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艺昕说完，罗碧剥瓜子的手顿了顿，指尖捻着那粒饱满油亮的河瓜子，没急着送进嘴里，只轻轻一磕，脆响清脆，壳裂开，仁儿雪白。她抬眼，目光平静：“佟嫣？关维的情人？”
“可不就是。”蒋艺昕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随手把瓜子壳弹进纸篓，“佟嫣前两天刚调来后勤补给组，跟佟媽同姓，但不是亲戚——佟媽早年就嫁去边缘星系了，孩子都上星际学院了。这佟嫣是新调来的文职，档案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不过……”他拖长了音，故意卖个关子，见罗碧没接话，才又笑嘻嘻道，“不过她管的是冷冽少将的日常配给清单。”
罗碧终于把瓜子仁儿含进嘴里，舌尖微咸，带着一股清润的河腥回甘。她没说话，只是垂眸，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枪、拆装机甲、调试能量回路磨出来的。这双手，从不轻易碰别人的东西，也从不主动伸向谁。
文骁却听出了门道，挑眉：“配给清单？冷冽的？那不是该归卫慧管？”
“卫慧管作战物资调度，冷冽个人配给这块，向来是独立报备、单独审批。”蒋艺昕耸肩，“凤凌批的，但执行端，最近三个月全是佟嫣在跑流程。采购单、营养剂配送、战损装备置换记录……连他喝的那款‘星尘雾’提神剂，都是佟嫣亲自核对批次号，亲手封箱，再由雷焰战士专车押运到他帐篷。”
罗碧忽然问：“张芜儿呢？”
空气静了半秒。
蒋艺昕和文骁对视一眼，都没答。
罗碧也不催。她起身，走到帐篷角落的净水器旁，舀了一小瓢清水，倒进搪瓷盆里，用软布蘸水，仔仔细细擦洗那一筐河蛤。蛤壳青灰泛褐，边缘微糙，吸盘紧闭，还带着湿漉漉的泥腥气。她动作很慢，指腹顺着蛤壳纹路摩挲，仿佛在辨认某种隐秘的刻痕。
帐篷外，风声愈发紧了。雨点开始砸下来，起初是零星几颗，砸在帆布顶上“啪嗒”两声，像试探；紧接着便密了起来，噼里啪啦，连成一片沉闷鼓点。雨水顺着帆布褶皱滑落，在帐篷边缘聚成水帘，哗哗淌下，把地面冲出一道道浅沟。
文骁忽然说：“张芜儿上周申请调离驻扎地。”
罗碧擦蛤的手没停：“调哪儿？”
“第七哨所。”文骁声音低了些，“那边刚被异兽群撕开过防护罩，三十七名战士重伤，两名阵亡。她递的是‘前线心理疏导支援’申请，理由写得很漂亮——‘具备基础精神力抚慰资质，愿赴最艰险处服务雷焰核心战力’。”
蒋艺昕啧了一声：“她哪来的资质？考过二级心理评估？”
“没考。”文骁摇头，“她找的是冷冽批的条子。冷冽没签字，但也没驳回。压在案头三天，最后让卫慧转给了政委办公室，附了句‘按流程走，勿特殊化’。”
罗碧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讥诮，是真觉得荒谬，于是笑出来，唇角弯得浅，眼睛却亮，像雨云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缕光。
她直起身，把擦净的河蛤倒进不锈钢盆里，加清水没过，撒一小撮粗盐，又滴三滴银鳞鱼肝油——这是凤凌硬塞给她的，说是“防寒湿、养眼力”，她嫌腻，一直没用，今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冷冽怕她死。”罗碧说。
蒋艺昕一愣：“啊？”
“不是怕她死在第七哨所。”罗碧低头看着盆里慢慢舒展触须的河蛤，声音很轻，“是怕她死在他眼皮底下，太难看。”
文骁猛地坐直：“你是说……”
“张芜儿不是想走。”罗碧指尖拨弄着一粒浮起的蛤，“她是想逼他留她。申请书里每一条理由，都在暗示她知道冷冽需要什么——需要一个会哭、会怕、会为他熬红眼睛的女人；需要一个在他熬夜审情报时，默默煮一碗热粥，端到桌边又不敢开口说话的人；需要一个他发脾气摔东西后，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也咬着嘴唇不吭声的人。”
帐篷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紧跟着炸雷轰鸣，震得帆布簌簌抖动。雨水骤然倾泻，如天河倒灌。
蒋艺昕喃喃：“所以她选第七哨所？那地方……连通讯中继站都被啃掉半截，夜里异兽嘶吼能传十里，精神力波动值常年超标。”
“对。”罗碧点头，“她赌冷冽不会让她去。她知道他不会签，更知道他一旦拒了，就得给她台阶——比如，调去医疗队？或者，干脆把她名字从配给名单里划掉，换佟嫣上来？”
文骁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佟嫣……不是偶然。”
“是冷冽给张芜儿的退路。”罗碧终于把盆端起来，走向灶台，“他不想撕破脸。张芜儿是他养了七年的‘软肋’，哪怕这软肋早该烂掉，他也舍不得亲手剜掉。所以他让佟嫣接手配给，既断了张芜儿‘近身伺候’的便利，又留着她名分，不落人口实。”
蒋艺昕忽然拍大腿：“难怪关维买河鲜分佟嫣！他肯定知道内情！”
“关维不知道。”罗碧点火，蓝色幽焰腾起，舔舐锅底，“他知道佟嫣受重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顺势而为——兰泽买了河鲜，高云霖买了，他若不买，显得不合群；分给佟嫣，又显得懂分寸。可他分得越殷勤，越暴露他根本没摸清冷冽的脉。”
文骁皱眉：“那冷冽到底什么意思？”
罗碧掀开锅盖，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她半张脸。她没立刻答，只把泡好的河蛤倒进沸水里焯烫。蛤壳“啪”地弹开，露出嫩白肉瓣，蜷曲如初生花瓣。
“意思很简单。”她声音穿过水汽，“他在等张芜儿自己松手。”
“等她主动撤？”
“不。”罗碧拿长筷翻搅，动作利落，“等她撑不住，哭着求他别赶她走。等她跪下来，把自尊碾碎，换他一句‘留下吧’。”
蒋艺昕倒吸一口凉气：“这……太狠了。”
“狠？”罗碧冷笑，“当年张芜儿进雷焰，是冷冽亲手挑的。她体检不合格，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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