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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1页/共2页)

    提供的《我靠立人设给马甲苟命》50-60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怎么不算呢◎

    方若廷将种子抱在怀里, 跌跌撞撞,连爬带滚地翻下山去,瞧见破庙,才一抹脸上雨水, 要迈进。

    见光一瞬, 却又僵住, 本能地拉扯衣袖,不愿自己太不堪狼狈, 折损将军气魄, 可是还没擦去脸上污泥,就瞧见烛火飘飘摇摇。

    他一僵。

    “锦衣卫才去, 你又来。”

    女子声音淡淡,坐靠在破庙内立柱旁,长缨枪放在脚边,束起发丝垂在软甲身侧, 与血黏连在一起, 黑红难辨,模糊成遥远的寒疮。

    “是有什么事吗?”

    方若廷嘴唇挪动:“将军。”他嗓音嘶哑难听:“您受伤了。”

    虞宋偏头,瞧见跟来的叶朝闻, 他是被锦衣卫周大人疾步带来,头晕目眩,身体还在晃,瞧见她本能地拱手, 又被何躬行扶住:“将军。”

    她笑了一下。

    在这昏天黑地, 雨水似落非落的深夜里, 这笑显得那样淡, 不涉及任何雪耻杀敌的畅快, 或是柔肠百转的温和,似乎只是想起什么很远的回忆,或是突然也觉他们这群人十分有趣。

    虞宋收起笑,阖眸:“我还要在此处等他,你们回去吧。”

    她已经接受了澹台衡留楚的事实,今夜虽然不平,对楚帝亦无不敬,更多的只是希望他说到做到,而对自己,从来不提:“待他魂体养好了,自然会归去。”

    方若廷忍不住眼泪:“殿下几次来去匆匆,或必须离开宫宇,难道不是想遍览我朝风情,而是支撑不住吗?”

    虞宋眼睫似乎颤了一下,她睁眼,似乎想问他们一句什么。

    大抵是你们竟然不知道吗这样的话。但又似乎很快想起很久以前他就是这样秉性,虞家方家白绫高挂,他病得那样重,还是强支病体去上朝。

    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可为。

    又闭上眼。“不是。”

    但她这样说了,他们就会信吗?紧赶慢赶赶来的几人咬紧牙关站在雨后的夜里,草木潮湿土壤松软,听不到几声虫鸣,虞宋忽然缓声说:

    “我听说,他知道他尸骨不存后,把行宫附近的野兽虫狗,都驱走了。”这是何躬行经手的,他也只是拱手。

    没有说陛下爱子这样的话。

    虞宋靠着那灰扑扑的庙柱静默一会儿。然后慢慢,言语轻缓,且平静地道——

    “引安民军来的,是慕容申。”

    常长安也是在侍从搀扶下踉跄而来,遥远听见这一句,瞬间摔倒,瞳孔放大地望向那破庙,但连点点星火的微光都没看见。

    虞宋转移视线,那平静甚至和往日也有所差别,往日着红衣银甲的女将,是一团被俗世尘土掩埋的火,表面冷然,底下却烈火灼烧,水汽沸腾,她是为寻仇而来。

    不是为她一人之仇,而是为十万北卫军之仇。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死在自己庇佑的百姓手里。

    但如今这平静如焚毁楼阁下悄然崩塌侵水的银灰,她的恨燃不起来了,也烧不动庞大的百年积压无数冤魂上建立起来的大楚了。她甚至不能去恨谁。

    “他延请慕容申原本是想为我治伤,左相之毒,他也曾夙夜难寐冬夜起身徘徊难安,所有汤药他都一并试过。”

    虞宋望着远处。

    “慕容申出卖我与左相,并非他之错。”

    常长安牙关战栗,捉着草木根茎挣扎要站起,侍从来扶只觉他们平日里素来在意文人正气的大人浑身在颤。

    骨头都嶙峋。

    方若廷也不知什么堵住了他喉咙,叶朝闻也算是涉朝未深,在一片寂静中是唯一本能喊:“自然不是殿下的错!”

