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艺昕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眯眼笑：“佟嫣？不是佟媽？”

    罗碧正用小刀切着一节营养小尖椒，闻言手顿了顿，刀尖在案板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嗒”声。她没抬头，只把那截小尖椒拨进瓷碗里，指尖沾了点微辣的汁水，泛起一点薄红。

    “佟媽？”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却像把细砂纸，轻轻磨过木纹，“关维喊她佟媽，她就真是他妈了？”

    蒋艺昕噗嗤一笑，把瓜子壳吐进纸杯里：“哎哟，罗碧，你这话说得可够扎心的。”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你猜怎么着？佟媽真没喊错——佟嫣，就是佟媽本名。她十六岁入军校，比关维早一届，当年替他扛过一次纪律处分，后来被调去后勤部做战地心理疏导员，一待就是八年。关维升任雷焰第三中队队长那天，她端着一碗手擀面蹲在他宿舍门口吃了半宿，面汤都凉透了。”

    卫鹀端着水壶进来，听见这话，顺手把壶放在灶台边，也接了一句：“佟媽左耳后有颗痣，绿豆大，偏红。关维喝醉了总摸那儿，说摸着才踏实。”

    罗碧终于抬眼，目光扫过蒋艺昕，又落在卫鹀脸上，没笑，也没皱眉，只是把切好的小尖椒倒进油锅里——“滋啦”一声，青烟腾起，辛辣味混着河蛤的鲜腥气瞬间炸开，呛得蒋艺昕连咳两声，狼狈地往后缩。

    “你这火候……”他揉着眼睛，“真敢放辣椒啊？”

    “怕辣？”罗碧掀开锅盖，一股白雾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她拿长筷拨开浮沫，底下河蛤已微微张口，壳沿泛出淡金光泽，“那就别凑这么近。”

    文骁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半把瓜子，慢悠悠剥着：“凤凌说过，罗碧炒河蛤，火候准得跟星图定位似的——差半秒，鲜味就散；多半秒，肉就老。冷冽那筐河蛤，是挑着最肥硕的雌蛤买的，腹内带卵，蒸着吃太浪费，得爆炒。”

    罗碧没应声，只将焯过水的河蛤倾入锅中。油星四溅，她手腕一抖，锅铲翻飞，河蛤在热油里噼啪弹跳，裹着酱色、蒜末、姜丝与那一截小尖椒，在铁锅里旋成一道金褐相间的流光。香气浓得发沉，压过了窗外呼啸的风雨声。

    蒋艺昕吸溜着口水：“我刚说漏嘴了——关维买河鲜，分佟嫣一半，是借口。他真正想送的，是另一份：三尾银鳞鱼，活的，养在恒温水箱里，今早刚从B-7矿区运来。那鱼脊骨能提炼神经修复液，市价翻倍，冷冽批条子都没批下来，关维托了兰泽，走的是私人运输通道。”

    罗碧翻炒的手势没停，锅铲刮过锅底，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兰泽知道？”

    “知道。”蒋艺昕舔了舔嘴唇，“兰泽帮着瞒的，连凤凌都没透风。可昨儿夜里，高云霖撞见关维往佟嫣帐篷里搬水箱，手电光照见鱼尾一闪，当场就笑了——‘关队，您这哪是送鱼，这是往人家枕边放定时炸弹啊’。”

    卫鹀忽然插话：“佟嫣没收。”

    蒋艺昕一愣：“啊？”

    “水箱推回来了。”卫鹀拧开壶盖，喝了一大口凉茶，“佟嫣说，她吃惯了异兽干粮，不馋鲜。关维站在雨里站了四十分钟，最后拎着空箱回自己帐篷，鞋底踩碎三片枯叶。”

    罗碧关了火。锅里河蛤蜷缩如月牙，酱汁浓亮，裹着晶莹的卵粒，在灶火余温里微微颤动。她盛出两大盘，一盘搁在案板上晾着，一盘端给蒋艺昕：“趁热。”

    蒋艺昕捧着盘子直咂舌：“罗碧，你这脾气，比河蛤壳还硬。”

    “硬？”她擦了擦手，从纸箱底层抽出一张折叠的星图残页——边缘焦黑，像是被能量波烧灼过，“昨晚暴雨初歇，我在B区哨塔底下捡的。坐标模糊，但标注了‘暗涌带’三个字。凤凌今早看过，说这图不该出现在驻扎地。”

    蒋艺昕筷子悬在半空：“……谁扔的？”

    “不知道。”罗碧将星图按平，指尖划过那片焦痕，“但凤凌让文骁查了所有进出记录——昨夜值守的雷焰战士，只有两人离岗超十五分钟。一个是关维，去送银鳞鱼；另一个……”她顿了顿，抬眼，“是张芜儿。”

    屋内骤然安静。窗外风声更紧，雨点砸在帆布顶棚上，密如鼓点。

    蒋艺昕咽下一口河蛤，鲜辣滚烫，直冲鼻腔，他咳嗽着，脸都红了：“张、张芜儿？她去B区干嘛？”

    “她说去采露水草。”罗碧把星图折好，塞回纸箱，“可露水草只长在东南坡阳面，B区是西北断崖，连苔藓都不长。”

    文骁忽然从门外探进头：“罗碧，凤凌让你过去一趟。”

    她点头，拿抹布擦净灶台，转身时瞥见蒋艺昕盘里剩了半只河蛤，腹中卵粒饱满欲裂，油光锃亮。她没说话，只伸手夹起那只河蛤，放进自己盘中。

    蒋艺昕：“……你嫌我吃相难看？”

    “不是。”她咬开壳，舌尖尝到卵粒爆开的咸鲜，“是凤凌教我的——别人给的，哪怕是一颗沙砾，也得亲手掂量分量。若轻了，扔掉；若重了……”她咽下最后一口，嗓音轻得像雨丝拂过铁皮，“就得还回去。”

    她走出帐篷，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雨水顺着哨塔铁架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细流，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张芜儿正站在B区断崖边，背影单薄，手里攥着一株蔫黄的露水草，草茎断口新鲜，却明显是从别处掐来的。她仰着头，望着远处悬浮的雷焰主舰，舷窗灯火在云层里明明灭灭，像一串将熄未熄的星子。

    罗碧没出声，只静静看着。

    直到张芜儿弯腰，把那株假草埋进崖缝泥里，又用碎石压住，动作很轻，仿佛在安葬什么。

    风掀开她鬓角一缕碎发，露出耳后一小片皮肤——那里没有痣，也没有疤痕，只有干净的、近乎苍白的轮廓。

    罗碧转身往办公区走。

    路上遇见杨煜，他抱着几摞文件，看见她，脚步微顿，欲言又止。

    “杨队有事？”她问。

    杨煜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摇头：“……冷少将刚调了B区监控权限。全段录像，删了。”

    罗碧嗯了一声，继续往前。

    杨煜在身后低声道：“张芜儿今早向冷冽要了三支神经再生剂。冷冽没给。”

    她脚步没停，声音随风飘过来：“他给过她太多次了。”

    办公区入口站着两名执勤兵，见她来，自动让开。罗碧推开门，凤凌正伏在战术桌前，手指划过全息星图，蓝光映着他下颌线，冷硬如刃。秦奕朗坐在对面，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指间夹着一支笔，笔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