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供的《我靠立人设给马甲苟命》30-40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如今的澹台衡, 若是站在昔日拥戴敬佩他的人面前,恐怕也无人认得他了。
楚帝让魏骆请澹台衡去殿中坐,自己则是因情绪实在难以抑制,不受控制地背过身去。
魏骆看到当今陛下牙关战栗, 面皮紧绷震颤的面相, 惊震欲跪, 被楚帝狠狠按住,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去!”
魏骆本能地抹去眼泪, 哀声:“是, 是,奴这就去。”
澹台衡听到他们交谈, 只望了温顺的白鸽一眼,而后才侧身。
知理守节之人,哪怕不愿也不会轻易推拒的,因为怕开罪旁人等, 所以他只拱手。
离去时还是道:“我本是死魂, 宫宇于我无关紧要,若我踪迹全无,还望陛下不要降罪他们。”
锦衣卫及侍从等皆跪下, 但楚帝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闭眼仓皇摆手。
待到澹台衡和魏骆走了,安和搀着他,他才睁开浑浊的眼。
庭院中无风, 楚帝却不期然地狠狠战栗了一下, 其他内侍面色更白, 安和却瞧见陛下眼中血丝, 低声:“陛下。”
“您要保重龙体。”
太常寺卿还跪着, 维持着精诚进谏的姿势,闻言面皮再狠狠一抖。
楚帝自然知晓安和是何意,更知晓太常寺卿为何面色发抖。
他想冷笑,甚至是嘲讽,他想痛骂这世人包括这些迂腐的士大夫。
他们是多么在意民智有没有开化,百姓有没有体统啊!
礼他们要抓,名声他们也要抓,可从没有一个人像他的子嘉一样,肯为百姓的福祉做出这样的牺牲。
从没有一个人,望着哪怕害自己的黄门跌跌撞撞离开时,还肯为他扫出一条清除风雪的路。
安和说得无错。
他何止该保重龙体?为了子嘉,他也得将一切紧紧掌握在手里,将生民所向把握在楚朝,否则,天下除他何人可庇佑子嘉?何人可为他扫去这污名?
可如此心志才一涌起,楚帝本该振作,手指却陡然冰凉震颤起来,他不受控制地躬身。
一国之君向来直挺的脊背弯下。
这下安和都有些震诧,慌忙去扶:“陛下!”
楚文灼脚下的花草鹅卵石都被他泪沾湿了,一庭之人噤若寒蝉,楚帝才挪动唇,嘶哑颤抖着说:“他都还没有及冠啊。”
他心目中来自前朝,居心叵测,与他来往数回的亡魂。
走上高台跪下认降,而后又以身死凌迟为叛军军师铺路,助商民旦夕即安时,才十九岁。
还只是个少年。
他就已经早与人世阔别,全然没有以后了。
皇陵旁行宫是仿古制建的,颇有几分意趣,秦疏很喜欢那地方,闲着无聊时便遣马甲去看几分,待紫鸢快步进来,绷紧声音说宫中来人传召了,才放下瓜果。
上次入宫,陛下未让小姐做什么,又随手指了人将小姐放出宫来,紫鸢心中一直惴惴,怕是触怒了陛下。
如今更挪动嘴唇碎步上前,想哭不敢哭:“小姐。”
自此世生,对皇权总有着天然的敬畏,秦疏也不怪她,只拍拍她手:“无碍。”
等到了宫中,果然发现这次规制比上回还要礼遇半分,一个随手封的郡主,见君不跪已是殊荣,来接人时,竟然是安和都不来了,直接来了魏骆。
他也客气,只在路上絮声碎语将话说了,最后哀声:“也不怕郡主笑话,咱家伺候陛下这么些年了,头一回见陛下这样牵肠挂肚。”
他和安和完全是两样风格,若说徒弟是笑面虎,不动声色就将想传达的意思放在话里,传达到了,那魏骆就是话里话外皆是诚意,叫你听不出这是虚情来:“若陛下问及公子近况,也望郡主知无不言,好全陛下一副慈父心肠啊。”
他说着,又抹泪,话中隐含含义却还真不少,紫鸢听着“慈父”二字便挪动嘴唇,而秦疏垂眸看向台阶,提起衣裙。
慈父?
