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供的《闺中绣(重生)》60-70
第61章
高詹一路追至国公府门口,被王家侍卫留在门外,王家马车停入垂花门内,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谢云初累极,路上便一直在马车内假寐,王书淮将软塌让给她躺着,坐在下方的锦杌,一双深目牢牢锁住妻子不动。
原先便有察觉,今日的怪异感越甚。
她仿佛有未卜先知之能。
他又想起那个三月十五……
眼见马车停下,谢云初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王书淮等王府长辈离开了,方轻轻将人往怀里一抱,打算抱她回春景堂,这下谢云初警醒,双手被搭在他双肩,他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双目堪堪对了个正着。
谢云初下意识去推他,王书淮第一下没松手,手跟铁钳似的箍着她腰身,她腰身太细,盈盈一握,王书淮手穿过来覆在她小腹,带着小心翼翼。
谢云初不习惯离他这么近,立即往后脱身,“二爷,我醒了,自个儿来…”
王书淮对上她的目光,清凌凌的,拒绝的意思很明显,王书淮气笑了,舌尖抵着齿关,压下一丝冷笑,松开手,先退出去,随后搀着她下马车。
谢云初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春祺见状,连忙将斗篷往她身上一罩,簇拥着她回了春景堂,至石径处,王书淮没有去书房,而是跟着谢云初回春景堂,谢云初听得身后脚步声,心里有些犯嘀咕。
今日事出突然,她实在无暇周全谋划,怕是露了些马脚。
王书淮怀疑又怎样,他查不出任何痕迹,压根不会晓得她重生而来,这种事匪夷所思,跟谁说,大约对方只会说她做梦吧。
二人一道进了东次间,谢云初先问孩子。
乳娘指了指谢云初的拔步床上,“姐儿刚睡下呢,先前哭闹得很,后来搁在您的床上方睡着。”
枕着她的枕巾,能闻到母亲的味道。
谢云初心一软,掀帘进去先看了一眼孩子,珂姐儿眼下还挂着泪痕,小脸粉嫩嫩红彤彤的,睡相很乖巧。
她风尘仆仆,也就没亲她,折了回来。
王书淮手中捏着茶盏看着她,谢云初疲惫坐下来,任由丫鬟七手八脚给她褪外衫,泡脚解乏。
谢云初感觉到王书淮眼神一直攫着她不动,脸上生了几分不自在,
“二爷,时辰不早了,您还不去歇着?”
王书淮忽然试探道,“我今晚歇在后院。”
谢云初喉咙一哽,猜到王书淮这是怀疑上了,她往里努了努嘴,“姐儿睡在这呢,我今日乏了一日,还请二爷体谅。”
王书淮没有做声,单薄的眼睑沉沉压着,就看着谢云初不动。
谢云初没心思再泡脚,往罗汉床上一躺,春祺替她擦干水汽,端着木桶出去了。
林嬷嬷察觉到不对,示意众人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王书淮与谢云初。
谢云初没有看他,而是往引枕上靠着,语气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就是十分疲惫,
“二爷,我给你纳妾,你又不许,我现在怀着孕,身子不方便,实在伺候不了您。”
王书淮顾左右而言他,“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他语气不疾不徐,眼神幽深,
谢云初心里咯噔一下,佯装迷糊,“二爷什么意思?”
屋子里点了几盏晕黄的宫灯,灯芒在她周身镀了一层光晕,那张脸又白又嫩泛着迷糊,因神情虚弱从而消减了往日眉棱那一抹冷色,恍似少女的娇嗔,
她在跟他装!
王书淮目光盯住那一开一合的饱满红唇,脑子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
“祖父的事,到今日小姑姑的事,你屡屡料敌于先,上次是做梦,这一回又是什么呢,我审问过那丫鬟,姚泰和不曾给她买过胭脂水粉…”
谢云初解释道,“没给丫鬟买,那没准是给别人买呢?我当时也只是猜测,觉得不对劲,才让你去查,哪知道顺藤摸瓜查出来了呢,二爷你在怀疑什么?”谢云初挪了挪身,迎上他的视线。
这正是王书淮最匪夷所思之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
一切无迹可寻。
“那太医把脉时,你说了什么话?”
