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无刺鱼羹’——你把鱼肉绞了十七遍，滤网换过五次，汤里连半粒米渣都没有。她咽不下。”

    冷冽掌心的鲍鱼滑了一下，他攥紧手指，指节泛白。

    “张芜儿不是金丝雀。”罗碧的声音沉下去，像坠入重力井的陨石，“她去年在K-13矿区徒手拆过三台故障钻机，胃里烧灼感还没消，就能一边灌电解质水一边骂维修组蠢货。你把她当易碎品养着，她迟早把自己熬成玻璃渣。”她转身拉开工具箱，取出激光刻刀，“凤凌让我给你带句话：别总盯着她咽不咽得下，先想想她想不想咽。”

    刻刀嗡鸣启动，蓝光舔过八鲍鱼壳，瞬间蚀出细密纹路——是古地球篆书“止”字。冷冽盯着那字，忽然问：“她现在在哪？”

    “主控室。”罗碧头也不抬，“正用你的采购记录，给所有军官发加密简报：《论高阶指挥官隐性控制欲对伴侣心理健康的十大影响》。”她手腕一翻，刻刀转向另一枚鲍鱼，“标题底下还附了你上周深夜三点登录医疗数据库查‘妊娠期呕吐阈值’的访问日志。”

    冷冽闭了闭眼。卫鵟捂住嘴，肩膀抖得像接收到强脉冲信号。

    “她没权限调那个日志。”冷冽嗓音哑了。

    “她当然没有。”罗碧收起刻刀，把两枚刻字鲍鱼并排放在他掌心，“但她知道你会查。就像你知道她会闯主控室，所以提前半小时让杨煜把备用电源切进应急线路——就为了让她那篇简报能多发三分钟。”她抬眼，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冷冽，你怕她卡鱼刺，更怕她卡在你设的笼子里。”

    帐篷外突然响起尖锐警报。卫鵟扑到监测屏前：“东线哨塔！有不明能量波动！”全息影像骤然展开——幽蓝光晕正从地底升腾，裹着细碎星尘，在哨塔基座盘旋成漩涡。文骁抢步进来，手里捏着刚收到的加密频段：“雷焰队传讯，浅滩河蛤运输舱……集体死亡。”

    冷冽猛地攥紧掌心，鲍鱼壳硌进皮肉。他大步走向门口，军靴踏过门槛时忽然停住，没回头：“罗碧。”

    “嗯？”

    “明天凌晨四点，东线浅滩。”他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带张芜儿来。”

    卫鵟愣住：“可她刚发完那篇……”

    “带她来。”冷冽打断，肩章星徽在警报红光里灼灼发亮，“告诉她，我要教她怎么用激光刀剔河蛤壳——不用滤网，不绞十七遍，不查任何数据库。”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就教她，怎么把活着的、带刺的、不完美的东西，亲手剖开。”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帐篷里只剩监测屏幽光，映着罗碧刻好的两枚鲍鱼——“止”字在蓝光下泛着冷意，而另一枚壳上，她悄然蚀出个小小的“解”字。

    卫鵟盯着那字，忽然喃喃：“罗姐……冷少将是不是第一次，把‘活着的东西’交给别人剖？”

    罗碧没应声。她拿起那张被河蛤压皱的星图，指尖抚过第七环带暗物质涡流坐标——那里本该标着“高危禁区”，此刻却被一支红笔圈住，旁边批注着潦草字迹：“此处引力异常，但河蛤存活率提升37%”。字迹边缘，还粘着半片干枯的野藠头叶子。

    主控室方向隐约传来张芜儿清亮的笑声，像碎玻璃掉进银河。罗碧将星图折好，塞进作战服内袋。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像某种古老契约被重新封印。

    同一时刻，东线哨塔地下三米。幽蓝光晕深处，无数河蛤正缓缓张开硬壳，露出内里莹白软体——每枚软体表面，都浮现出与罗碧所刻“解”字完全一致的微光纹路。它们随地脉搏动明灭，仿佛整片浅滩的泥土都在呼吸。

    而张芜儿并不知道，她今早摔碎的保温杯里，最后一滴茶水洇湿的纸巾上，冷冽用纳米笔写过一行字：“芜儿，鱼刺扎手时，记得吹吹。”字迹被茶渍晕染，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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