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二师兄,你看你都把阿七凶哭了。”
五师兄挡在我的面前,侧身睨了我一眼随即又道。
“是,胡闹!该罚,就罚跪学堂一夜,不许吃喝,圆墩也不许用,跪破了膝盖好让阿七长长记性,再抄二十遍礼记中庸,抄不完请来师傅的戒尺,打五下手心,不,现在就打,打完再跪,跪完再抄,二师兄觉得此举如何?”
我哭也哭不出来了,五师兄这个法子说地叫我一愣一愣的,倒是二师兄却又不依了。
“老五你敢?”
“就依五师弟这个来罚吧,是该,长长记性了。”
谢长芳何时在我身后了,我转身去瞧,他正走下台阶带起两袖清风,走过我身边去看地上的元故。
“大师兄,这……”
五师兄欲言又止,被二师兄胳膊肘捣过胸口叫他吃痛一声。
“哪有你这么罚的,都是些什么破主意?”
二师兄低低恼声,不明所以的五师兄还想争辩,谢长芳起身道。
“来将军府也有些日子了,字无长进不说,布给你的诗经也背不出三两句,唯德学,唯才艺。不如人,当自砺。”
我慢慢低了头,听着谢长芳不温不凉的训诫,也猜不出后半段是个什么意思,只知道不如人,便羞愧难当。
忽然额角轻轻一痛,我抬头看,谢长芳抬手又轻叩过我的眉心两下。
“记住了吗?”
他问我记住了没,我只管盯着他清幽的目光,见我傻住不答轻声一叹又准备叩我。
我捂住脑门忙道:“是,弟子记住了。”
不想他这手还是落了下来,我紧张闭眼,感受手背一下两下的轻叩,他的手也如那训诫我的声音,轻一下凉,顿过又温作一团。
谢长芳走后我捂着脑袋仍愣在原地,五师兄心中有愧,不容他与我说上两句便被二师兄撞去一旁。
“阿七,大师兄从不轻易罚人,像师弟几个受罚都是毒日头下顶水缸的,你还这么小,又是个女娃娃,没去挨苦功已经很好了。”
“是啊,二师兄说的没错,况且怎么可能真跪一夜?”
五师兄信誓旦旦的附和,入夜我听着蝈蛙夜莺,守着学堂里的孔夫子画像,三两幅江南山木景,困得脑袋快要着地烛火忽地一灭。
我攸地清醒,好在今夜的月光足够亮,满地白霜,将学堂的油木檀地照的通亮。
今夜的天景也好,星光点点缀满了黑暮,便爬进斜斜的月光里躺下来,手心还是火辣辣的痛。
前日刚下过雨,我探了探屋檐下的小洼壑,碰到一抹有水的冰凉便将手放进去,火辣顿消,有所缓解便不住困顿,迷糊小睡做了个梦,脸上浅浅冰凉,眼前烛影蹉跎,珠帘晃动。
等我斜过身去糊糊翻眼,提着烛火的一抹盺影正走,再想仔细看,眨眼间那人便不见了,因此刻我浑身慵懒无力,以为还在梦里呢,便随他去了。
翌日初晨的朝阳将我的眼皮里照的通亮,还想再睡一睡,听着熟悉的叫早鸟,是猛然清醒。
久睡后的眼睛睁不动,便伸手使劲揉,却看到用白布包着的手,闻了闻似有药香,倒是没了火辣,只是轻轻一握还是痛。
正凝神细想昨夜是哪位,听到外面有隐隐的动静,以为是来监督,便忙跪好。
待动静渐渐近了,听到二师兄和五师兄的声音。
“昨日就你聪明,偏要打阿七的右手。”
“去年二师兄你不就是打了我的右手,大师兄才免去我抄书的责罚嘛?”
“大师兄是不让你抄书了,可单一只左手叫你去老树下倒立念兵策你难道忘了吗?况且你这点袒护的伎俩大师兄能看不出来?”
“我是准备先斩后奏,不过……大师兄今早传我去听责,他怎么知道我打的是右手?”
二人脚步渐近,五师兄看到我忙小跑了脚步蹲下在我面前担忧道。
“饿了吧?”
我点点头,他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是桂花糕!
还是温的,我吃的急不小心噎住,五师兄好心伸手拍我背。
“来的急,水也没带。”
“咦?阿七,你脸上的墨水不见了?”
“看来昨夜是有人来过了。”
话毕,五师兄歪头顺着二师兄的目光看向我的右手。
好不容易咽下喉咙里的糕点,我抬手也是疑惑,想起昨夜那场小梦。
“大师兄既是一早就知道了,那为何还要阿七抄书?”
五师兄起身拳头砸掌拍啊拍,又懊恼地来回走。
“都怪我,好心办坏事,越办越糟!”
“阿七,不着急,慢慢抄,大师兄那边我们会去帮你求情。”
一旁的五师兄还在自恼,二师兄走过来安慰我,蹲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看向我的眼睛道。
“昨日,是师兄着急了,冲你发火,阿七被吓着了吧。”
二师兄这是在道歉,我楞了楞想起昨日那份紧张与害怕,知道师兄有心如此那些不欢快便一消而散。
我展开笑脸,与师兄一笑,摇摇头。
低头看被包扎过的右手,听师兄们刚刚言语,昨夜小梦里提了烛火的盺影,知道是谢长芳来过。
我悄悄摸了摸脸,昨夜冰凉,墨,也是他拭的。
五师兄和二师兄是去晨省,拐了个弯来看我,此刻要走叫我回屋好好睡一觉,可躺在床上,此刻微悸的心境却叫我怎么也睡不着了。
手不经意捂脸,意识到此刻自个儿脸颊红晕,碰着烫人,赶紧坐起身去清醒。
为按下心中这份聒燥,翻开礼记中庸便抄了起来,不想一股脑抓笔使了劲儿,右手痛过笔掉在洁白的纸里,糊了墨,乱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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