她笑了笑,还远得很呢。
楚帝就在天枢宫旁的议政殿候着,才进去,就见灯火辉煌,香烟弥漫,也怨不得太常寺卿等老臣竭力劝阻。
若非自己就是马甲本体,秦疏也要觉得这位半百帝王约摸是被装神弄鬼的骗子骗了,好好地竟相信起香火神鬼来。
然而她抬头定定地望向楚文灼时,仍然目光一动。他面色颓唐,面容掩在香火里,像是十成十地沉浸在某情境里,几乎忘却还招了秦疏来。
等她环顾一周,楚帝才回过神,撑着龙椅起身,竟有几分踉跄:“是小疏,你过来。”
他招手,不知等在殿中时在想些什么。
千金郡主提起衣裙,小心地避开周遭的盏盏海灯,脚步轻移间发现楚帝眉心间的沟壑更深了,染着红色,是他手指没个轻重,自己揉成这样的。
即使如此,他还按着,竭力缓和语气:“宫务繁杂,上次没怎么说就许你出宫了,待会儿朕令魏骆将赏赐补齐,送到将军府去。”
秦疏既然是将澹台衡牵引来这人世的人,楚帝自然不可能慢待,语气也比对待群臣还要温和上许多:“上次你说他离去是为省亲”
是了,她自己也只是个寻常闺阁千金,没道理偶与澹台衡有了联系,便知晓亡魂来去是何原因。
而且,她提到省亲这一事,便不就是在等楚帝左右思量,做不了澹台衡的君父,便只能从他往日的旧友亲朋下手吗?
所以秦疏也不意外,面上仍然是敛眸:“也只是猜测。”她轻声:“澹台公子实则鲜少来见我。”
正在天枢宫中,默默隐没身形,看着宫人搬来各种珍奇物件的澹台衡头轻轻偏了偏。
秦疏就感觉衣袖被马甲扯了扯。
她仍面不改色地扯谎:“但那日,我实则听公子听过,阴间亡魂也是有省亲之日的。”
楚帝的手撑在桌案上,若不是他还有起码的帝王威严不希望在秦疏面前踉跄,此刻已经按捺不住站了起来:
“可是他年轻早逝,何来。”
楚帝喉间字句变得哽涩。
他自然知那昏君贪生怕死,哪怕是在商朝恐怕也能活得很好,除却幼弟外澹台衡更有亲友众多,可他死得那样不清不白
若是旧友在世,便眼睁睁看着他如此蒙羞吗?
这又算何亲朋?
楚帝粗大手掌紧紧攥起,秦疏只继续道:“民女也不知,只是看他来去十分匆忙,才记在心里。其余的,并无头绪。”
楚帝本是坐在龙椅上,闻言仍然感觉身子重重坠下,惦记着澹台衡身上的傀儡禁术还没有解,才勉强摆了摆手让秦疏出去。
按理他也该一以贯之对秦疏说好些话以示自己这个皇帝的亲和,但他现在实在没力气。
一边是二皇子的叛逆愚蠢恶毒,一边是
【请收藏本站】提供的《我靠立人设给马甲苟命》30-40
澹台衡的生前多知交,死后便零落,对比在一起,叫他头疼欲裂。
没想到再睁眼又是一年大雪。
雪!楚文灼瞳孔被这白刺得鲜红,他本能地起身,低头才觉不对——这不是他惯穿的玄衣,而是一身远超楚规制,上有金纹繁复的龙袍。
“多亏此地香火甚浓。”
魏骆迎着秦疏往她上次,如今也变作常住的宫殿去,身后马甲身影如烟似雾:“要捏起来倒不算困难。”
虞宋还是赞同本体之前的想法:“代入亲历之算什么?谢家之事将起,让他看看其他人做得多么好,才算应当。”
话音落下,马甲便消失了,郡主也对引路的内监总管轻声:“多谢公公,还是回殿为陛下服侍吧。”
她未说陛下脸色不好,但这形容语气,谁也看得出来,魏骆更觉心酸,搭着拂尘作揖后立刻便回了,却没见到楚帝:“陛下?”
