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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雪被风吹得从枝头飒飒落下。
迷离的雪雾模糊了二人的视线。
王书淮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得她清脆的笑声隔着冰雪穿透而来,似指着他的方向与孩儿道,
“珂儿,快看看,你爹爹回来了。”
孩子一直很想爹爹,果然,呼啦啦车轮声朝他这边驶来。
雪雾渐渐散去,王书淮眼底的迷雾也被拨开,重新踏上厅堂的台阶时,一切情绪收敛的干净,她就站在不远处,他没有瞧她,而是蹲下来,将扑过来的女儿抱在怀里,又将她从木车里抱起来。
小珂儿在爹爹怀里兴奋地扑腾着,王书淮搂住她小腿,另一只手托着她后背,看着那张玉雪可爱的脸蛋,那隐隐肖似谢云初的轮廓,微微失了神。
谢云初站在下风口,怀孕后她对气味格外敏感,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她立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们父女俩闹。
王书淮瘦了些,轮廓深邃而分明,神色难掩疲惫。
谢云初轻声问他,“二爷用午膳了吗?”
王书淮目光看着女儿,余光却注意到她,“用过了。”
“二爷要在京城待几日?”她好安排他的饮食。
王书淮眼睑似被什么压着,变得沉沉的,瞳仁不知不觉眯起只剩下一条缝,
“傍晚便走…”
谢云初有些意外,经历过纳妾一事后,二人现在气氛有些微妙。
谢云初不太明白王书淮明明想要却又不接受纳妾,既如此“忠贞”,前世后来为什么接受谢云秀做续弦?或许他瞧不起出身低贱的女子,罢了,她以后不做便是了。
孩子又闹着从爹爹身上下来,王书淮将她放入木轮车里,珂儿笑嘻嘻的在爹爹与娘亲之间来回打转,夫妻俩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孩子身上。
王书淮的余光看着谢云初的小腹,心情极是复杂,回想收到飞鸽传书那日,喜悦油然而生,她又有了他的骨肉,以后怎么都不会再提和离了,心里无比踏实,于是迫不及待回京,可笑的是,她竟然给他当头一棒。
她怀着孕,他又怎么忍心去责她。
也没有必要去责她。
她心里没有他,他还能强求不成?
侍卫在这时匆匆奔来,递给他一道文书,里面夹着圣上册封南安郡王世子的副旨,王书淮握着背在身后,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孩子。
稀薄的日晕渐渐西斜。
谢云初站得有些久了,身子发虚,问他道,“二爷用了晚膳再走吧,我这就去吩咐人备膳。”
“不必了。”他眼皮淡淡一掀看了一眼天际,“我这就走。”
谢云初眸色顿了顿,叹道,“那您路上小心。”
一股没由来的酸涩涌上心头,王书淮艰难地咽了咽,嗓音干涩道,
“好。”
凝立片刻,转过身来,终于抬目和煦地看着温婉娴静的妻子,隔着一段距离,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孩子。”
语气温柔淡漠。
熟悉的画面再现,这样的王书淮才是谢云初所熟知的王书淮,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二爷放心,家里一切都好,您万事小心便是。”
王书淮俯首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发髻,孩子笑眼弯弯,王书淮掩饰着那一丝不舍,转身离开,自始至终,他脸色平静得骇人。
接下来的日子,各自都很忙。
谢云初一面害喜,一面盘算铺子的进帐进货,设计开春的款式,每日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而王书淮呢,换了刘琦亮回京,所有事务堆在他一个人身上,起早贪黑,好长一段时间忙得是不见天日。