    喊完却一怔,本能地回头去看何躬行。

    他看见何躬行表情像是锁在深谷冰川之底,一边颤动一边却竭力维持冷硬,看见熟晓人情的方若廷低首,颓唐地茫然看地面草木,看见身后的老臣。

    他们反应都没老师大,但同样面色晦沉,不曾附和。真不是他的错吗?在场者,无论是信神者不信神者皆不曾认为是澹台衡的错。

    哪怕是古今贤圣,亦有被叛徒枭首者。

    可世事如此,将死相逝,国破家亡,这一桩桩一件件者,没有一件不是他不曾怪在自己身上的。

    这里面,也不曾有一件,他不曾在百年积销毁骨中一遍遍确认,他是有过的。他绝不可能原谅自己,叶朝闻敢说,虞宋却不敢继续查下去。

    她宁愿他不知。

    叶朝闻退后几步,有些喘不过气来,明白了的人猛地转身,骤然高声:“所以将军不愿追查,是因为——”

    雷劈天宇,骤然大亮。

    虞宋的身影却因这一瞬天空既白而消失了,再黑下来时,她还是靠在那里,捂着魂体手臂上的伤,唇色将白,面色内敛。

    她从来都是锋利锐不可当的。

    国破之后,将没有在上过疆场。她也没有去找过令自己混沌被擒的功谴碑。她飘零在天地之间,其实已没有寄托。

    只是想令他们安魂。

    可百年已过,庭竹的碑都寻不到了,她更无必要再去寻仇了:所谓刀光剑影,哪有这俗世的每一件伤人呢?慕容申当年是他亲自延请,十分礼遇。

    他自己风寒入体也强撑着为慕容申试药,遣慕容申去方相家中。

    黑夜中忽然有人咬牙拔了剑,似乎是悲极:此人怎能如此消耗对待殿下之信赖啊!

    虞宋却收敛了一切锋芒。数日前她还对方若廷说楚也有战乱,但她已满身疲惫一心萧索。她也不曾再用锋利的红缨□□杀任何一人,每次出手,都是救命。

    但凡秦也有太平盛世,但凡叛者不无孔不入,武艺高超的将领也可以御守国门,而不至于如此:

    “从来无一物,何必染尘埃。”

    这是佛家的偈语,她说完,再看向众人:“野兽可驱,人心难驱也,我已难以久留,便请诸位为我掩此是非吧。”

    说罢,她挥出手,红穗分开,化作细细的红色丝线,落在众人手中,她身影变淡了,也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是绞生线。”有这样可怖的名字,却只是用来助他们宁心静气的:“用此可免入我等往生幻境。”

    叶朝闻陡然睁大眼睛,红线落在他掌心,他却甩开,快步上前:“不,将军!我并非此意!闻道并不是质疑那些幻境是因将军和殿下有意想笼络才出现,闻道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骤然哑然了。

    何躬行却紧紧握住,“何为,往生幻境?”

    虞宋收回视线,走进破庙背后那冷雨里:“人死之后会如走马观花,看遍自己一生。”她仰头,雨丝穿过她躯体,落在草地:“我念着狭关一败,死也不肯闭眼,他在京城受刑时时辰拖得太久。”

    三千六百刀,整整四个时辰,从天明到天暗。

    执念不散,幻境就始终不肯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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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生者愿念交织,更是久徊不去。

    “将军!”方若廷猛地惊醒,种子掉了都来不及顾上。“将军!您要走吗!”

    “殿下,还有冤死的十万北卫军都离不开您,您不能走,您走了他们就不能洗雪了。”

    曾经最会察言观色的方士死死咬牙,根本不顾此地朝臣皆在:“楚朝荒唐,群臣根本是非不明,陛下决策也全赖亲信与否,内阁浑水摸鱼!他们根本不能护住殿下,反而会叫今日之事再重演千千万万遍啊!”

