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碧指尖在河蛤粗糙的壳面上轻轻一划，壳缝里渗出微凉黏液，沾在指腹上像星尘凝成的露。她没说话，只是把筐往桌角推了推，顺手扯过一张星图盖在上面——那张图是刚从主舰数据库调出的第七环带小行星带引力扰动模型，边缘还标着几处未勘测的暗物质涡流坐标。卫鵟凑过来时，正看见她用镊子夹起一枚河蛤，对着光看壳缘泛着青灰的虹彩：“这品相……雷焰队今早扫的东线浅滩？”

    “嗯。”文骁倚着门框，腕骨抵着金属框沿，“冷冽挑的，说要挑‘能活过今晚’的。”

    罗碧抬眼，睫毛在灯下投出细密影子：“他怕凤凌半夜煮了吃撑死？”

    文骁笑出声，喉结一滚：“他怕凤凌转手送你，怕你吃得高兴，忘了今晚十二点前得交三份战术推演报告。”顿了顿，他压低声音，“杨煜刚在河鲜摊那儿拦住他，说‘冷少将，您这筐河蛤买得比上次给张芜儿挑杂鲢鱼还仔细’——冷冽当场把星际币支付终端甩桌上，说‘下次再提芜儿，我把你调去扫厕所’。”

    罗碧镊子尖顿住，河蛤在光下微微翕张。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张芜儿蹲在驻军基地后山溪边剥野藠头，红绳扎着马尾，袖口蹭满泥点，冷冽站在十步外的银桦树影里，军靴碾碎半截枯枝，却始终没上前。那时罗碧正调试引力波探测仪，镜头无意扫过取景框——冷冽垂着眼，下颌线绷得像绷紧的弦，而张芜儿仰头朝树影喊：“二少！酸藠头配辣酱，你尝不尝？”树影晃了晃，人已不见。

    “他真怕张芜儿被鱼刺卡住？”罗碧把河蛤放回筐里，声音轻得像擦过星图纸面。

    “怕。”文骁直起身，指尖敲了敲门框，“怕到今早亲自去雷焰队的捕捞舱检查水温、溶氧量、运输时长——就为确保河蛤离水后十二小时内不死。可昨儿张芜儿摔了保温杯，他连碎片都没捡，只让勤务兵换了新的。”他忽然停住，目光掠过罗碧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表盘玻璃裂了道细纹，是上个月沙暴突袭时被飞石砸的，“凤凌说，冷冽的怕，从来不是怕人受伤。”

    罗碧低头看着自己腕上裂痕，表针正咔哒走完最后一格。十二点整。

    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卫鵟掀帘进来，发梢还沾着夜露：“罗姐！张芜儿闯进主控室了！说要调取‘冷冽近三个月所有采购记录’——守卫拦不住，她手里攥着张城给的临时权限卡！”他喘了口气，眼神发亮，“她刚把全息屏划拉到‘食材类’，手指悬在‘土鲫鱼’词条上抖了三秒……”

    话音未落，帐篷帘被掀开第三回。冷冽站在门口，作战服肩章上的星徽映着廊灯冷光，左耳垂那颗小痣像粒凝固的墨点。他没看卫鵟，目光直接钉在罗碧脸上：“河蛤煮了？”

    罗碧没答，只把星图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底下压着的八鲍鱼筐——深褐色软体蜷在冰晶里，触须上还裹着细盐霜。冷冽视线扫过，喉结微动，转身就走，靴跟磕在金属门槛上发出脆响。

    “等等！”罗碧突然开口。

    冷冽脚步顿住，侧脸线条绷得更紧。

    她起身走到八鲍鱼筐前，指尖拨开冰晶，拈起一枚最小的鲍鱼：“凤凌说，你今早绕路去了生物营养补给站。”见冷冽没否认，她把鲍鱼轻轻放回冰晶，“你买了三盒‘幼龄期深海藻蛋白粉’——标签上写着‘适配基因序列：G-792α’，那是张芜儿体检报告里的编号。”她顿了顿，声音很平，“可你昨天才拆封第一盒，为什么今天又买？”

    冷冽终于转过身。帐篷顶灯在他瞳孔里缩成两粒极小的蓝光：“她昨晚吐了三次。”

    卫鵟倒抽一口冷气。罗碧却笑了，那笑很淡，像星云边缘散开的微光：“所以你买河蛤，是怕她看到土鲫鱼又闹脾气，干脆换成她爱吃的贝类；买八鲍鱼，是怕她嫌河蛤腥气重；买藻蛋白粉，是怕她胃黏膜损伤后吸收不了营养……”她忽然抬手，将那枚小鲍鱼弹进冷冽掌心，“可你没想过，她吐是因为连续七天吃你亲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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