齐伟的家书照样每三日一封,准时准点抵达他的桌案,王书淮却迟迟没有开封。
不仅如此,连着过去那些家书,与谢云初的寥寥数封的来信,以及孩儿的涂鸦玩具悉数交给明贵,
“收起来吧。”
明贵看着桌案上未启的信笺,及这些七七八八的旧信,不知出了什么岔子。
老老实实将所有东西装入一个箱笼,放在耳室的柜子里。
原先信王那盏花灯一直被他搁在桌案,用以自省,如今也吩咐暗卫冷杉,“扔了吧。”
桌案上收拾来收拾去,只剩下那颗孤独的象牙球,及窗台边上那盆不再被浇灌的菖蒲。
王书淮将那封诏书送给江澄后,江澄果然十分动容,感受到朝廷的诚意及面前这个年轻人的魄力,江澄决心支持王书淮,江澄态度一变,王书淮推行国策便少了很大的阻力。
王书淮雷厉风行在金陵周边郡县开展田地清丈。
大的州县容易拿捏抚慰,江澄一封文书过去,几乎可以摆平,但小地方的地头蛇却盘根错节,便是江澄也有心无力。
腊月初十,王书淮顾不上大雪封山,带着十几名官吏来到宜州县城,此地的县老爷是个软脚虾,县衙的循吏均是豪族亲信宗亲,那为首之人伙同周边一些豪强聚集了上千人来王书淮跟前闹事。
彼时王书淮只有五名随同官员,并十几名衙吏,那些豪强家丁将他团团围住,见他刚及弱冠,年纪轻轻,生得又是那般芝兰玉树,没太当回事,言辞挑衅,举止浮夸,就想将王书淮给吓退。
这个年轻人,提着一柄尚方宝剑,姿容楚楚,眉目凛然立在人群最前,一袭青色官袍如墨水染就,似浩瀚无垠天地间一块无法掩盖的丰碑,
二话不说着人抬着一架棺椁往前方一扔,随着棺木落地,他拔剑削去棺木一角,动作一气呵成,发出蹭的一声锐鸣,唇角也跟着咧出一阵阴沉的笑,
“我王书淮来了,便没打算活着回去,你们有本事就留下我,否则就等着送死!”
众人为他气势所摄,纷纷汗然。
王书淮毕竟是官身,手里拧着尚方宝剑,真把他弄死大家合族跑不了,这么一块狠骨头,谁也不敢与他硬碰硬。
有人识相率先出阵,其他人陆陆续续退缩,只剩下为首的那浓眉大眼的汉子不服气,嘴里嚷嚷着骂王书淮是个白面小生,没有甚真本事,叫大家伙别怕他。
王书淮满身戾气,抬剑一刀削了对方的脑袋,血渐了他一身,四目横扫,
“还有谁要试试本官刀锋?”
众人吓退不敢言。
王书淮并非真的只带着十几名衙吏前往,他暗中布置了一支奇兵在林子里,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血流成河。
此事很快传遍江南各县,原先尚有些豪族打算负隅顽抗,见王书淮胆魄摄人,最终屈服。
震慑了豪族,接下来王书淮打算收拾不积极的官吏,他手腕老道,在金陵官署区的衙门前铺了一面大旗,上头写着各地官员的投名状,这可关乎着官员政绩及升迁,谁也不想落人下乘,被逼无奈,各县令主动去金陵户部投诚立状,挂帅组织清丈田地人口。
豪强被震慑,地方官员被调动,王书淮刚柔并济,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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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下,彻底铲除了阻碍,将国策顺利推行下去,至此他的威望空前高涨,人人道他有宰辅之姿,金陵官员争先恐后结交这位未来的阁臣。
除夕将近,江澄主动邀请王书淮过府吃席。
江夫人作陪,便将一叠亲自烹饪的水晶脍推至他跟前,
“书淮尝一尝,这是我的手艺。”
她神情温和,姿容华贵。
王书淮看着那小碟水晶脍,余光注意到那张肖似的脸,神情生出恍惚,想要动筷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止住念头,惭愧地将那小碟菜推还给江澄,
“夫人好意,淮本不该拒绝,实在是每每吃此肉,心头绞痛,有癔症之状,不敢擅领,还请夫人恕罪。”