    群臣变色,但却说不出反驳的话,甚至何躬行,以及嘴唇发抖的常长安等,心里不能更赞同。所谓昏庸,便是明主如此也逼他一遍遍剖白心迹,良将如此也依然含恨而终吗?

    那与秦又有何异?

    虞宋一直不曾亲近楚之朝廷,闻言却侧眸一瞬:“楚胜秦不言而喻。”

    “可楚也有亡兵败将!”方若廷追上去,想抓但靠近不了:“将军,将军,您去了东城军,您看过他们铁甲战术,逊于秦朝的,不止一处,卑下请将军尽一尽为将的仁心!”

    卑下乃是他在东城军随行时自己所称,如今竟然本能喊出,直直跪下:“哪怕只是救一人,也胜秦远矣。”

    虞宋闭眼。

    其他人还待再说,忽然一阵闪电,虞宋本能地握住剑,一瞬间却气势全消,唇角微动,她削铁如泥,可随意变换做长剑与红缨枪的锐利武器,也一瞬间没了锋芒。

    她只抬头。

    面前无人,她却像是看见了人,神色微怔。那是方若廷跟随这位将军多年,第一次见她这样神情——

    “首君?”

    众人惊撼四顾。

    却见她身形渺渺,和虞宋相比甚至只如洒下的月色,连一丝痕迹也无,声音却清雅含笑,居上位日久,便是温和的语调也说得何躬行也眉心几跳,忽然明悟:

    “久不来俗,原来我来也不是,去也不是的这些日子,蛮楚便是这样利用义诱我的至交,骗他们不顾声名与魂体,也要为你朝鞠躬尽瘁的。”

    配合她轻缓语调,最后缓缓的“鞠躬尽瘁”四字,真是无比讽刺,骇得原本以为秦之君将良善如此,必不可能相拒。

    虽然他们本非此意,可她这样一语,很多读书人便目露羞惭,甚至来不及问她是何人。

    何躬行:“秦相方颐!你好大的胆子,在楚立朝,也敢如此诽谤妄议我们君上朝臣!”

    看似激愤,却是一瞬间激化此言,也表明身份。

    方颐笑笑,声音更低:“诽谤妄议?”她表情淡了:“自他二人来此便构陷未停,如此,怎么不算呢?”

    作者有话说:

    男妈妈x

    病弱罗刹·玉面心狠·女妈妈v

    带不动了,我来给我自己撑腰了(不是)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菩提偈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首君◎

    “将军!”

    方若廷不知心中升起的不详是什么, 连滚带爬挣扎站起:“她在你死后犹以将军尸身诱敌,她才是真正害将军死不瞑目之人啊!”

    他不知她们关系,犹不甘,看到虞宋回身, 才哑声茫然:“将军?”

    锦衣卫已在御敌之本能驱使下亮出刀剑, 这一群的下山之人身上沾染了薄薄的雾气, 抬头看去时仍不如那人如月之空明。

    虞宋垂眸,松手送剑入鞘, 清亮之声, 叩击耳膜。方颐适才对楚出言不祟,她却没有争辩, 如今更收手,方若廷一颗心陡然下沉。

    何躬行背在身后的手却缓缓松开,他眉眼间闪过一丝奇异神色,方颐已经打量方若廷道:

    “还出言挑拨。”

    她笑, 只是这笑, 十分散漫随意,轻巧淡漠:“蛮楚强横,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你!”