“陛下,您又睡魔怔了。”随身侍奉的并非魏骆,也并非楚帝在幻境中见过,十分厌恶的谄媚之人,而是周正微老的面孔,语气亲敬,带着无奈。
“殿下日日问巡神机营,怎可能旦夕即回呢?”
他又放缓语气,像是在哄楚帝:“就算想见到殿下,您也不能着这龙袍啊,您看这,这前几日殿下还因你想大办及冠礼而不理陛下呢,陛下何苦这是又来故意惹殿下生气?”
楚帝虽然曾将幻境看在心里,也真恨不得他才是那昏君,子嘉也是他亲子才好,可他毕竟不是真的并无亲子,也不是真的头一回做父亲。
个中滋味,与真和澹台衡成了相得的父子自然不同。可他披风沥雪,他即便是短暂梦到为他做一两件事也是好的。
听侍从如此说,他立刻道:“那子他在哪里?”
侍从笑得更加欢,满脸褶子:“太子殿下都快弱冠了,陛下怎么反而不好意思了,连在奴婢面前都不愿喊字。”
实则楚帝只是想起,子嘉二字似乎是他自己起的,心酸一阵,又眉眼微动道:“太子,及冠?”
在侍从眼中,一国之君兴之所至,突然想去城外神机营寻自己被立为储君,即将加冠的长子,似乎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因而楚帝在留心这些细节时,侍从也已给他披上了大氅,絮絮叨叨道:“正是如此,陛下不是说太子殿下不愿大办,就瞒着殿下大办吗?实则陛下早知道了,就是未说。”
他笑着道:“殿下虽厉行节俭,但还惦记着陛下的寿诞,预备一同操办呢,到时陛下所念的那些,举世罕见之景,怕是不成了,但是手题字画,还有陛下与殿下游历民间时所见所闻,殿下都是亲手写的”
“哎呦,”他打了自己嘴巴一下,笑眯眯的,叫楚帝明知他是故意的,仍横生几分不满,“奴婢愚钝,说漏嘴了。”
楚帝甚至忘了他本不该是这昏君,更不该如此宠爱自己声名皆盛的嫡长子:“多嘴。”
他拢了拢大氅,出宫门再见这雪,凭空生几分恍惚,又道:“不知子嘉身体如何,你着几名御医跟来,为子嘉看看。”
侍从拱手:“诺。”
秦的雪是真繁真密,楚帝那日应允澹台衡绝不令民生受损,乘御用车辇出行,瞧见街景繁茂,仍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也怕迟则生变,不断催促,一时都顾不上这情景为何会让他做这秦昏君来。
等到了神机营才望见那马上之人,灰白大氅坐如青竹,似乎是谁起了哄。
他模糊地低叹一声,笑着跃身上马,马儿扬蹄起身间,无数兵士叫好,而他从来的直挺姿态,从容气度,加之学识礼节涵养出来的温润如玉。
在这雪中有如明月一般盖雪之辉,熠熠生光。
秦疏排这么一出原本是为日后楚帝忌惮嫡长子的心态出来铺垫着,万万没有想到此刻楚帝远远望着,即便没看清澹台衡的脸,手也是发颤的。
被侍从带着往神机营来时他尚没有多少实感,只是觉得震惊奇特,加之想见到如今还安然的子嘉。他到底是把这当做梦来。
可这一幕却叫他手掌发颤,只是被这幻境裹挟的楚帝呼吸前所未有地发紧加快。侍从腿脚已算是便利的,仍未追上前方的帝王——
楚文灼大步向前,玄衣扬起,到了澹台衡前,终于看清他在笑。
冷清眉眼柔和下来,蕴雪生光,沉静瞳孔照着鲜红旗帜,鲜活从容,似乎是旁边的兵士说了句什么,他勒住马儿,缓声叫那人:
“临海。”
一点也不纵容他们欺上瞒下,一点也不只任他们拷问折磨。他原来也是这样意气的青年,瞧见兵士们玩闹,要和他们一起策马较个高低。
远处虞宋同样扬起披风,拱手:“陛下。”
楚帝听不见,只盯着澹台衡的侧脸。
他才知父皇竟然来了,笑着回身,下马还未拱手,感觉手被握住,只无奈:
“父皇。”
楚帝喉骨陡然发烫。
他不再虚无缥缈,轻薄如雾的声音落到实处,楚帝却全然听不见,只心中发颤地想原来他也不曾一直便是体无完肤,他也不是一直就是一个亡魂
这种东西,向来轻易便知,可不亲眼见一见,谁能想到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个名字,他所活的十九年也曾光风霁月,受人敬仰呢?