当时旁人的注意力在太医身上,唯独他一直盯着自己妻子,他担心姚家人狗急跳墙,伤到谢云初。
谢云初语气一顿,沉吟道,“我瞧见小姑姑吐出一些黑血丝,我有些担心,便告诉了范太医,范太医常年行走宫中,见过的大风大浪比我吃的盐还多,必定是有所察觉,才取血验毒,这是范太医的功劳。”
王书淮眯起眼。
信王说过,她每每撒谎,便有迟疑。
眼下也是如此。
只是她说话滴水不漏,王书淮无法反驳。
不能逼她。
王书淮这样告诫自己,逼着自己压下心底深处戾念,换了话茬,“明日我要去一趟河州。”
谢云初有些猝不及防,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口问道,“去多久?”
谢云初看着他那双深沉的眼有些害怕,恨不得他离开一段时日。
王书淮淡声回,“五六日吧。”
也不久。
谢云初有些失望,“那我吩咐嬷嬷给您备行囊。”
林嬷嬷在一旁听见了,立即去里屋。
柜子里有针线房新做的衣裳。
王书淮敏锐察觉到妻子的失望,心里发堵。
就这么盼着他走?
见谢云初频频打哈欠,念着她身子不适,王书淮忍耐着性子,决定不予计较,起身离开了。
清晖殿这边,长公主吩咐嬷嬷等人将王怡宁安置在偏殿住着,没舍得让她回出嫁前的院子,夫妇二人则回了内殿,长公主梳洗后躺在塌上,神情略有颓丧,好半晌没有说话。
国公爷换了衣裳过来,打算躺进去。
长公主忽然开了口,“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女儿的遭遇给了长公主很大的打击。
国公爷心里也难过,坐在床头看着妻子,“咱们做父母的盼着孩子嫁个门当户对的,不愁吃不愁穿,没有错,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殿下莫要自责。”
长公主拧着长眉,叹了一声,“如今我这心里膈应着,也生了几分忌讳,你说煦儿这事怎么办?”
国公爷道,“算了吧,有一个两江总督府出身的媳妇,功高震主,不见得好,京城那么多世家,让江澄随意挑去。”
长公主语气含着惋惜,“江澄此人难得通透又有城府,是个枭雄之辈。”
国公爷知道长公主暗中不是没有夺嫡的意思,他倒是希望妻子不要趟那蹚浑水。
“江澄固然出众,可婚姻是婚姻,晚辈的事由不得咱们谋划,那江氏女性子骄纵,咱们煦哥儿又是个不轻易低头的人,他们两人过日子,定是
【请收藏本站】提供的《闺中绣(重生)》60-70
鸡飞蛋打,可别婚事结到最后结成了仇。”
像今日的姚国公府。
长公主听了这话,彻底歇了心思,
“就听你的,”正要躺下,忽然想起谢云初,她镇静看着国公爷,
“我为政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了,从来没有庆幸有这么一个人,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替我遮漏补缺,初丫头我很喜欢。”
国公爷笑了笑,“殿下赐了这么多门婚,也就淮哥儿这一对算是圆满。”
长公主被国公爷戳了痛处,轻哼了一声,佯怒道,“淮哥儿得谢我。”
“那是必然的。”
这一夜闹得晚了,翌日便免了晚辈晨昏定省,谢云初正睡得混沌不醒,林嬷嬷捧着一锦盒进来,忐忑地唤醒她,
“主儿,清晖殿方才来了一位嬷嬷,说是长公主殿下给您的赏赐,还说长者赐不能辞,让您务必收下。”
谢云初迷迷糊糊撑起身,靠着引枕反应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那紫檀描金锦盒,
“打开看看是什么。”
林嬷嬷在床榻边坐下,将锦盒打开,最上面搁着两张地契,谢云初接了过来,这是两个庄子,一个在江南,一个在通州,地儿又大,位置也很不错。
谢云初失笑,“殿下真是豪气。”
“还有这呢!”林嬷嬷数了数底下那一叠银票,露出无比惊骇的神情,都不敢大声说话,“五万两,姑娘,整整五万两银票。”林嬷嬷拿着烫手。
谢云初也被镇住了。
林嬷嬷将地契搁入里头,合上锦盒,目露忧色,“殿下虽大方,可这礼也太贵重了。”
谢云初何尝不这么觉得,她自小到大什么都靠自己,没有人帮衬过她,骤然一人扔一叠银票给她,把她给砸蒙了。
她很快冷静下来分析。
“您觉得我现在把礼退回去,长公主殿下会如何?”
