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碧指尖在河蛤粗糙的壳面上轻轻一划，壳缝里渗出细密水珠，映着帐篷顶悬垂的冷光灯，在她指腹留下微凉湿意。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带点疏离的笑，而是眼角微微弯起，唇角松开，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心口——这筐河蛤，比上次冷冽托人捎来的三盒星海蜜饯还烫手。

    “他倒会挑。”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凤凌不吃河蛤，连壳都不剥。”

    文骁正拧开保温壶倒水，闻言抬眼：“凤凌吃，只是不自己动手。上回你替他剥了半筐青蟹，他没动筷子，全喂了你。”

    罗碧一怔，耳根悄悄泛起淡粉。她低头盯着自己指甲盖上一点没擦净的墨痕，那是刚画星球引力场图时蹭上的，此刻却莫名像一道欲盖弥彰的印记。她没接话，只转身从行军柜里取出一只钛合金小盆，舀了半盆温泉水——这水是今早刚从地热裂隙引来的，含微量锶与硼，最宜养活贝类。她蹲下身，将河蛤一粒粒排进盆中，动作利落，指节分明，腕骨在灯下泛着冷玉似的光泽。

    卫鵟掀帘进来时，正看见这一幕：罗碧半跪在折叠垫上，发尾松松束在颈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侧脸线条干净又沉静。她左手压住盆沿，右手拇指抵住河蛤凸起的铰合部，稍一用力，“咔”一声脆响，壳豁开一道窄缝，乳白软肉裹着琥珀色汁液微微颤动。她没用工具，全凭指力与角度——这是星际驻军基地野外生存课里最基础的“徒手开贝术”，可教官演示时，没人能像她这样，十指沾水不染泥，开三十只河蛤，壳缘无一丝崩裂。

    “啧，”卫鵟倚着门框吹了声哨，“罗副官这手劲儿，该去拆反物质引擎核心。”

    罗碧头也不抬：“拆引擎？你让凤凌把拆下来的零件熔了重铸成锅，我给你炖一锅。”

    卫鵟大笑，几步跨进来，蹲在她身边捞起一只河蛤掂量：“这壳厚得能挡脉冲弹，冷冽哪找的雷焰战士？该不会是从天穹星环废料堆里淘的变异种吧？”

    “雷焰七队，”罗碧把开好的河蛤拨进另一只盆，“昨夜刚从赤潮湾潜回来的。那片水域有古地球遗存菌群，河蛤滤食后肉质紧实，胶原蛋白含量比标准值高三点二倍。”她顿了顿，指尖捻起一粒细沙，“但沙粒嵌在腮膜褶皱里，得用离子流冲洗三遍，否则影响口感。”

    卫鵟眨眨眼：“你尝过？”

    “没尝。”罗碧终于抬眸，目光清亮，“但数据板显示，赤潮湾河蛤的鲜味阈值，是联邦食品局认证上限的二百一十七倍。凤凌说，这种东西，配白粥都浪费。”

    帐篷外突然传来短促的脚步声，接着帘子被掀开半截，杨煜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块全息屏，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罗副官！紧急调度——天穹第七哨站发来三级求援信号，‘蚀光’风暴提前四小时抵达，外围观测阵列全毁，三名工程师困在穹顶维修舱，氧气只剩两小时！”他语速极快，末了又补一句，“冷冽刚下令所有高级军官十分钟内到作战室，凤凌让你立刻过去。”

    罗碧起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顺手扯下腰间战术腰带上的磁吸刀鞘，往盆边一磕，“叮”一声脆响，刀鞘自动弹开，露出里面薄如蝉翼的钛合金剔骨刀。她将刀尖精准插进最后一只未开的河蛤缝隙，手腕一旋，壳裂，肉出，汁液溅在刀刃上，竟凝成细小的虹彩水珠。“告诉凤凌，”她把刀插回鞘，抹了把额角汗，“我带两台便携式量子呼吸机、三支神经镇静剂，还有——”她目光扫过那盆刚洗好的河蛤，声音微顿，“把这盆端去作战室。饿着肚子做决策，容易误判风暴轨迹。”

    杨煜愣住：“……啊？”

    卫鵟已经抄起盆：“走！趁冷冽还没发现他送错人，赶紧把这‘战略物资’运过去！”

    作战室穹顶是整块曲面强化玻璃，此刻正被窗外翻涌的紫黑色云墙狠狠撞击。闪电如熔金蛛网劈开云层，每一次亮起，都照见墙壁上数十块悬浮光屏跳动的惨绿数据——风速、辐射指数、空间褶皱率……数字疯狂攀升，像垂死之人的脉搏。凤凌站在主控台前，军装领口解开两粒扣子，袖口卷至小臂，正用触控笔在全息星图上划出一条颤抖的红线。他听见帘子掀开的动静，头也不回：“罗碧，北纬四十七度坐标系校准误差是多少？”

    “零点三弧秒。”罗碧已走到他身侧，接过他手中光笔，指尖在虚空中快速点按，将那条红线修正得平滑如刃，“误差源来自哨站第三基座的地磁干扰器，它被风暴撕掉了外壳，裸露线圈正在发射杂波。”她调出三维结构图，指尖划过基座断裂处，“建议切断干扰器供电回路，用备用电源重启校准程序——但必须有人手动操作。”

    凤凌终于侧过脸。灯光下，他眼底有血丝，却掩不住一种近乎锋利的专注：“谁去？”

    “我去。”罗碧脱下外袍搭在椅背，露出里面贴身的灰银作战服，腰腹线条绷紧如弓弦，“维修舱气密阀在西侧通道尽头，我熟悉路径。”

    “不行。”凤凌声音压得更低，“通道三号检修口塌方了，现在只剩东侧应急梯——全程暴露在风暴粒子流里，防护服屏蔽值不够。”

    “那就加屏蔽。”罗碧拉开战术包拉链，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银灰色金属板，“纳米级超导镀层，刚从实验室提的。贴在防护服胸甲内侧，能扛住E级粒子流十五分钟。”她将金属板递过去，指尖与他虎口擦过，微凉，“时间够我拆掉干扰器、重启系统、再爬回来。”

    凤凌没接。他盯着她眼睛看了三秒，忽然伸手，一把拽下自己左腕上的战术终端，腕带断裂的“咔”声在轰鸣的风暴声里几乎听不见。他将终端塞进她掌心：“通讯频段锁定在我私人频道，每三十秒报一次坐标。如果断联超过两分钟——”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凤凌指挥权移交杨煜，你不用回来了。”

    罗碧握着尚带体温的终端，没说话。她只是将终端扣在自己腕上，卡榫“嗒”一声咬合，严丝合缝。然后她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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