吃脍肉起疹子常见,得癔症却是头一次听说。
江夫人笑笑表示理解。
江澄很遗憾,二话不说将肉夹入嘴里,“那书淮可是错过了一道美食。”
王书淮客套一笑。
“对了,除夕将至,书淮很快要回京了吧?”江澄问他。
原先盼着回京,如今嘛,也不知盼着什么。
王书淮眉棱冷隽,心里空落落的,不是滋味,“尚未得到朝廷答复,不敢轻易离开南京。”
江澄了然,“若是不回去,除夕便来我府上吃酒。”
王书淮喉咙哽了一下,回敬一杯酒,“多谢了。”
独自一人回到宅院,来到桌案后坐下,
桌案的家书不知被明贵收去了何处,除了一叠文书,桌面一空如洗。
他已经许了明贵回京过年,昨日明贵带着浩浩荡荡的年礼回京,宅子空旷依旧,只剩下一对老仆打点家务,一暗卫在廊庑外遛鸟。
王书淮看着空旷的屋子,书册已被明贵收拾带回京城,架子上了然一空,窗台上那盆菖蒲无声无息枯萎了,只留零星一点枯梗矗在僵硬的枯泥中,泥面开裂,泥色发白,一如他干涸的心。
天色渐黑,屋子里还未点灯。
王书淮沉默地翻阅文书。
不一会冷杉立在洞开的窗棂外问王书淮,
“国公爷来家书催您回京,南都户部的秦洸秦大人遣小厮来问您,若是您回京,他便留在衙门当值,叫您放心,他一定上心,不会出乱子的。”
王书淮双手搭在宽大的桌案上,一袭官袍未褪,眼神幽黯似渊,没有半分光色,“他家里尚有老母,让他回去过年,我来当值。”
冷杉哽了哽,终究什么都没说。
跟着王书淮一同负责清丈田地的共有七名官员,大多是年轻的官吏,家里不是有年迈老母,便是有娇妻稚儿,王书淮念着他们跟着自己辛苦了大半年,给他们放了假。
左右家里一切都好,妻子也不需要他,他回去做什么,还不如彻底把江南的事料理干净。
腊月二十八这一日,谢云初收到了王书淮的家书,信中寥寥数字,
“尚有要务不能回京,勿念。”
熟悉的字迹,秀挺力钧,十分好看,前世这个除夕,王书淮就没陪着她过,就连她生珝哥儿也不在身边,今生收到这样一封信,习以为常。
饶是如此,念着丈夫在外风餐露宿,谢云初还是着人备了厚氅春装,并一些能存放的食盒及银两送去江南给王书淮。
谢云初这一月虽然没出门,却没碍着她掌管玲珑绣的生意,年底了,玲珑绣也推出几款新年衣装,共四个品类,每一个品类只有二十件,全城哄抢,谢云初数银子数不过来,直到除夕前一日还在算账,再忙再累看着账面上的结余,心里怎么着都是高兴的。
除夕这一日晨,长公主与国公爷回了府,府邸上下装扮一新,许久未曾出门的谢云初也在这一日来到清晖殿参加晚宴。
她怀着身子,来的晚了些,也无人跟她计较,只是刚一踏进门槛,却见王书仪哭哭啼啼捂着嘴跑出大殿。
姜氏并窦可灵跟在她身后追。
谢云初满脸疑惑,问迎过来的王书琴,
“发生什么事了?”
第52章
谢云初见殿内气氛极其压抑,一丝除夕的喜庆都没有,忙问王书琴怎么回事。
王书琴搀着她往殿内走,寻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
“刘家出事了。”
“出什么事?”
王书琴也是满脸惊异,“我也是听一个管外事的老嬷嬷说的,说是昨日刘夫人去寺庙上香,回来便与刘大人说,书仪跟刘卓八字不合,求刘琦亮想法子退掉这门婚事,那刘侍郎勃然大怒,说是二哥官途正盛,王家门楣贵重,为什么要因一些莫须有的八字之说断了这门好婚,断然不肯。”
“刘老太太只觉儿媳妇执念过甚,担心她阻碍婚事,便暗中遣人盯着,哪知道那刘夫人被刘大人训斥后,去到娘家侄女的院子里抱着那沈香大哭,言辞间不小心喊‘我苦命的儿’,那跟着的嬷嬷觉得不对劲,又觉那沈香眉梢间竟然有几分肖似刘大人,回去便与老太太说了。”
“老太太唬着了,越想越觉得不对,为何平日那刘夫人对一个侄女比对自己儿子还好,又想起当年刘公子出生时,刘夫人身边的丫鬟死的死的,远嫁的远嫁,很是蹊跷,最后干脆将刘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捆起来打,”
王书琴说到这里,猛咽了一口口水,“二嫂可知真相是什么?”
