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绍愣怔了一瞬，迈前一步，打开盖一看。

    不怎么满的两大水桶参虫，有白参虫，也有黑参虫，汤绍有一瞬间的不可思议，假的？汤绍从水桶里拿了一只参虫。

    参虫胖乎乎，卷起来。

    “妈诶！”罗...

    蒋艺昕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眯眼笑：“佟嫣？不是佟媽？”

    罗碧指尖顿住，捏着一颗炒河瓜子没剥，抬眼看他。

    文骁也停了动作，把瓜子壳吐进纸杯里，慢悠悠道：“佟媽是关维的旧情人，但佟嫣——是她妹妹。”

    空气静了一瞬。

    罗碧没说话，只是将那颗瓜子轻轻按回掌心，指甲在壳上划出一道浅痕。

    蒋艺昕见状，立刻摆手：“哎哟，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顺嘴一提——关维买河鲜时，佟嫣也在场，他多分了一小筐青鳞虾过去，说是‘替佟媽捎的’。可佟媽早就不跟雷焰驻地来往了，连通讯频道都拉黑三年零四个月。”

    罗碧垂眸，指尖一捻，河瓜子裂开，露出淡褐色果仁。她吹了吹浮尘，送入口中，脆香微咸。

    “所以呢？”她声音很平，像雨前压低的云层。

    蒋艺昕耸肩：“所以啊，关维这是把妹妹当替身养着呢。明面上不越界，暗地里给的每样东西，都照着佟媽当年喜欢的份量、口味、时辰——连青鳞虾要活剥去尾刺才肯吃，佟嫣现在也学着这么吃了。”

    文骁插话：“兰泽知道。”

    罗碧终于抬眼：“他知道？”

    “嗯。”文骁点头，“昨天晨训后，兰泽拦住关维，在训练场东侧的合金围栏边站了七分钟。没录音，也没人靠近。但兰泽走开时，关维右手小指关节破了皮，血丝渗出来，没擦。”

    罗碧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她忽然想起昨日清晨路过训练场，看见兰泽独自站在雨雾里擦拭军刀。刀刃映着灰天，冷光沉得像冻住的湖面。他没穿外甲，只一身深灰作战服，衣领处有细微水渍，不知是雨，还是汗。

    当时她没多想。

    原来是在等关维。

    蒋艺昕凑近些，压低声音：“高云霖也察觉了。昨夜他巡岗绕了三圈，最后停在关维帐篷外十五米处，站了整整十分钟。高云霖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站着——可他腰间的战术终端一直开着‘情绪波动监测’模式，红灯闪了九次。”

    罗碧终于开口：“他监测谁？”

    “关维。”蒋艺昕舔了下嘴角的瓜子盐粒，“但高云霖没上报。他把数据删了，还顺手格式化了终端缓存区。”

    帐篷外风势更急，雨点开始砸在帆布顶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槌敲打绷紧的皮膜。卫鹀掀帘进来，发梢滴水，手里拎着一只扁平金属盒：“凤凌让送来的，说你早上说想喝热姜茶，这盒是新配的营养浓缩膏，兑水三秒即溶，加两勺就行。”

    罗碧接过来，盒子温热，掌心被熨得发烫。

    她没打开，只攥着。

    文骁起身：“我该回去了，罗杰还在等我核对异兽迁徙图谱。”

    蒋艺昕拍拍裤子站起来：“厉风刚传讯，说暴雨预警升级，驻地外围三公里已启动电磁屏障，今晚所有非战备人员不得离营。咱们今晚真得蹭你这儿的小灶了——辣炒河蛤，我负责切尖椒，你主厨？”

    罗碧点头，起身去取净水壶。

    蒋艺昕刚掀帘出去，脚步又顿住，回头，神色忽然认真：“罗碧，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说……但刚才看你捏瓜子那一下，我就觉得，你得知道。”

    罗碧转身，水壶悬在半空。

    “冷冽昨夜凌晨三点十七分，单独调阅了张芜儿的全部服役档案。”蒋艺昕语速极快，字字清晰，“不是人事部常规审核，是用私人密钥，绕过军务司直连中央数据库。他看了十七分钟，期间删除了三条原始访问记录——但系统底层日志里，还留着‘检索关键词：生育适配率、基因稳定性、精神阈值衰减曲线’。”