    方颐的身影逐渐自虚幻出, 与常人无异,不过也就是一身素白长袍,身形轻悬,雅冠木簪, 眉眼却灼若天边满月, 亮似九月芙蕖, 实在是比之幻境里所现还要惹眼精致些。

    她神情更平淡从容, 时不时地仿若嘴角含笑, 细看却无。

    举止间更无什么锋芒,然而却叫在朝为官者无不本能震慑,一瞬了然,她为何能扶秦之将倾官拜相辅。

    瞧见无数冷光,她也不甚为意,只看了何躬行一眼,一眼叫他几乎感觉自己被看穿,所有言不由衷暗地相护之举也被她洞明。

    她才转过身,轻轻抬手,虞宋手臂上伤便愈合一些,不再可怖,血色褪去,虞宋神色也惊诧三分,方颐只道:

    “怎如此不小心。”

    虞宋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方颐看她一眼,缓声慢慢:“莫说是因他话中戮你我之悍将匪民。”

    毁她尸骨却求她相救?

    天下竟有这般道理。

    虞宋却不说话。

    于是方颐便明白般轻笑,点头,没有愠意,朝臣却心中一凛:“看来不止是死前,就连死后将军与殿下也为国为民,丝毫不肯顾惜自身。”

    虞宋被她说得眉眼沉默,方颐才无视这几十号人:“子衡呢?”

    楚帝才从昏厥中苏醒,强自挣扎要往皇庄去,哪怕魏骆几番劝阻说公子已和虞将军走了,他也不肯放弃,实在不得下榻后又双目赤红咬牙:“你该喊殿下!”

    魏骆实在不能再隐瞒,便跪下叩首苦涩道:“陛下。”

    “方相?”楚帝扶着额头,此处痛得厉害,他只能咬牙,强打起精神,而后猛地反应过来:“她既然可治愈虞宋身上旧疾,可否使子衡回来?子衡在秦知交不多,若是她来,他想必也会更加欢愉快,给朕更衣!朕要去见一见她!”

    见见这魂体完全不似子衡之残缺不稳之人,看看她能不能救救子衡!

    魏骆满嘴苦涩,却不敢劝,只得提着衣角跟上。

    待到了天枢宫中,瞧见那人轻巧落子,便破了子衡前日出发去行宫前留下的残局,楚帝心底便是一跳。

    他不知方颐对楚不满,但此刻仍然本能地放慢脚步。

    瞧见那幻境中,说要在黄泉下亲自来问一问时一模一样的脸,喉咙更是发紧。

    非惧也。

    而是群狼虎豹在窥见可能来与自己争夺群首时本能会迸发出的,甚至自己也无法感觉的同类针锋相对之感。

    她明显不像个辅相。

    而是——

    “首君。”

    楚帝猛地回神,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形飘飘摇摇到了方颐身边,倒水奉茶,眼角猛地一颤,手指收紧,按住桌案。

    方颐侧眸示意他下去,见楚帝视线追随,笑:“黄泉之中随意收缚的生禽。”

    那身形本木讷走远了,快要迈出殿时听到这一句,忽然猛地挣扎起来,声音尖利,十分耳熟:“方无行,我绝饶不了你!”

    楚帝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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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眼睛。

    是那声音!

    方颐将茶放至楚帝面前:“阎罗殿前的小鬼,因为大权在握,放肆了些,还伤及子衡与阿虞。”

    她曼声细语:“全做教训而已。”

    楚帝心胸猛地震动起来,他几乎下意识倾身向前,想问,君既然有如此之能,是否也能让子衡魂体永固,长留楚朝!

    但还没问,方颐就像想起什么:

    “对了。”

    虽也为亡魂,且死时躯体全消,她却完全没有亡魂的顾忌,放下茶杯时姿态一派闲适从容,除身影透明,说薄不薄外,与活人无异。

    “为便于拿捏取了人间惯用的姓名,”她没有看楚帝,只整理茶具,“叫庭柏。”

    楚帝倏地睁大眼睛。

    方颐这时才捏着茶杯,抬眸淡笑,望着楚帝,似乎在使这傀儡端茶倒水时便在等这一刻:“庭竹的胞兄。”

    自小陪伴长大的随侍是她所挑所选。

    她与虞宋澹台衡,亦亲密如此。

    作者有话说:

    给楚帝一点小小的的竞争上岗震撼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死后百难尽消◎

    六皇子缩在残破宫殿里牙关战栗, 瑟瑟发抖。他的母妃,陈婕,发冠凌乱,但仍然重整衣袍, 宫仆来报, 她一声冷笑, 转过身去。

    “怎么。”纵使她架子端得再凌厉,这屋檐蛛网也遮不住她话语间的凄凉与轻颤。“我父还未面圣陈情, 陛下便要鸩杀我二人了吗?”