林嬷嬷反应倒是快,“会不高兴。”
“这就对了。”谢云初想起这位殿下的脾气,不由叹气,“她一向说一不二,旁人都心心念念盼着她赏赐,我却在这里故作清高,殿下不喜。”
在上位者面前,听话,会办事,没有多余的弯弯绕绕,才是他们所乐意瞧见的,谢云初有了两世经验,深谙长公主性情。
谢云初作出决定,“收着吧。”
林嬷嬷没了心里负担,露出笑容,“您近来不是总唠叨缺银子么,长公主殿下这算是及时雨了。”
谢云初笑,她先前给了一万两银票给乔氏,还了那份嫁妆,手头颇紧,夏讯在即,漕河即将改道,她得紧锣密鼓筹备货栈商城一事。
“殿下的家底果然非一般丰厚。”
“我将来也要攒一份扎实的家底。”
自个儿舒适,儿孙也有保障。
有了产业也有了底气。
谢云初上午理了一会儿账目,午时王怡宁处又送了谢礼来,王怡宁很是聪明,这份谢礼不是给谢云初,而是给珂姐儿的,里面除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珠宝,还有两间铺子,说是给珂姐儿当嫁妆。
不仅是谢云初这,三太太那边也收到王怡宁的谢礼,照样给的是晚辈王书琴,只比谢云初这里少一间铺子。
如此二人皆不好拒绝。
头两日谁也不敢打搅王怡宁,她神色不济,整日抹泪。
后来三太太去瞅了一眼,见她人恹恹的,吩咐家里女眷,
“想法子开她的心,再这么下去,人都没神了。”
等到范太医帮着王怡宁清除了余毒,她人方才精神些。
二十这一日午睡后,谢云初去探望王怡宁,王怡宁已搬回了自己的院子。
谢云初进去时,王书琴也在里面,二人皆是抱怨,
“我们都是贪图小姑姑钱财的了。”
王怡宁露出苦涩,“小姑奶奶们,就让我心里舒坦些吧,欠了你们这大人情,我都恨不得要下跪了,你们可怜可怜我,收了我也心安。”
谢云初打量王怡宁脸色,双眼压不住的红肿,在外人面前强颜欢笑,装作过去了,私底下指不定多么难过。
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不一会,江梵与沈颐过来造访,原来二人听到风声,听说王怡宁出了事,都来王府探望,两位少奶奶与王怡宁也都有些交情,今日均携了礼来。
王怡宁客气招呼二人坐下,她躺在暖阁的炕床上不方便挪动,吩咐丫鬟挪了一张长案搁在炕床上,让谢云初也躺上来,王书琴三人则坐下炕床下方,
“来了我这儿千万别客气,你们随意我才欢喜。”
沈颐挨着谢云初这边,王书琴靠着王怡宁身侧,江梵坐在正中,五人围着长案,上头摆着春果,盐水花生,一叠水晶脍,春卷并一些甜食。
不一会,丫鬟各人送了一碗人参燕窝汤来。
沈颐接在手里吹气,“哟,来了郡主这,我们都成馋嘴的。”