谢云初听得一惊一乍的,“你别告诉我,那刘卓不是刘夫人的亲生儿子?”
“可不是嘛,”王书琴越说神色越激动,“那刘大人年轻时也甚是好色,府中姬妾不少,刘夫人掐尖要强,没少跟这些妾室争风吃醋,受了不少气,头一胎没保住,滑落下来时是个男胎,可怜见的,大夫说她难以再孕,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刘夫人小心翼翼生怕出岔子,”
“彼时刘老太太与刘夫人关系不算融洽,而府上妾室亦蠢蠢欲动,那刘夫人的母亲沈老太太担心女儿出事,遂将她接回娘家,原打算临近生产再回来,哪知道在娘家动了胎气,半夜生出来是个女儿,刘夫人几度晕死,”
“沈家太夫人担心女儿为刘家厌弃,胆子忒大,竟然行瞒天过海之计,见沈家二房的媳妇挺着大肚子,暗中下药催生,将沈二太太生的儿子,换给了刘夫人。”
“一个商户子换至官宦人家,实在是一桩好买卖,那位沈老太太也是个人物。”
“真相大白,刘大人一口血喷出三尺远,昏厥在地,老太太也差点中风,现在刘大人闹着要将刘夫人送官,还要寻沈家的麻烦。”
“可惜那沈老太太已离世多年,刘大人这口气怎么都出不去,今日一病不起,就连宫中午宴都给错过了。”
谢云初听到这里,半天回不过神,“这世间还真是无奇不有。”
回想前世她与刘家并无瓜葛,恍惚记得那刘公子娶了自己表妹,这桩隐秘也不曾闹出来,而今生国公爷没出事,王家不在丧期,长公主也有心经营儿孙婚姻,阴差阳错打翻了刘夫人的算盘。
“如此,书仪的婚事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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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书琴摊了摊手,往珠帘内的小殿指了指,“祖母与祖父还在商量呢。”
王书琴调皮地朝那努努嘴,示意谢云初跟着自己过去听墙角,谢云初也好奇,提着裙摆跟在她身后,二人悄悄挪至雕窗外的宽椅上坐着。
三太太还在里间商议王书仪的婚事,大奶奶苗氏便带着王书雅并许时薇准备宴席,孩子们由几位少爷看着在隔壁暖阁玩耍,喧闹声时不时传来,扰的二人听不真切,王书琴干脆把耳朵往雕窗缝隙里贴着。
长公主的意思很明确,
“这门婚事是我做的主,也归我去退了亲。”
国公爷却有不一样的想法,“前几日我还见了那孩子,路上瞧见我的马车非要从马背下来给我行礼,是个俊朗又宽厚的少年,独生子不曾被娇惯,养得这般温厚实属少见,我看人还算有几分眼力见,那孩子是个不错的,沈家固然不对,孩子是无辜的,过日子还得看品性。”
“虽说门第是差了些,可正因为此他或许更珍爱书仪也未可知。”
国公爷自小出身尊贵,这一辈子都被按照世家门阀典范来要求,怪累的,书仪能过寻常日子,未尝不可。
长公主皱着眉道,“这不跟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书仪出身好,还怕没好亲事?你放心,我既然摊上了这个事,就不会撂开手,回头我替她寻位如意郎君。”
国公爷叹了一口气,“问问孩子自个儿吧,这事交给她自己做决定。”
上回家宴,那刘卓过来了,国公爷远远瞅了一眼,感觉两个孩子感情不错。
二老爷唯一的女儿在婚事上两次受挫,神情十分沮丧,“我去唤书仪。”
不多时,二老爷追到姜氏母女,重新把女儿与妻子带了进来。
王书仪一张小脸哭花了,柔柔弱弱坐在最下方,神情呆滞,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她好不容易愿意敞开心扉跟刘卓成亲,结果刘卓是位假公子。
长公主问道,“书仪,这门婚事你打算怎么办?依祖母的意思是退了亲,我回头再给你寻一门好亲。”
王书仪拗着脖子哽咽道,“还能寻到好亲吗?我名声是不是彻底坏了?”
