有了好多压力,那时候可就没有这种快乐了。
祝葵把自己独家版本的对“人无再少年”的理论给祝翾说了,然后表示她这样也是一种珍惜光阴,横竖她年轻,等玩够了再想着念书啊或者学点谋生本事都不算太晚。
祝翾被祝葵的一席话说得脑壳嗡嗡的,她少年时期的“人无再少年“是想着抓住光阴努力学习提升自己,结果祝葵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
祝翾心里虽然挺羡慕祝葵这种松弛的自在感,但是也有点被她气笑了,就问她:“你说说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年纪轻轻的就想做祖宗!”
祝葵敏锐地觉得祝翾气压低了,但是她一点都不怕她,她大声说:“我想做的事情可多了!但是我才多大啊,怎么可能就把以后的路一下子想明白了呢?
“我也不能浪费时间去做我现在根本不喜欢的东西啊,你给我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就是让我可以喘气放松的,我当然要多想想了。”
然后祝葵又比划着自己要做的事情:“我喜欢画画,所以每天都会坚持画画的。我还喜欢吃,等将来我大了可以自己出门了,我也要走遍大江南北,吃遍天下各地滋味,画出各种风景,说不定我到时候一路吃着玩着还能干点别的厉害的,比如万一写个地志呢。
“就算我最后还是一事无成,但是我体验了啊,难道只有读书科举才叫努力吗?
“我现在不喜欢读科举的正经书,勉强自己努力了,也未必能够成功,反而荒废了很多光阴没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等我玩明白了,也许哪一天我就收心了,你不能你十九岁考了进士就觉得谁都该这样吧,我玩到三十几,四五十如果能够到功名也不错了,够不到我就继续玩。”
祝翾听完祝葵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发现祝葵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但是她对祝葵这种心安理得的松弛总有一种隐隐的嫉妒。
祝葵活得太好了,像祝莲少年时期的日常都是被要求预习当妻子。
而祝翾少年时期不想也预习做妻子,只能拼命地努力读书,书读得越好她越有安全感,她那时候没有松弛的条件,她如果松弛了松懈了就很可能回到家里待嫁。
而祝葵的少年时期才是真正的天然生长的状态。
她没有想过什么嫁人不嫁人的事情,所以才能说出“玩到三十几”、“四五十如果能够到功名”的话,就好像她确信她到了那个年纪她还是自己的主人,不会有人干扰她控制她去玩去走天下。
但是她也没有努力的迫切性,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祝翾就是这个给她栽树的人,所以她就算不努力,再“不进则退”也是自由的,世俗的“有出息”并不必须得是她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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