王怡宁素来爽朗豪气,在人前也习惯做东,少时便是姑娘里的头儿,沈颐等人比她年纪小一些,也都是仰慕她风姿长大的。
沈颐便劝王怡宁,“按我说,不破不立,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便顾着享受,莫要再去受哪门子的窝囊气了。”
江梵朝沈颐使眼色,“你这是瞎起哄,我听说高世子昨夜在王府门外守了一夜,有负心汉,也有长情人,可不能一棍子打死了。”
王怡宁闻言立即呸呸几声,“去去去,可消提嫁人这话,我就是九条命也不敢了。”
众人笑,笑中也有心酸。
大家晓得王怡宁郁结在心,想着法儿开她的心。
沈颐道,“我看郡主干脆学前朝的林阳公主,一辈子不成婚,养他十个八个面首的,不知多么快活呢。”
江梵捏了沈颐脸颊一下,“你不可别唆使郡主学坏,郡主那么端庄的人,岂能胡来。”
“谁说是胡来,”王怡宁如今也想开了,叉着腰道,“我还气不过,就打算这么过。”
沈颐忍俊不禁,“就是,男人嘛,也能愉悦身心…”
王书琴一听气氛不对,连忙起身,
“看来我得避一避,任你们这些疯子胡说八道。”
王怡宁笑,催着她走,“去去去,回你的闺房绣花去,咱们都是在泥泞里糊过一身的人,没得叫你沾染了俗气。”
沈颐也打趣,“你走了咱们说话便没了顾忌。”
王书琴气得捏了沈颐一脸,还真就拍拍手干脆离开了。
谢云初还没睡饱,倚着引枕假寐,任凭几人闹。
江梵见二人轰走了王书琴,啐了几句,“就欺负人家小姑娘。”
她开导王怡宁,“什么都别想,把身子养好。”
沈颐问王怡宁,“您真不打算嫁了?”
王怡宁神色平静摇摇头,“不嫁了。”
【请收藏本站】提供的《闺中绣(重生)》60-70
沈颐一本正经道,“成,赶明儿请我家那口子去军营了瞅瞅,若是有哪些护卫顺眼的,便引荐给郡主。”
王怡宁一笑,捏着帕子露出嫌弃道,“罢了罢了,那军营汉子臭,我可不喜。”
江梵道,“那就寻漂亮的书生…”
沈颐眼珠一转,指了指谢云初,“对,就照着云初家的书淮寻,浑身的仙气儿,亲着都香。”
谢云初见她好端端招惹到自己身上,抓起身侧一个引枕扔了沈颐一脸,
“你扯我作甚!”
沈颐接过引枕,往谢云初脸蛋上戳,“你就爱端着,你家书淮端着便罢,你也端着,你们夫妻两夜里有话说吗?”
江梵在一旁眨巴眨眼,“夜里还顾得上说话?”
沈颐摊摊手,“也是哦。”
谢云初气笑了,“真该把书琴留下,抽你们俩耳光子。”
王怡宁倒是想起一桩事,严肃得盯着侄媳妇,“你如今怀着孕,可不能纵着书淮乱来,自个儿身子要紧,明白吗?”
谢云初哭笑不得,“没有的事。”
沈颐斜了她一眼,“没有的事?他成日不是江南便是出京,你也放心?”