    六皇子凄厉地叫起来, 忽然扑过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陈婕眼含泪水, 紧紧咬牙。

    他们这揣测并非虚言,二皇子不得宠时,权势尚且滔天,还不是与那亡魂一对上便顷刻落败?陛下要杀, 还是她父求情为龙须种计时他们本也不欲与澹台衡对上, 可惜。

    既然知道已败,陈婕也不再望向,似乎是冷笑又似失望地看了疯傻的六皇子一眼, 然后重重闭眼:“即使蠢笨,六皇子也乃陛下的亲子,要杀,杀我一人就够了。”

    宫仆被六皇子抱着腿, 无措跪下, 还来不及说不是陛下, 就感觉自己与六皇子被一阵轻柔的风推开。

    他忙磕头, 转身奔出去关上宫门

    竟是澹台衡。

    陈婕眼角微动, 片刻后却是冷笑道:“好手段,为育种而消,如今却来羞辱我等,怕也只有陛下,会真觉你是为大楚之人!”

    她一挥袖,绝不肯在这所谓鬼魂之前折自己簪缨世家的傲骨。

    六皇子仍然瑟瑟发抖,呆呆傻傻,却在转瞬间,被那个模糊的身影扶起。

    六皇子浑身一僵,尖叫还没出口——

    “陛下与大理寺计,献种与构陷功过相抵。”

    他声音低缓,即便在这种破败宫殿里,使人如沐细雨:“尚未至绝路,不必至此。”

    这母子二人皆是僵硬,六皇子扭着石柱一般的脖子缓慢向他,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的下半身。

    然而却仍感觉到模糊的念头闪过。

    是,他好轻。

    帝虞曾问侍从,他的脚印怎那样浅。但那是因寺中苦修数年。那如今呢?是因育种吗?

    澹台衡似乎是意识到他的视线,稍稍回避。

    六皇子就觉雪籽飞来,本能捂住眼,再放下时,就看见这人一个模糊的身影没了。

    他连完全现身都无法做到,却还勾勒了一个斗笠,白纱轻轻垂下,他轻轻颔首。

    似乎是表示歉意。

    毕竟是个孩子,他只看向陈婕。

    “佃户所育龙须已有产,阁下可愿随我去一观?”

    陈婕不相信澹台衡是为此而来,然而都已到了这步,他们还有何畏惧?

    只是临出门时她仍是脊背挺直,不肯看自己丢人的皇子一眼。

    澹台衡垂眸一瞬,还是缓声:“陈公桃李,哪能绵延至六皇子成年之后呢?”

    他轻轻伸出手,楚瑛喉间微缩,本能看了母妃一眼,伸出手后——还未动作,就被虚魂牵住。

    凉凉的,似一阵凝固许久的雾,他忍不住屈手一抓,澹台衡轻轻转过身来,白纱扬起一个角,面容就似乎有点淡了。

    楚瑛一瞬睁大眼睛,手指蜷曲半晌,还未咬牙再抓一次,就确认澹台衡魂体都因为他散了,还是没松开他。

    他突然怔怔:“为什么?”

