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碧指尖在河蛤粗糙的壳面上轻轻一划,贝壳边缘沁出一点微凉的湿意,像星尘坠入掌心。她没说话,只是垂眸盯着筐底几只微微开合的河蛤,水珠顺着壳缝滑落,在粗麻布衬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文骁站在门口,手还搭在筐沿上,见她这副模样,喉结动了动,到底没把“冷冽特意挑的”那句咽下去——凤凌刚叮嘱过,别多嘴,冷冽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经不起第二个人嚼舌根。
帐篷外风声渐起,卷着碎雪掠过军用帆布,啪嗒啪嗒敲得人耳膜发紧。罗碧忽然抬手,从筐里捞起一只河蛤,拇指按住壳口轻轻一压,那小东西便倏地闭合,发出极轻的“咔”一声,像一粒星砂在真空里炸开。她低头,声音很淡:“他买的时候,知道这是凤凌常吃的?”
文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摇头:“不知道。他问价、付币、拎筐、转身走人——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筐里装的是什么。”顿了顿,又补一句,“但雷焰队的战士说,冷少将挑筐时,手指在第三排左起第二格停了三秒。”
罗碧笑了下,没应声,只把那只河蛤放回筐中,动作轻得像放下一枚未拆封的密令。她转身去取灶台上的不锈钢盆,水龙头哗啦一开,清冽水流冲刷着金属内壁,溅起细碎银光。卫鵟不知何时蹭了进来,蹲在灶台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盯着那筐河蛤:“罗姐,今晚真做?我洗蛤!我搓泥!我剁姜末!我切辣椒丝!我……”
“你打下手可以。”罗碧拧紧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但不准偷吃生的——上次你舔蚌肉被凤凌罚抄《星际后勤管理条例》第七章,抄了三遍。”
卫鵟立刻蔫了,肩膀垮下去半寸,嘴里却还嘟囔:“那章全是‘严禁’‘禁止’‘不得’……比河蛤壳还硬。”话音未落,帐篷帘子被人掀开一角,冷冽站在风雪里,肩甲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靴子踩进来的雪粒在地面迅速化成细小水痕。他目光扫过灶台、水盆、那筐河蛤,最后落在罗碧后颈处——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三年前在克苏尔星环带执行潜伏任务时,被敌方离子刃擦过的痕迹,如今已浅得几乎融进肤色里。
他没进门,只站在帘边,声音低而平:“凤凌说,河蛤要现撬现烹,不然鲜气散尽,营养流失百分之四十七。”
罗碧擦手的动作一顿。这话听着像科普,可冷冽从来不对无关人等解释数据来源。她抬眼,正撞上他视线——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也不避不让,像两枚校准过的量子定位器,精准锁定她的瞳孔坐标。她忽然想起上周战术推演室里的事:冷冽隔着全息投影屏,把一支三十七人突击小队的作战路径重绘了六次,每一次都避开所有可能波及罗碧所在掩体区的弹道折射点,连能量余波扩散弧度都做了衰减计算。当时没人注意到,直到凤凌调出原始数据流,才发现冷冽的终端后台,始终开着罗碧生命体征实时监测窗。
“知道了。”罗碧转回身,拿起钢丝刷,“麻烦你,把筐挪到灶台左边第三格。”
冷冽没动。风雪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得罗碧额前一缕碎发飘起。卫鵟悄悄缩进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你今天上午,在C-9哨塔西侧三公里,拆了三枚未爆的磁暴干扰弹。”冷冽忽然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其中第二枚引信芯有七十二小时倒计时,你用镊子夹出时,手抖了零点三秒。”
罗碧刷蛤的动作彻底停住。她没回头,只盯着钢丝刷尖端一根翘起的铁丝:“你监视我?”
“不。”冷冽终于迈进一步,靴底踩碎地上将化的雪水,“我监视的是C-9哨塔——那里昨天被黑市改装机甲扫过尾焰,热感残留超标。拆弹是你的职责,但七十二小时倒计时,本该由工兵组处理。”
罗碧慢慢转过身。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角肌肉绷得极细,像拉满的弓弦:“所以你是来确认,我有没有违规越权?”
冷冽沉默两秒,忽然抬手——不是指向她,而是指向灶台旁悬挂的合金挂钩。那里挂着一串铜铃,是去年冬至凤凌从废弃哨所废墟里翻出来的古地球遗物,铃舌早已锈蚀,只剩空壳。冷冽指尖悬在铃壳上方一厘米处,没触碰,却让整串铜铃无声震颤起来,细密嗡鸣在帐篷里弥漫开,震得灶台上水珠跳动,震得卫鵟耳膜发麻,震得罗碧后颈那道旧疤隐隐发烫。
“磁暴干扰弹引信芯,”他声音压得更低,“和这铃舌锈蚀率,衰减曲线一致。七十二小时不是倒计时——是锈蚀临界点。你拆弹时,用的不是镊子。”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铜铃移向她左手,“你用的是指腹皮肤下植入的生物电脉冲探针。”
罗碧左手猛地攥紧。掌心一道浅红印痕迅速浮现——那是微型探针启动时留下的热灼痕,三秒即消,寻常检测仪根本捕捉不到。她盯着冷冽,喉间泛起铁锈味:“你查我。”
“我查的是C-9哨塔。”冷冽收回手,铜铃震颤戛然而止,“但查哨塔时,发现所有监控死角,都被你用三十七种方式规避过。包括上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你站在主舰停泊坪东侧观景廊,盯着冷家舰队调度图看了四分十三秒。”
罗碧呼吸一滞。那晚她确实在观景廊——只为确认冷家旗舰“玄武号”右舷第三组引擎舱的维修日志,是否与自己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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