谢云初不知该怎么说,“我很放心,二爷不会乱来的。”她随口应付道。
三人免不了又要夸王书淮洁身自好,乃君子典范。
谢云初笑而不语。
不一会时辰不早,众人要散去,王怡宁吩咐丫鬟取来一些胭脂水粉给沈颐等人当回礼,
“这是原先宫廷贡品,我如今是不需要了,你们需要什么都给拿走。”
王怡宁现在素面朝天,歇了打扮的心思。
丫鬟们端来几盒各式各样的胭脂盒子堆在长案上,都不曾开封过,让沈颐等人挑。
沈颐跟江梵各自选了些需要的,沈颐见谢云初不动,便挑了个唇脂给她,
“呐,这个很配你的唇色。”
谢云初接过来闻了闻,“这香气很淡,闻着不错。”
王怡宁道,“就是梨花香,便是吃到嘴里…”王怡宁说到这里,语气一滞咽下去了。
女人涂唇脂,男人吃唇脂,这是一种闺房乐趣。
江梵和沈颐心知肚明,没有接话。
倒是谢云初没有经验,失笑道,
“能吃啊,那我试试。”
沈颐瞪了她一眼,“傻丫头,不是给你吃的…”
谢云初脸色登时一愣,慢慢明白过来,将唇脂搁下了。
她跟王书淮从来没玩过这样的把戏,也不需要。
第62章
二月二十二,春风浓烈,日华绚丽。
王怡宁约谢云初去西城龙安寺上香,
“近来两个孩子睡不安稳,我去求个平安符。”
谢云初看得出来王怡宁是想去寺庙给姚泰和超度,没有戳穿她,就着话头道,
“我也给两个孩子祈福。”
虽说是给孩子祈福,却不兴带孩子去寺庙,二人结伴坐王怡宁的车马出行。
王怡宁将马车内垫的厚厚的,将主位让给谢云初,“你去躺着,我坐着便好。”
谢云初也没跟她客气,小腹隆起很快,现在的弧度比过去又深了些,她轻轻抚着,侧身躺下。
王书淮离开后照旧吩咐齐伟跟着谢云初,齐伟不放心车夫,亲自给少奶奶赶车,他有功夫在身,马车控制得很稳当。
龙安寺离着王府并不远,两刻钟便到了。
下了马车,平日人满为患的山门却是门可罗雀。
王怡宁疑惑道,“这可真是稀奇了,这龙安寺后院开了一院子好梅花,今日天气好,该是赏梅的时候,怎么不见踪影。”
“那咱们赶上好时候了。”谢云初笑。
两位姑娘由婆子丫鬟簇拥着往里去。
二人穿得都很素净。
王怡宁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褙,胸襟别着一串珍珠十八子,耳垂缀着两个珍珠坠,发髻上再嵌着几朵素色花钿,再多的也就没了。
谢云初素净归素净,有王怡宁做陪衬,便显得艳丽。
她穿着一身藕粉素面马面裙,上罩樱花粉的短褙,头插一支嵌粉珊瑚的抱头莲簪子,一对玉色的镯子,颇有几分清致脱俗的气韵。
王怡宁回眸看她,她那张脸白如凝脂,在日头下发光,
“瞧你,怀着孕,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王怡宁受此打击,明显憔悴不少。
谢云初搭着她的手相携进去,“心地宽,气色也跟着好了。”
城中的寺庙规制较小,无山路盘旋,进门去便是平整的青石砖院,过白玉石拱桥,大雄宝殿在望,早有王家的婆子过来打点,先拜了佛,便有知客僧迎着二人去后面厢房抄经做平安符。
折腾好一会儿出来,已是午时初。
二人站在一处爬满绿茵的藤架下,下方是英红柳绿的花园,清风徐徐,暖香肆意,花园有一处□□延伸至后面,王怡宁往里指了指,
“后头便是梅园,园中有一四角亭,你去吹吹暖风,赏赏梅花,我去善堂客院瞧一瞧,打点个好院落,待会咱们午歇了再回去。”
谢云初晓得王怡宁顾忌着她怀孕,亲自过问饮食住处去了。
“都听小姑姑安排。”
谢云初身边除了春祺和夏安,还有桂嬷嬷等七八人,大家浩浩荡荡携着她去了花园。
王怡宁则往善堂方向走,一面交待身边的珍嬷嬷,
“拿一百两银子去往生堂,请人给那混账超度,省得两个孩子不安生。”
珍嬷嬷去了。
一行人绕过观音庙,折往东北角的善堂,却见上方白玉石台上独独立着一人。
他身穿墨色的蟒龙纹袍,高大巍峨,一双冷淡的眸子平视远方。
王怡宁看到他露出讶异,“信王表兄?”