    他不肯承认自己那一瞬间,有了无数阴暗想法。

    毕竟是权利倾轧里培养出来的皇子,能毁掉这个父皇爱重的所谓储君,他不知会多多少胜算。

    但澹台衡只是轻轻看他一眼,虽未视线相接但仍能感觉那眼神里是无数包容与体谅。

    他还是对陈昭仪说:

    “虽然装作受惊,弃母救子可保一时太平,但疏远装久了便会于母子亲情有异,踽踽独行久了也会与此世联结渐消。”

    他轻轻地把楚瑛的手放到陈婕掌心,在楚瑛一脸惊愕的瞬间,又牵起他另一只手,声音很轻,应该只有他听到:

    “莫怕。”

    这亡魂竟然以为他蜷曲手指害得他魂体消散那一瞬间,手足无措的表情是害怕。

    风雪急转,眼看要随亡魂跨越千里,楚瑛却突然想极速退后,想转身就跑,但亡魂始终轻轻地握着他的手。

    一直到到了田垅之上,陈婕看见漫天遍野的绿色枝叶,农人聚集在一旁,惊奇地揪下来吃,都视线微颤。

    澹台衡悬在青翠与湛蓝的交际线之间,还不如那绿上的轻薄雾气重:“阁下与陈公所育之种,确有造福万民之功。”

    陈婕觉得荒谬:“所以,你便要饶恕我们?”

    澹台衡摇了摇头。

    天枢宫中。

    “是子衡太秉性温和了,所以你们才以为,无论你们对他做什么,无论百姓怎么说,他都不会气恼,只会凭你们差遣。”

    白衣女子屈起手指放在桌案上,瞧见楚帝视线逡巡,点了点纸扇上题字,看得楚帝又是瞳孔一缩。

    竟然本能伸手——自然被方颐拦住。

    楚帝瞳孔灰败,嗓音嘶哑:“那是,子衡的字。”他竟还为她亲手制过扇。

    方颐没答:“可惜陛下忘了,在入楚为亡魂前,子衡首先是秦储,澹台嫡系,是公子衡。

    百年前他初入朝堂时便敏而善断,绝不姑息该杀之人,如今只会更难怜此世素不相识之人。

    若不是陛下对子衡有恩,子衡会盘桓此世良久,容忍诸多吗?”

    她说完,楚帝却面孔苍老,脸颊发颤,似乎想从苍白的唇里吐露什么,然而终究没说出来。

    唯有方颐,见状瞳孔微暗,似乎已经猜到什么看见虞宋进来,慢慢地看过去。

    没问,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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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却明。子衡还未回来吗?

    “阁下与中书令不需我来饶恕。”

    六皇子明明也已到定亲之年纪,不算懵懂无知,可他话语间仍然丝毫没有要牵扯到六皇子身上之意。

    就连提到陈婕与陈父,他也只是一副平静温和态度。

    “阁下既为楚人,就该以楚之法纪论断,陛下不能强夺其情,”他又缓声,风似乎将他和他的声音一道吹散了,“既对万民有功,便该论赐行赏。”

    六皇子终于不再沉默。他望着不成人形的澹台衡,嗓音嘶哑:“可是我在外祖父家中从未见过此等繁茂的田垅”

    澹台衡明明没有五官,此刻他却觉得他微笑起来。

    楚瑛心头一顿震动!

    他喃喃:“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你与虞宋培育的此种,想见见此物的真正亩收,却愿意将这功劳加在他们身上,只为使他们保住性命?

    “尊君有难,弥而相均。”

    他道:“这是我的老师送我入府时说的一句话。”

    我理解你此刻有困难,所以愿意拿出我富余的所得来使你的困难得到消解,使你的困窘得到抹除。

    若使人而相均,则天下大同。

    什么样的上位者是上位者?什么样的人该是上位者,六皇子从前从不明白。

    他只知要争就不能心软。

    然而,面前这个人却从来都没有相争过。

    明明他已经解释了他却还是想问,为什么。是我们污蔑了你,明明你才是最有资格给我们定罪之人。

    澹台衡又望向那些农人:“生死一样贵重。”

    他侧身,在那一瞬间透明的身形竟然有几分凝实,他却像恍然不觉般,只道:“陈家既然有培育良法,望日后勉而尽心,我亦愿尽我所能。”

    六皇子明知那是因自己的愿望,是自己刚刚想了一瞬,若是他不再这样虚弱便好了,他身形才凝实。

    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后悔,只眼睛发酸地望着他:

    “死后,不知痛痒吗?”