长公主听了这话很不高兴,“什么叫你的名声坏了?你做错了什么?这件事从始至终你是无辜的,凭什么要给自己上一层枷锁,认定自己坏了名声?就因为你是个姑娘家,所以自认低人一等嘛。”
王书仪被长公主给问蒙了。
寻常人家退亲,对女子十分不利。
国公爷开口问她,“孩子,你喜欢那刘卓吗?你愿意不计门第跟他过日子吗?你想清楚回答祖父。”
王王书仪咬着唇,脑子里浮现刘卓的身影,高大俊朗,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十分温柔,待她也是极好的,只是若说为了刘卓不计门第不在乎出身,她做不到。
她深呼吸,“罢了,退亲吧。”
国公爷见孙女定了主意,也就无话可说,他笑道,“好,这桩事是祖父和祖母对不住你,你的婚事我们会放在心上。”
王书仪这回却是大着胆子,在长公主跟前跪了下来,仰着脖子问,
“祖母,以后孙女可以自行择婚吗?”
这话把长公主给问噎住了,她两次给儿孙做主,害了大孙女被夫家嫌弃,小孙女又差点所嫁非人,心里自然有些挫败,不过她的威严不容挑衅。
“你万不可行莽撞之举,相中了人得跟长辈通气。”
算是给了王书仪一定的余地。
王书仪脸色好看了些。
恰在这时,门房来报,说是刘琦亮驻着拐杖登门谢罪。
长公主吩咐长孙王书照去接人,片刻那曾经呼风唤雨的户部侍郎佝偻着身,哭着跪在长公主跟前,
“下官对不住长公主殿下恩德,也辜负了国公爷的信任。”
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更何况此事最受伤害的刘琦亮本人。
长公主心里再失望,也怪不上刘琦亮,着人将他扶起来安置在圈椅里,一夜之间刘琦亮没了往日半分精神,面庞寡瘦,眼眶深陷,鬓发斑驳,俨然成了一风烛残年的老人。
国公爷反而宽慰他几句,“你年纪还轻,何愁没有孩子,至于那姑娘,好好接回府上养着,她跟你一样是个可怜人。”
刘琦亮想起那素日嫌弃的外侄女竟是自己亲生女儿,心口钝痛,血腥再一次漫上嗓口,含着泪说不出话来。
刘琦亮虽深受打击,品格却立得住,亲自将庚帖退还王家,并表示聘礼不退,权当给王书仪的补偿,王家岂是占人便宜的,坚持让人把聘礼送到刘家。
刘琦亮处理完这门婚事后,着实料理妻子与沈家,刘夫人求他念着多年夫妻情分,不要把事情闹大让全京城人看刘家笑话。
刘琦亮答应不对簿公堂,条件是刘夫人自尽。
刘夫人舍不得女儿沈香,抱着孩子哭了一日一夜,最后吞金而死,沈家其余牵扯人等也被刘琦亮处置了,只可惜罪魁祸首沈老太太早已过世,刘琦亮一口气无处排解,就这么一蹶不振,病倒在床。
再说那刘卓,一朝从尊贵的侍郎府公子沦落成商户子,失魂落魄,几近崩溃,沈家为刘琦亮血洗一空,他不愿意回去,刘府也不可能待下去,原打算远离京城,可见养父病倒在塌,心中惭愧,跪在他塌前侍奉汤药,众人瞧了无不心酸落泪。
正月十六开朝复印,刘琦亮辞去户部侍郎一职,此事在朝中掀起酣然大波。
要知道刘琦亮从一籍籍无名的小吏成为三品重臣,耗费了整整十五年心血,乍然放弃,可见受了多大的打击,大家同情归同情,也绞尽脑汁争夺户部侍郎一职。
太子党,汉王党,包括信王也暗自参与其中。
长公主一心想推个人去户部,可惜手中无可用之人,大晋六部堂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必须得是进士出身,大老爷能力有限资历不足,非进士出身,难当此任,三老爷各方面条件不错,也是进士出身,可惜刚升了副都御史,这么快调去户部任侍郎,担心朝廷非议。