信王朱昀垂下眸,认出王怡宁,连忙从石台绕下来,二人立在石径处说话。
信王比王怡宁年长两岁,今年二十八,年轻时信王也带王怡宁跑过马,二人交情还算不错。
石径处横着一株朱砂梅,花朵虽小,花瓣却婀娜明艳,有松风阵阵,梅香萦鼻。
王怡宁含笑问,“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信王颔首道,“父皇偶感风寒,三日前我赶回来探望他老人家。”瞥见王怡宁眉间含伤色,开导道,“你的事我知道了,世事无常,你想开些,过去满路荆棘,未来必是一马平川。”
王怡宁没料到一贯冷脸的信王说出这般真情意切的话,眼眶不由酸痛,她忍着泪意,“多谢殿下宽慰,我已经好多了。”
“泰和临终前我去见了他一面。”
王怡宁纤细的身子晃了晃,垂下眸勉强维持
【请收藏本站】提供的《闺中绣(重生)》60-70
住镇定,王书照和王书煦替她去看过,带了话回来,王怡宁知道姚泰和去的很平和。
信王道,“他很懊悔,说是他没有护住妻子孩子,若有来生,一定当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王怡宁闻言眼底抑着的泪顿时汹涌而出,往事历历在目,悲伤成河。
信王更知道王怡宁的心结在何处,他道,
“妃子笑乃宫廷禁药,前朝末帝的后宫,便有不少妃子死于此药,死状惨不忍睹,我大晋开国后,将此毒列入禁药名录,用者杀无赦,姚家此举犯了天子忌讳,即便你求情,他最后也一个死,你释然吧。”
王怡宁咬着唇重重点头,“谢谢你,我明白了…”
这几日每每看着两个孩子可怜巴巴喊爹爹,王怡宁曾怀疑过自己,今日信王这么说,彻底解了她心结。
信王扫了一眼她周身,“你一个人来的?”
王怡宁收住眼泪,吸着气回道,“我带着云初来的,她在梅园呢。”
信王听到这里心神一动,“日头大,你们也别去客院与旁人挤,我母妃生前犹爱梅花,我便在这龙安寺给她做了一块往生牌,每每回京,均要来此处流连,主持知我心意,刻意开辟了一单独的客院给我,那里僻静,一应俱全,你带着你侄媳去那边歇着吧。”
王怡宁喜出望外,“这敢情好,云初怀着孕,我正愁不能寻个独门独户的院子安顿好她。”
信王笑,吩咐身旁侍卫领着王怡宁丫鬟去打前哨,又与王怡宁道,“时辰不早,我有事,先离开,你们安生住着,以后来了径直去便是。”
王怡宁道谢。
送走信王,她先去院子里安排午膳,吩咐大丫鬟去接谢云初。
院子十分清幽,门前是一宽阔的青石板转院子,西边开着月洞门,外头连接寺院的藏经阁,东边种了一院梅花,一路从前厅外绵延去后院,有朱砂,绿萼,黄香,玉蝶,宫粉等十几个品种,远远望去,如同铺了一层锦毯,纷繁绚烂。
谢云初坐下方知,此地是信王的院子,顿时生了几分不自在。
若只她一人,她当即便可离开,偏生还有一个王怡宁,谢云初看出她眼底含泪,精神不济,不好再折腾,左右歇一会儿便回去,干脆作罢。
王书淮若当真为这点事跟她计较便是小肚鸡肠了。
王怡宁丝毫不知信王与谢云初的过往,谢云初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就没挑明。
主院空着,王怡宁去东厢房歇息,谢云初去西厢房。
此时龙安寺外一民居的巷子口,提前回京的王书淮与信王撞了个正着。
齐伟飞鸽传书告诉王书淮,今日谢云初来龙安寺上香,王书淮恰恰从西城门入京,自然便过来接妻子回府。
不成想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
信王见到王书淮也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二人面上都没露出半点端倪。
一个挺拔清越,一个巍峨高大,双双在马背上朝对方拱手,客套地寒暄,
“还未恭喜书淮升任户部侍郎。”
“不敢当,殿下怎么回京了?”