    这是试探,楚瑛已然猜到什么。

    澹台衡缓声温和道:“死后百难尽消。”

    似乎有谁嘀咕了一句不会是亡魂祸国带来的异兆吧,他就轻轻抬手,挡住要被风吹开的白纱。

    骗子。

    六皇子看到他变淡的身形,满眼茫然。

    你明明只能感觉到疼。

    供奉赞赏欣悦,对他来说是触不到的现世,他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祭拜他的,所以京郊那一百座长生祠,他却毫不相知。

    但是每一句谩骂,都是一剂毒药。他都能感觉到。

    六皇子突然有一种冲动。

    他想祝面前这个亡魂长命百岁,但忽然又想起,他早就活不到百岁了。

    作者有话说:

    不战而屈人之兵v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白云教◎

    先前说这是异兆的农人被其他人群起驱逐出去, 戴着斗笠的老农走上前,手指发颤捧起那新叶,却只穿过一片迷雾。

    他瞳孔放大,表情眼看就要凝固住——

    澹台衡面前的白纱突然化开, 他挥袖, 遮住陈婕与六皇子楚瑛的眼睛, 待整个人都快消失时,楚瑛忽然大喊道:

    “是白云教!”

    陈婕本能地抓紧儿子的手, 别过头去却泪流满面, 慢慢地放开了她。

    她与楚瑛本是一种人,只是身为一个母亲, 她的底气太少了。

    楚瑛来不及问他们是不是知道这局是陈家一开始就铺设好的,更来不及问你如果让这些农人丰收了自己会怎么样。

    但还是趁着他消失的最后功夫喊:

    “白云教不信神鬼,还有信众在朝堂之中,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眼前遮挡消失了。

    楚瑛颤抖着松开陈婕拉着他的手, 只听见声音平静温缓:“阁下, 祝你与殿下,往来皆安。”

    楚瑛看着老农满脸惊喜,满是沟壑的手捧着绿叶, 也渐渐掉下泪来。

    他抓住陈婕衣袖:“母亲。”

    他想问母亲,问的却不是我们是不是做错了,而是为什么我没有这么好的兄长,父亲, 可以也如澹台衡低声道一句, 莫怕。

    在权力倾轧中摸爬滚打的时候, 他其实就已经害怕了, 可惜, 澹台衡的幼弟早夭,他的兄弟也早和他,陷于其中,无法自拔。

    “所以楚帝其实根本不知如何教养自己的子嗣。”

    本来入夏天气应该趋于炎热,在行宫却依然寒凉,秦疏披了件单衣。

    方颐和虞宋她们走不脱,在对面的就只有澹台衡和谢知章。

    “关心不足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他根本不知如何压制住他们的疑心。”

    谢知章:“二皇子年长,他亦肯放权,足以说明楚帝其实并不疑心他,可偏偏他的子嗣,全都继承了他的性格。”

    秦疏轻轻:“多疑则安。”

    这话原本是说考虑多的人反而容易心安,但是对于楚室来说,楚帝对子嗣本就不亲近,储位又空悬。

    这太可怕了。他们不知兄弟登基后是否还会容忍自己苟活。所以只能向上爬。

    天枢宫内,方颐垂眸:“五皇子也乃白云教中人。”

    四人同时饮了一杯茶。

    难怪。

    “皇室危机四伏,民间却一直有人妄图搅动风云,所以,旱灾罪国的传言,其中不止有陈家的手笔。”

    要看穿陈家的局中局本不难。

    首先便是传信于蔚家者。

    “用马甲瞬息知悉时,我还在想,古时烽火,可能及你我心意相通?下一秒蔚家便得知宫中消息。”

