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力阈值差0.3，是他批了特例；她体能测试五公里跑超时四分半，是他让教官‘再给一次机会’；她第一次随队出征，吓得尿裤子，是他半夜披衣出去，把整支巡逻小队叫醒，挨个训话，就为保她颜面。七年来，他替她挡过三回暗杀，扛过两次军纪调查，连她家里那个赌鬼哥哥，都是冷冽派人送去戒赌中心的。”

    灶火噼啪作响，锅里汤色渐浓，浮起一层细密白沫。

    “这样的男人，不可能突然变心。”罗碧把焯好的河蛤捞出，沥干水分，另起一锅热油，“他若真喜欢佟嫣，早八百年就换了。他留着张芜儿，不是念旧，是惯性——像一台老式机甲，程序设定好了‘护主模式’，哪怕核心磨损，指令混乱，也要一遍遍重复启动。”

    文骁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你呢？”

    罗碧动作一顿。

    锅里油温正好，她没放辣椒，先下姜末蒜片爆香。香气弥漫开来，辛辣中裹着暖意，冲淡了帐篷里凝滞的潮气。

    “我？”她把河蛤倒进锅，滋啦一声，白雾腾起，“我和冷冽之间，从来就没有‘等’这个字。”

    蒋艺昕插嘴：“可他给你买八鲍鱼，送河蛤……”

    “那是凤凌的锅。”罗碧翻炒，动作不疾不徐，“冷冽送的是凤凌，凤凌转给我。中间隔了三层——冷冽的心思、凤凌的算计、我的嘴。我只负责吃，不负责猜。”

    她盛出一盘河蛤，肉质紧实，酱色油亮，撒上几粒翠绿葱花。

    “而且——”她把盘子推到蒋艺昕面前，“他真想追人，不会绕这么大弯子。他会直接把张芜儿的名字从系统里删掉，然后站在我面前，说‘罗碧，我需要你’。不是‘我想试试’，不是‘你考虑一下’，是‘我需要你’。”

    蒋艺昕夹起一粒河蛤，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倏地睁大：“卧槽……这味儿绝了！”

    文骁也尝了一口，点头：“比上次凤凌烤的异兽肝还香。”

    罗碧给自己盛了小半碗，坐回椅子，慢慢吃。她吃得专注，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那不是河蛤，而是某种必须精密解析的数据流。

    外面雨势稍歇，风却更烈。帆布被扯得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哨音——是巡哨队在调整岗哨。

    文骁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凤凌刚才让秦奕朗带人去了东谷口。”

    罗碧筷子停在半空：“东谷口？那儿不是封禁区？”

    “封禁三年了。”文骁点头，“昨天夜里，监测站收到一段异常频段信号，持续七秒，频率和十年前‘幽灵舰队’消失前最后传回的加密波段一致。”

    罗碧终于放下筷子。

    她没问细节，只静静坐着，听雨声、风声、哨音、帆布撕扯声……所有声音都像被拉长、扭曲、重叠，最终汇成一种低沉嗡鸣，钻进耳膜深处。

    “凤凌没让冷冽知道。”文骁补充。

    罗碧颔首：“他知道冷冽会拦。”

    “为什么拦？”

    “因为东谷口下面，埋着冷冽父亲的遗骸。”罗碧声音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地，“当年‘幽灵舰队’失联，冷骁上将率旗舰突入虫洞，全员失重昏迷，只有他一人被抛出空间褶皱，降落在东谷口。他活了十七天，用军用匕首在岩壁刻下坐标、密码、警告，最后死于辐射病恶化。尸体……被后来赶到的搜救队发现时，已与矿脉共生。”

    帐篷里彻底安静。

    蒋艺昕手里的河蛤掉回盘子里，发出轻微“嗒”一声。

    罗碧却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尽。汤温热，微咸，带着河鲜特有的清冽回甘。

    她放下碗，抹了抹唇角，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点在东谷口位置——那里用红笔画了个叉，旁边标注着“禁止进入，辐射等级：Ω”。

    “冷冽知道吗？”她问。

    “他知道父亲葬在那里。”文骁说，“但他不知道父亲死前刻了什么。”

    罗碧盯着那个红叉，看了很久。

    雨又下了起来，比先前更密，更冷。风卷着水汽撞在帐篷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有人在敲门。

    她忽然转身，从行军包里取出一枚黑色数据芯片，递给文骁：“把这个，交给秦奕朗。告诉他——如果找到岩壁刻痕，别拍照，别扫描，用原始光学镜头录三秒。回来后，第一件事，把芯片交给我。”

    文骁接过芯片，沉甸甸的，边缘微凉。

    蒋艺昕忍不住问：“里面是什么？”

    罗碧没答，只望向帐篷门口。

    风掀开帘子一角，一道惨白电光闪过，照亮她半边侧脸——下颌线清晰，眼神沉静，瞳孔深处却燃着一点幽微火光，像冻土之下未曾熄灭的地核。

    “是十年前，冷骁上将失踪前，发给军部总参的最后一段语音。”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也是冷冽至今没敢打开的，唯一一封加密家书。”

    帘子落下，遮住光影。

    雨声如注，淹没了所有未出口的话。

    罗碧重新坐下，拿起那把擦得锃亮的战术匕首，慢条斯理削起一根营养棒。刀锋划过棒体，簌簌落下一圈白色碎屑，像初雪覆盖山脊。

    她削得很认真，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品。

    帐篷外，风声、雨声、雷声，轰然交汇。

    而在这片喧嚣中央，她的呼吸平稳悠长，心跳沉稳如钟。

    没人看见，她削到第三圈时，刀尖在营养棒表面刻下一道极细的竖线——不深，不长，却恰好与东谷口岩壁上，冷骁上将用生命刻下的最后一道刻痕，方向一致，角度相同。

    像一场跨越十年的，无声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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