况且三老爷扎根都察院多年,替长公主掌着朝中喉舌,用处极大,长公主不愿轻易挪动他。
四老爷是荫官出身,也无法任堂官。
然而就在朝廷争论不休,尚无定论的空隙。
王书淮突然回了京城。
彼时已是二月初,春寒料峭,梅香肆意。
年轻矜贵的男人器宇轩昂踏入奉天殿,当着所有朝官的面,禀报江南清丈田地的成果,短短不到一年时间,王书淮强势地慑服了江南豪族,帮着朝廷清出不少隐匿的人口和田地,这份骇世功勋足可彪炳千秋,令满朝文武咋舌。
就在王书淮回京的次日,刘琦亮上书提议让王书淮接任户部侍郎一职,这一日夜里,皇帝召王书淮入奉天殿,又请来长公主,不知三人密谋多久,总之翌日朝议上,皇帝下旨让王书淮代行户部右侍郎一职,全面负责推行国政。
用一个“代”字,实则是以防朝臣攻讦王书淮资历不够,当朝状元出身,又有如此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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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勋为佐,只是代行户部侍郎一职,仿佛无懈可击。
国库空虚,敌国虎视眈眈,此时就该不拘一格任用贤才,迅速施行新税,充盈国库,而王书淮显然是不二人选。御史们象征性递了几个折子不痛不痒批了几句,任命顺利过内阁下达到户部。
如此一来,王书淮成为大晋史上最年轻的六部堂官。
恭喜纷至沓来。
王书淮被人恭维着,俊脸如同镀了一层清霜,并不见喜色。
回京后,他过家门而不入,心里总有种近乡情怯的空茫乃至酸楚。
他已两月余不曾见到谢云初。
诏书下达当日,朱世子和郑公子等人纷纷拉扯着王书淮,非要他请客喝酒,亦有户部左侍郎与尚书大人给他接风洗尘,一夜下来,他跑了三趟酒局,至半夜方回府。
齐伟晓得他回了京,刻意在敞厅处留了灯,敞厅往前是书房,往后是春景堂。
哪知那挺拔的男人穿着一身绯色官袍立在斜廊外的阴影处,神情漠然地看着春景堂的方向。
齐伟顺着他视线瞄了一眼,悄悄踱步过来,低声道,
“二爷,别看了,夫人不在府上。”
王书淮冷峭的目光几乎是劈了过来,“她怀着孕,能去哪?”
齐伟眨眨眼,心想你还知道少奶奶怀着孕啊。
腹诽几句,齐伟往院外指了指,
“被五姑奶奶接走,去城外温泉山庄春游去了。”
王书淮:……
第53章
王书淮一言不发进了书房。
江南有信鸽来,信中提到有个别官吏伙同豪族进行账目造假,明明隐匿了一百口人写成五十口,玩浑水摸鱼的把戏,王书淮回信交待秦洸等人如何处理,信件写完,随意抬起眼,入目的是一盏格外别致的绢纱灯盏,上面绣着一婉约的女子正在花丛中扑蝶。
他已不记得这是何年何月谢云初所赠,却记得她拧着花灯立在博古架旁偷偷探进来那一眼,生动又可爱。
移目至窗台,一盆绿意盎然的菖蒲肆意又温柔地生长着……被堆得整整齐齐的书册分门别类归置清楚……这里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柔软的灯芒淡化了他锋锐的五官,他仰身不知不觉靠在背搭,随意支着修长的双腿,姿态懒散地靠在圈椅,目光钉在对面罗汉床那个箱笼上,里面装着过往所有的家书孩子的涂鸦及近两月来不曾启封的信笺。
那种心情很是难以言喻。
克制着不去想,却又不知不觉去想。
即便不曾启信,却时刻搁在身边捎带着。
心里有一种诡异的情绪作祟,反反复复想去抹除,却又肆意疯狂的生长着,最后占据整个胸膛,胀出一抹涩涩的酸痛。