    “可见此人必然有宫中耳目,而且手眼通天。”

    又提及这字眼,秦疏轻轻抚了抚衣袖褶皱,莞尔:

    “你我遇到蔚家人乃是意外,可此人却是遭遇威胁时,毫不犹豫便动用了蔚家这几乎败落的关系。”

    她派马甲去查探,又发觉蔚家收信同一日,陈家也收到了一封信。

    但奇怪的是,陈家与蔚家并无来往。

    这便有趣了。

    皇亲贵胄,微末武将都能接触,可见其势力之庞大,勾结人数之多。可此人偏偏声名不显。

    所图必大。

    但这也只是秦疏的猜测,直到六皇子也一同前来,秦疏才断定,此事必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献种虽是祥瑞,却不必牵扯陈昭仪与后宫,否则易遭楚帝怀疑。”

    再牵涉到六皇子身上,便是实打实地说明,六皇子早有笼络民心之心。

    虽然之前她还说,楚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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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至苛厉至此,但六皇子和其他皇子却难这么想。

    六皇子跟来的原因也只有一个,那便是陈家站出来指出亡魂出天下枯的传言时,代替澹台衡成为楚帝最满意的嫡子。

    争爱幸者,本质争夺的是帝王掌中落下来的权利。

    秦疏要靠楚帝默许才能香火遍及此地,六皇子也要靠父皇信赖,才能走到储位面前。

    所以,这是一步险棋。

    走对了世代昭禀,走不对——秦疏转着茶杯,敛眸,又怎么会走不对呢?

    农户面圣反口,龙须高产无虚,怎么看陈家都是受害者,是因功劳太过才被陷害。

    即便最后证实教农户反咬陈家一口的并非她马甲,那又能如何呢?

    陈家的确培育出了龙须种造福了万民。

    所以陈家一开始就是不可能被问罪的。

    谢知章已到该练剑之时,无论何时她和几个马甲都不曾荒废武艺与学识增进,这是她与马甲的立身之本——但他仍坐在石桌前轻轻说:

    “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

    这是楚帝瞧见虞宋教训下的北卫军,说的一句话。

    此刻说出来几个人却都是心照不宣,目送楚帝离去的方颐抬眼。

    用陈家本不会被治罪的“恩”,换陈家感恩戴德,只是她可走的棋中,省事的一步,她愿意如此,还是因,她需得从这幕后之人——如今已知是幕后之众中。

    引出一人来。

    弃暗投明,改邪归正,然后,为她做这引路棋。

    谢知章不练,在宫中的虞宋便手握长剑,身形凌厉飞转,一瞬挑起数枚石子,在空中崩裂!

    有人投石问路,她才好走一步看一步。

    白云教么。

    秦疏仔细端详着面前杯身。

    出现契机约摸就是蔚家提到楚曾因神鬼之说败亡时,扎根民间信众甚众,只有少量核心人物,教义不知,对神鬼及借神鬼之说愚弄此朝百姓者深恶痛绝。

    她知她之后的香火该如何而来了。

    似乎有阵风吹灭了她数百长生祠里的一盏,源源不断的香火突然衰微了一瞬。

    但秦疏知道不要紧。

    知道香火始终扩散连绵不出去的源头后,哪怕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可奏效。

    怕只怕,永远不知幕后敌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仲弓问仁》

    提拔正直无私的人,使他们的位置在不正直的人的上面,就能使不正直的人变正直。摘自百度。感谢在2023-08-21 17:15:122023-08-23 16:40: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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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扇◎

    年轻内侍连滚带爬地登上太和殿, 告诉楚文灼澹台公子回来了。

    御前本已奉膳了,玉碗金皿却被龙袍带倒,楚帝已经迅速起身,大跨步到了殿前:“当真?”

    旋即又见内侍惊惶无措, 甩袖一跨。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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