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子里抄书的日子，元故来找我，看到我缠着白布的右手一把夺走我写字的笔。

    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然将笔丢到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他捂嘴咳上了两声，我绕过桌子去捡，元故却又过来抢走。

    “我没空跟你闹，还有许多要抄呢。”

    见他一脸幽怨，以为他是在为前些日子我将他追晕了那事急眼，伸手去讨笔见他不给的意思我也干脆不要了，从笔架上又重新拿了支。

    “被打了手心，还跪了一夜，他们凭什么这样罚你？这不是你的错。”

    元故握住我拿笔的右手，微微用紧了力气。

    只是这愤恨的声音从十岁的他口中道出，这让我觉得元故虽体弱多病，但他并不懦弱。

    “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怎么会叫你差点没命。”

    “这点病怎么会要了我的命呢？只不过是，多吃味药的事。”

    他缓缓松开我，将手中的笔放在桌子上静静转过身去。

    看着他好似失落的样子，怕他会以为因此往后，我便不敢带他玩了，便放了笔来到他面前。

    “那我们说好了，今后再闹你不许逃，我也不追你。”

    元故抬头，神情微微顿愕，接着又在我面前背过身子，我紧了两步又转到他面前，怕他误会便又补道。

    “我是说咱们还一起玩，不过你必须得听我的。”

    这次他倒是不躲了，伸出小拇指来。

    我不解，元故牵起我的左手，两只小拇指勾在一起。

    “那说好了，一百年不许变。”

    面对我的云里雾里，他低头盯着我与他相交的小拇指出神的样子似笑。

    “我阿娘说，这是人与人之间的誓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忽而他发出一声嗤音，以为他笑出了声音，再抬头去瞧，元故笑着的眼里微微泛红，似有泪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不禁怀疑这并非什么誓言，还要上吊，一百年都不能变，后惊后觉，我看向元故。

    “这分明就是毒誓，你要我发毒誓？”

    “毒誓，才可言畏，而守信于言畏。”

    他目光深深一沉勾弯我的手，与我的大拇指贴住。

    “盖了章，便不能失信了。”

    “没有红印也无人作证，今后若是你失信了我找谁说理去？”

    我脱了手去，只觉得元故与我盖的毒誓莫名古怪。

    “扪心自问。”

    “可为什么要上吊？”

    元故忽的一笑，又抓起我的手勾住按印。

    “商人来往生意，像一吊铜钱一样，说定了就不能失言。”

    豁然贯通，原来是这样，还以为真要我死嘞。

    “阿七你真笨。”

    元故轻描淡写的一句泼我冷水，抬头这小子明目张胆的笑，露出嘴角的一颗小虎牙。

    报复的心一起我一把捏住，他果然呆呆停住被我顺势晃脑，两下松手我便夺门逃到院子里。

    屋内的他跨门要追，我转身指他勒令道：“不许跑，不要命了吗？”

    我这堂而皇之的言辞叫停了他，只因刚刚拉过钩，得听我的，元故跺脚表示不满，只好慢慢走过来跟在我身后。

    不过他有时他也全不听我的，我不叫他跑，他便快快走在我后面，追上我撒我一身桃花。

    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一年又一年的第六年，元故已经可以舞刀剑了。

    他的药也从一日一服，到如今的一月一服。

    正在一旁树下耍剑的他已是满头大汗，银杏叶随着他的剑锋在空中乱舞，左挥一挥，右挥一挥，漫天都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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