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艺昕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眯眼笑：“佟嫣啊，就是关维队长那个老搭档，早年在第七战区一起扛过异兽潮的。听说她前阵子调来后勤补给组，刚接手星港码头的物资中转调度——啧，手底下管着三十七艘运输舰，连冷冽的私人补给清单都得经她签字放行。”

    罗碧指尖捻起一粒炒河瓜子，轻轻一捏，壳裂开，露出里面微泛青灰的仁，咬一口，清苦回甘。她没接话，只抬眼看了蒋艺昕一眼。那眼神不带刺，也不敷衍，像静水映云，只等风来才动。

    蒋艺昕却懂——这便是默许她说下去。

    他把瓜子壳吐进纸杯，声音压低半分：“佟嫣不是外人。她跟关维十年前就定了婚约，后来关维被家族强塞了梁芫，婚约作废，但两人一直没断联系。梁芫倒台后，佟嫣也没趁势而上，反倒主动调离战区，去了边缘星港熬资历……你说巧不巧？这次雷焰驻扎点选在这片湿地星域，后勤补给线正卡在佟嫣管的码头节点上。”

    文骁忽然插嘴：“所以关维买河鲜，分她一半，不是施舍，是还债。”

    “对喽！”蒋艺昕拍腿，“他买的是整筐银鳞虾，活的，装在恒温液舱里运来的——就冲这规格，够给普通军官摆两桌宴席了。可他只留三斤，其余全打包封箱，让运输舰直接空投到佟嫣驻地。凤凌看了单据，说了一句：‘关维这人，账算得比军需处还细。’”

    罗碧把瓜子仁嚼碎咽下，喉间微涩。她没问“什么债”，也不好奇细节。星际军人的旧账，向来不靠言语清算，靠命抵、靠时长、靠不动声色的退让与成全。关维能为佟嫣破例买活虾，已是无声的认领；佟嫣肯接，亦非贪图口腹之欲，而是收下那一份迟到了十年的、未拆封的体面。

    帐篷外雨势骤急，噼啪砸在帆布顶上，像无数细小的鼓槌敲打节奏。卫鹀掀帘进来，发梢滴水，手里拎着半截湿漉漉的营养藤蔓，是刚从隔壁医疗站顺来的——藤蔓根部裹着泥，顶端却结着三颗拇指大的青果，表皮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微光。“凤凌让我送来的。”她把藤蔓搁在罗碧手边小桌上，“说这是‘星泪藤’，三年才结一次果，每颗含三百二十单位基础营养素，够你连吃七天不补剂。”

    罗碧怔了怔。星泪藤生长极苛刻，只扎根于高压雷暴区岩缝，且必须由雌性异兽‘雷隼’的唾液催化授粉。整片湿地星域，唯独东南角那座塌陷火山口有零星几株——而那里，三天前刚爆发过四级地磁紊乱，所有勘探无人机全数失联。

    她指尖拂过青果表面，凉润沁肤。凤凌没提怎么摘的，也没说是否冒了险。就像他从不告诉她，自己替她挡下多少次暗流涌动的军部质询，又或者，冷冽那日递来的河蛤筐底，为何用纳米涂层悄悄加固了三层防震层。

    有些事，不必说透。说透了，便轻了。

    蒋艺昕盯着那三颗青果，眼睛亮得惊人：“凤凌对你真上心！我上回见这玩意儿，还是在中央星院营养学教材里——标价八万星际币一颗，还限购！”

    “八万？”卫鹀嗤笑，“凤凌今早刚签了新一批星泪藤培植许可，基地东区那片废弃菌田，下周就改造成温室。往后你想吃，排队领号就行。”

    蒋艺昕哑然，继而爆笑：“得，我明天就去后勤科挂个名！就说——我要给罗碧同志当营养顾问！”

    罗碧没笑。她拿起一颗青果，对着帐篷缝隙漏进来的微光端详。果肉内里，隐约浮着细密金丝，随光线流转，竟似活物般缓缓游移。这是星泪藤最诡谲之处：它吸收宿主情绪波动而显色。平静时金丝沉寂如墨，焦灼时翻涌如沸，若遇深重哀恸，则整颗果实会凝成琥珀色结晶，再难分解。

    而此刻，金丝舒展，匀速盘旋，像一枚微型星轨。

    她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

    梦里没有冷冽，也没有凤凌。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海，脚下是悬浮的破碎金属板，锈迹斑斑，边缘卷曲如枯叶。她赤足站在板上，脚踝被一条极细的银链缠绕，链子另一端，深深没入雾中。她试图扯断，银链却越收越紧，勒进皮肉，渗出血珠——血滴落处，雾海翻腾，竟开出一朵朵半透明的六瓣花，花瓣脉络里，流淌着和星泪藤金丝一模一样的光。

    醒来时，枕上没有泪痕，但左耳后方，有一粒芝麻大小的淡青痣，从前没有。

    她抬手按了按耳后。皮肤温热，痣迹清晰。

    “罗碧？”蒋艺昕唤她，“想啥呢？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回神，把青果放回藤蔓上：“想星泪藤的基因序列。”

    “哈？”

    “它和人类神经突触的共振频率，差0.03赫兹。”她语速平缓，“理论上，若将藤蔓汁液提纯至九十九点九九九纯度，注入中枢神经环路，能短暂屏蔽痛觉阈值……但副作用是，记忆提取会延迟十二秒。”

    帐篷里一时寂静。

    文骁停住嗑瓜子的动作，目光锐利：“你试过？”

    “没。”罗碧摇头，“只是推演。凤凌给我这果子，大概率不是为了补充营养。”

    卫鹀接口：“他今早调了你过去三个月的生理监测数据——心率变异率、皮质醇峰值、REM睡眠周期……全被加密归档了。”

    蒋艺昕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你最近睡不好？”

    罗碧没答。她只伸手，将三颗青果并排摆正，指尖在果皮上轻轻划过一道弧线。金丝随之微颤，仿佛呼应。

    外面雨声渐疏，风却更烈，卷起沙砾抽打帐壁。忽而一声闷响，似重物坠地，紧跟着是厉风压低的吼声：“别动！雷电预警刚升到橙级——谁把能量护盾校准仪扔这儿了？！”

    文骁霍然起身：“糟了，是张芜儿的检测舱！”

    话音未落，帐篷帘被猛地掀开。张芜儿站在门口，头发湿透贴在额角，白裙下摆沾满泥浆，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的全息屏，屏幕幽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她目光直直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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