过去,只消他一个眼神,她总能明白他想要什么,他只需说一个书名,她便知道那一册书被放在何处,她会在每一旬变着花样做不同的菜肴。
他已经习惯事无巨细被她照料着。
人只有在习惯被打破时,方意识到习惯本身的可贵。
王书淮深吸一口气,起身将那些不曾拆封的信笺寻出来,来到案后,一页一页翻看。
“腊月初八,腊八节,皇后娘娘给各勋爵府邸赐下了腊八粥,少奶奶清晨带着小小姐喝了一碗,没过多久奶奶不适,强忍着不敢吐……忍得可苦哩。”
“腊月十一,今日下大雪,奶奶没出门,带着姐儿在院子里堆雪人,奶奶差点滑一跤,吓得嬷嬷请了贺太医…”
“奶奶今日害喜好些了,只是人还清瘦得很,明夫人来了府上,伴着奶奶睡了两日,亲自下厨给奶奶换口味……”
“年底了,铺子里生意火红,奶奶每日算账忙到深夜……”
王书淮一字一句看完,幽深的双目渐渐变得模糊,仿佛有大片潮水漫过来,他险些窒息。
过了最艰难的头三月,谢云初如今能吃能睡,王怡宁见她消瘦不少,又闷了数月,于二月二龙抬头这一日接她来城外的温泉山庄散心。
温泉山庄气候宜人,绿茵遍地,百花争艳,比府中要暖和不少,怀孕的人穿多了走动不便,穿少了又未免着凉,住在这着实很舒适,养了两日气色明显好转。
王怡宁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姚晶,五岁了,小女儿姚杏,也有三岁。
珂姐儿近一岁半,正是能跟小姑姑玩的时候。
姚晶不知从哪里得了一个绣球,在院子踢,姚杏跟在姐姐身后抢,两个姑娘风似的刮来刮去,珂姐儿吭哧吭哧跟在两个小姑姑身后,毕竟年纪小,怎么都跟不上小姑姑的步伐,摔倒了爬起来,乐此不疲。
王怡宁坐在一旁瞧着很稀罕,
“这股韧劲像书淮小时候。”
谢云初笑,“二爷小时候也跟在旁人身后跑?”
王怡宁立即摇头,“那倒不,他爱看旁人玩,偶尔也会钻去林子里,或爬去树上蹲着,无论受了什么罪他从不哭,别看二嫂生得多,她可从来不带孩子,几个孩子都是乳娘带大的。”
珂姐儿小胳膊小腿的,不小心被杏姐儿给绊倒了,小嘴一瘪,有哭的迹象。
王怡宁连忙将她抱起来哄,谢云初抚着小腹坐在廊芜下摇头,
“别太娇惯了,孩子就是摔大的。”
王怡宁责备杏儿莽撞,杏儿不高兴了,指着谢云初的稍稍隆起的小腹道,
“她碍手碍脚的,让她跟自己弟弟妹妹玩吧。”
珂姐儿不懂这话,只茫然看着母亲。
王怡宁干脆把她抱回来,又吩咐丫鬟拿来湿巾给她擦手,将粉嘟嘟小脸上的泪痕都给擦干净,“瞧,又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福娃。”
珂姐儿笑起来跟年画里的福娃一模一样。
珂姐儿还听不懂话,却明白旁人在夸她,咯吱咯吱笑。
王怡宁问她喜欢弟弟还是妹妹,珂姐儿不懂,只顾傻乐。
王怡宁逗她,“你娘有弟弟了,今后不给珂儿做衣裳,不带珂儿玩了,珂儿哭不哭?”
珂姐儿隐约明白了一些意思,瞪了她一眼,王怡宁哈哈大笑。
“不愧是王家的姑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说到王家姑娘,王怡宁想起了王书琴和王书仪,“对了,她们俩呢,哪去了?”她举目四望。
王怡宁喜欢热闹,邀请谢云初的同时,也带上王书琴,后来姜氏说王书仪退了亲近来心情不好,也央托王怡宁捎她过来散心,故而两姐妹一道来了山庄。
立在廊庑角的丫鬟立即过来,屈膝道,“回太太的话,二小姐在池边喂鱼,三小姐去了对面林子里。”
王怡宁瞠目,“她去对面林子里作甚?”