“这不是姚国公一倒,都督府二品都督佥事的缺空了下来吗,本王皇子出身,又屡立战功,此职舍我其谁?”信王浓眉锋利,唇角擒着一抹笃信。
王书淮温文尔雅淡淡颔首,“确实没人比信王殿下更合适,抓住都督佥事这个空缺,都督府各位军将的升迁考核便都得从你手里过,信王殿下这一招着实精湛,只是在下如今升任三品侍郎,能参与廷议,少不得给殿下出出难题。”
信王压根没料到王书淮升得这样快,户部掐着银子,如同掐着各衙门喉颈,信王暗中恼火过。
“书淮哪。”他脸上依旧冷淡地笑着,“听说你弃了江南总督府这门亲事?正好,在下准备暗结江南都督府。”
王书淮眉峰闪过一丝锐气,既然是暗结,那就说明信王不打算自己娶。
他倒是巴不得信王娶了江采如。
“殿下这个算盘怕是打错了,你可知江澄为何首肯与王家结亲吗?”
信王眯眼不语。
王书淮笑道,“因为无论朝中那位皇子继承大统,均要获取长公主的支持,结交长公主,可保江家荣华不倒,这也意味着,江澄不想参与夺嫡。”
信王笑,“我自有法子说服陛下赐婚,书淮若不信,咱们可以拭目以待。”
王书淮微微展了展衣袍,望长空一笑,唇角带着几分不屑,
“上一回殿下说拭目以待,而现在,吾妻与我即将迎来第二个孩子。”
也就是说,谢云初不可能与他和离,让信王不要痴人说梦。
信王不动声色笑道,“无妨,无论她生几个,我都可以帮她养。”
这话可将王书淮给气狠了。
王书淮袖下指骨已捏出一条血痕,面上却始终挂着清润的笑,甚至还带着一分叹息,
“殿下除了做做梦,还真是没别的出路了。”
“淮与殿下不同,专注眼前,”
“就怕殿下迟迟不生育孩子,军心不稳。”
主君无后,底下将士多少生几分顾虑,自古以来群雄争霸皆是如此。
王书淮以前从不爱纸上谈兵,如今被信王逼得也练就了几分嘴皮子,
他轻轻朝信王拱手,策马往前方山门驰去。
信王看着他背影,淡淡掀了掀嘴皮,“她这会儿在我院子里歇着,书淮可莫要打搅了她。”
齐伟在山门下迎上了王书淮,见主子满脸青气,便知缘故,一面将人往里引,一面解释,
“是五姑奶奶撞见信王殿下,接受了信王好意,与咱们二奶奶无关。”
王书淮瓷白的面容没有半分变化,一路从山门绕去客院,犀利的目光横扫一眼,果然察觉到到暗处有信王的护卫,他给气笑了。
原打算温水煮青蛙慢慢与她耗,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在他底线上横跳,答应过他不跟信王见面,怎么就不避着些。
王书淮也猜到信王总浑不要脸往谢云初跟前凑,可他心里却呕着一股无名的火。他不是神仙,他也有七情六欲,容不得谢云初百般无视。
信王这事怪不得她,那她自个儿的呢,心硬如石,一点点机会都不给他。
门就在这时,毫无预兆被推开。
春祺正帮着谢云初退下外衫,要扶着她躺下,窗帘被拉上一层,屋子里光线晦暗,这是打算午歇了。
看着从天而降的男主人,几个丫鬟都傻了眼。
谢云初抬眸往来人看去。
他一袭三品绯色官袍矗立在门口,双手搭在门环上,宽袍无风而动,如同一座岿然挺拔的山岳,因逆着光,她瞧不清他面容,只是从那周身散发的凛冽气势,脸色怕是不好看。
谢云初猜到是怎么回事,面露无奈。
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及时。
【请收藏本站】提供的《闺中绣(重生)》60-70
王书淮的面容隐在晦暗处,松开手,垮了进来,目光直视谢云初,冷冷吐出三字,