    罗碧手一松，净水壶砰地磕在桌沿。

    水没洒，但壶底震出一圈细密涟漪。

    她盯着那圈水纹，看它缓缓扩散、碎裂、消失。

    “生育适配率？”她重复，声线没颤，却像冰层下暗涌的寒流。

    “对。”蒋艺昕点头，“张芜儿去年体检报告里，这一项是B级——够格进冷家附属医疗中心做‘长期伴侣健康评估’，但不够格列进冷冽婚配候选名录。而你的同项数据……”他顿了顿，“是A+。全星系仅十二人达到这个阈值，其中八个已死亡，三个退役，剩下一个——是你。”

    罗碧没眨眼。

    她弯腰，从纸箱底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质星图，展开铺在桌上。那是她昨夜画的——用铅笔勾勒的银河旋臂局部，中心标着三颗黯淡红矮星，旁边批注着极小的字：“K-732区域，磁暴频发带，重力异常，无常驻生态，但检测到间歇性生物电脉冲，频率与人类α脑波吻合。”

    她拿笔，圈住其中一颗红矮星，又在线条旁添了一行：“冷冽去年十一月，曾以‘边境巡逻’名义，独自跃迁至此。”

    蒋艺昕倒吸一口气：“你早知道了？”

    “猜的。”罗碧笔尖一顿，墨点晕开，“他飞船日志里，‘能源补给’记录比实际消耗多出百分之二十三。只有在无引力干扰区，才会故意虚报——因为那里，需要靠生物电定位。”

    她把笔放下，直视蒋艺昕：“他不是在找张芜儿。”

    “他在找我。”

    蒋艺昕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

    帐篷外，雨声骤然密集，如万箭齐发。

    卫鹀端着两个搪瓷碗进来，一碗姜茶，一碗清汤，汤里浮着几片嫩绿菌菇：“凤凌说，你喝完姜茶再碰河蛤，胃暖了才好消化营养。”

    罗碧接过姜茶，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眼睫。

    她低头啜了一口。

    辛辣直冲鼻腔，胃里腾起一股灼烫，像有人往她腹中塞进一小团燃烧的星云。

    她没咳，也没皱眉，只是慢慢咽下去，喉结轻动，像吞下一枚滚烫的星辰碎片。

    “张芜儿今天下午去找冷冽了。”卫鹀突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在武器库后巷。她哭得很安静，没出声，但睫毛一直在抖。冷冽没看她，修一把老式脉冲枪，扳机簧片卡住了，他拆了三次，最后一次才装回去。”

    罗碧捧着碗，指尖被烫得泛红，却始终没松手。

    “他说什么了？”

    “没说。”卫鹀摇头，“张芜儿说完‘我想调去后勤部’就走了。冷冽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把枪递给值班士官，说‘下次校准，让文骁来’。”

    罗碧忽然笑了。

    很轻，很短，像雨滴坠入深潭时溅起的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连拒绝的话都懒得编。”

    卫鹀点头：“张芜儿走的时候，鞋带散了，自己没系。冷冽弯腰，给她系好了。”

    帐篷内一时无声。

    只有雨声、呼吸声、还有姜茶在搪瓷碗里微微晃动的轻响。

    罗碧放下碗，碗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钝响。

    她走到纸箱旁，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那筐河蛤——青灰外壳覆着薄薄一层黏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珠光。她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只河蛤冰凉坚硬的背壳。

    它忽然动了。

    轻微一缩，壳缝里探出半截软润的肉足，带着细微吸盘，轻轻裹住她食指。

    罗碧没躲。

    她任那点微弱的、属于低等水生生物的触感攀附上来，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电流。

    “卫鹀。”她忽然开口。

    “嗯？”

    “把张芜儿的体检报告，调给我。”

    卫鹀一怔：“你有权限？”

    “没有。”罗碧收回手，那只河蛤已缩回壳中，仿佛刚才的亲近只是错觉，“但凤凌有。你告诉他，我要张芜儿去年全部体检数据，尤其是‘精神阈值衰减曲线’那一页——原图，不加密，不压缩，带原始采样时间戳。”

    卫鹀迟疑：“这不合规矩……”

    “那就让他签个‘特事特办’手令。”罗碧转身，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钛合金镊子，镊尖在灯光下闪出一线冷光，“顺便告诉他，今晚辣炒河蛤，多放一节小尖椒——我要尝尝，到底有多辣。”

    卫鹀点点头，转身掀帘而出。

    帘子落下前，她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夹杂着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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