丫鬟苦笑答,“方才有人递了消息来,三小姐便过去了。”
王怡宁和谢云初相视一眼,均不太放心。
温泉山庄有地热,细竹早发,生得又茂密,如凤尾吟吟,幽静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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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书仪腼腆地立在亭子里,不好意思瞥着亭外的刘卓。
一月未见,刘卓形容明显憔悴不少,那身鲜艳华贵的锦袍换下了,只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棕色直裰,修长的身影立在这苍蓝的天空下,显得十分单薄。
“你怎么来了?”方才刘卓遣人给她送信,说是想见她一面,王书仪也有些担心他,便跟着那侍女来了亭子中。
刘卓忐忑又愧疚地望着她,脸上挂着酸涩的笑,
“退婚后,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赔罪,可惜不得机会,偶然得知你来了城外,便想法子求了姚世子进来。”
刘卓目光在她面颊落了落,又克制着挪开。
王书仪看着少年痛苦的模样,心里也生出几分怜惜,
“刘公子,此事跟你无关,你无需跟我赔罪,咱们…只能是有缘无分了。”
刘卓听了这话,眼眶一阵刺痛,他忙垂下眸,神色间明显不如以前那般自信。
王书仪又问,“对了,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我听说那沈家富贵,你以后会去掌生意吗?”
刘卓坚决摇头,“我不去,我打算继续参加科考,书仪,你…”心中按捺许久的念头忍不住想迸出来,可思及二人家世悬殊,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忍住。
她年纪不轻了,他也不知何年何月能考上,她等得起吗?也未必肯等。
他不能耽搁人家姑娘。
王书仪听他那句深情款款的“书仪”,面颊忽的烫红,从来没有人这样唤过她,好像她是他的无价珍宝,眉眼里也慢慢渗出几点泪意,若是没有那档子事,他们该是琴瑟和鸣的夫妻,就像二哥与二嫂那般。
王书仪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不舍,“你一定要好好考。”
刘卓听了这话,仿佛被注入莫大的勇气,用力点头,“我听你的。”
王书仪面颊绯红,远远瞥见王怡宁立在对岸的水榭里朝这边招手,王书仪急了,生怕小姑姑责骂,提着裙摆飞快地逃离,刘卓依依不舍地望着她背影,复又对着水榭里的王怡宁和谢云初遥遥作了一揖,翻身上马纵马离开。
王怡宁原是要斥责侄女,后来听说那人是刘卓,忍住了。
谢云初看着王书仪通红的面容,眼眸闪躲如小鹿乱撞,便知她对刘卓也生了些情意,总算不像上辈子那般盯着萧怀瑾不放。
王怡宁拉着王书仪询问经过,这厢谢云初与王书琴商量晚膳吃什么,王书琴说自己下午捉了几只鱼,两个人笑声连连,珂姐儿追不上小姑姑们又来寻娘亲玩,王书琴瞅着她朝谢云初扑过来,急得探身接住她,将孩子搂住坐在她膝盖上,扭头又与谢云初说笑去了。
王书仪被小姑盘问过后,听到那边的笑声,从她的角度看到王书琴几乎是挨着谢云初的肩,王书琴发簪被蹭歪了,谢云初替她抚了抚,看得出来二人关系亲密无间。
王书仪瞧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谢云初什么时候跟王书琴关系这般融洽,连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小姑都给靠后了。
趁着晚膳前谢云初回房换衣服的空档,她追到东跨院的穿堂叫住了谢云初,
“二嫂。”
谢云初搭着春祺的手扭身,王书仪绞着手帕楚楚可怜立在那里,过去每每她受了委屈便来寻嫂嫂安慰,谢云初总是拿她当亲妹妹哄着,今日瞧见谢云初跟王书琴举止亲昵,心里落差太大。王书仪忍了这么久,打算今日问个清楚。
“二嫂,我是怎么得罪了二嫂,二嫂这一年来这般不待见我?”
谢云初愣了愣,没成想王书仪突然逮着她问这事,她平静道,“三姑娘是想说为什么我不像过去那般捧着你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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