“都出去。”
春祺等人担忧地看着谢云初。
谢云初倒是四平八稳,她怀着孕,王书淮不可能把她怎么着,这个男人品性如何,她还算有数,否则也不会放心跟他过日子,她努了努嘴,示意大家离开。
春祺等人垂首默不作声退下去,春祺走在最后,轻轻帮着二人将门掩上。洞开的那一线光,最后投递在床榻上,她清晰地看到那高大的男主人忽然罩在谢云初身上,捏着她下巴,强势地吻了下去。
春祺吓得把门倏忽关上,扭身看着院子里青天白日的春光。
苍天呐,这可是寺院。
猝不及防的温热一下子掠入唇齿,谢云初脑子一片空白。
她方才未做防备,被王书淮捉了个正着,那一瞬间心神被攫取,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种感觉过于陌生,谢云初本能地将他推开。
王书淮忌惮着她怀孕,压根不敢用力,被这么一推便直起了身。
双目如寒潭似的凝睇着她,将她困住包裹,让她毫无遁处,俊美锋锐的轮廓无声地散发着压迫,下颚似乎因方才动作过于激烈而轻轻颤动。
谢云初抬手拂了拂唇角的水渍,斥道,“你发什么疯?”
清凌凌的目光里满是排拒。
王书淮冷戾的气息忽然漫入眼眶,再次逼身而近,
“我还真就疯了。”
第63章
他双手撑在她两侧,压住她纤细的柔荑,迫着那掌心摊开,修长的手指交叉过去,与她十指相扣,贴得严丝合缝,谢云初起先用掌腹去抵他,他彻底碾压过来,将她摁得动弹不得,她也放弃了。
男女力量悬殊,她何必自讨苦吃。
钳住她的同时,湿润灼热的唇瓣再次渡过来,谢云初将面颊一偏,他的吻落在她耳后,一阵轻微的痒意流遍全身,王书淮察觉身下的人有一丝颤,他薄薄的唇角微咧,反而含了过去。
谢云初修长的玉颈下意识一缩,恼羞成怒,腰身挺得直直的,“王书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混账?”
一些深埋在骨子里的戾念无形中被勾了出来,他竟是在这一声骂中寻到一丝莫名的痛快,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归顺应心意便是。
湿漉漉的气息摩挲着她耳后,谢云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恼恨他举止出格,下意识往里侧去躲,这一躲彻底把自己逼向墙角。
他乘势环住她纤弱的身,将她被按住的双手交握在她身后,彻底用一只大掌给裹住,腾出一只手捧住她细嫩的面颊,迫着她朝他看过来,
乌黑的鸦羽静静垂在眼下,面颊因呼吸急迫而渗出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睫倏忽睁开,在那道冰冷的视线投过来的同时,他再次渡过来,方才浅尝辄止,也过于粗鲁,这一会儿轻轻揉捏着,试图哄着她配合。
谢云初死死咬着牙关,阖上眼不理睬他。
黑漆的长眸亮度惊人,喉结剧烈翻滚,谢云初被他迫得眼睫打颤,倔强得将所有声音全部堵在嗓眼,王书淮见她不情不愿忽然很恼恨,松开她,两人下颚相抵,他嗓音沉沉拨过来,
“就这么不高兴?”
谢云初比他冷静,甚至眼底还擒着一抹淡淡的嘲讽,
“吃味了?”她语气轻飘飘的。
&n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