“父皇这是怎么了,”澹台衡似乎是问了侍从陛下身体状况如何,才说,“怎么这么冷的天突然出了宫,齐正,你也该劝劝父皇。”
侍从,原也就是齐正,只乐呵呵地行礼。那模样像是在说陛下任性,殿下也是知道的。
虞宋已打马靠近,对楚帝态度倒寻常,只转头看他:“殿下不也畏寒,不还照常听神机营有热闹可看,便来了?”
齐正正想调和,说都畏寒,这天的确是冷,澹台衡就道:“阿虞。”
“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齐正:“是,殿下幼时虽然因栽进过冰湖里落下了痼疾,但如今身体康健,早好全了,自是不怕的。”
澹台衡只轻轻地望一眼齐正,齐正权当做这全然不是威胁,乐呵呵地进帐,待楚帝坐下后便告起状来:“咱家还和陛下说了,这样不是故意惹殿下生气么?只是还好隆冬大雪,街上倒无什么行人,也是没什么臣民敢见着陛下如此锦衣华服,便投陛下所好的,再说朝野上下,谁人不知,殿下和陛下都是一模一样的性子,最不喜豪奢?”
澹台衡也看着君父。
他虽来楚,但鲜少以生人模样见人,也不可能用这么安静温和的眼神,看着楚帝。只是楚帝现在是他的父皇。
所以他被旁人如何说,也不曾见那日的恍惚迷失,他始终从容温润,有礼有节:“父皇节俭,我不过是受父皇教导,只是大雪绵延,州郡尚在筹备御灾事宜,父皇也要小心出行。”
他未加冠,但墨发不见散,只言语间有千尊万贵间好好培养起来的妥帖。竹也有不必强忍风雪,自蔓生直长的时候。
他这样安然,真叫楚帝到现在也无法说出话来。
“不然朝政谁来主持大
【请收藏本站】提供的《我靠立人设给马甲苟命》30-40
局?”
虞宋话少些,却也道:“陛下是该注意身体。”她与楚帝并无什么君臣相得之情,谁都看得出来她如此是为澹台衡而说:
“如此瑞雪本将高照丰年,粮仓虽满但也该未雨绸缪,臣与太子殿下正好讨了一良策,晚间御膳,请陛下详听。”
楚帝想笑。寻常朝廷,哪有武将插手赈灾放粮之事,谨慎的储君,又怎会叫陛下知道他与武将交好,不写折子便如此上谏的?
可他心里知道,是因为澹台衡。因为这幻境里光风霁月的嫡长子也是储君太子,向来便是如此。他不知父皇可能忌惮,他也才能见长,所以毫无顾忌。
他与父皇好友君臣皆处成好友一般的关系,所以同在风雪帐中。同样是在城外。甚至可能就在他被行刑,尸骨无存之地。
一地风雪染血一处却佳酿入喉。
虞宋说:“军中禁酒,太子殿下,我记得风寒也未曾好?”
澹台衡本不欲喝,闻言也放下酒杯,轻声:“风雪过厚,禁酒后也该备些热汤棉衣。庭竹。”他的随身侍从上前叉手,领事去办了,而后他们就在席中坐着说话,期间大帐帘幕被风吹开,有雪卷进来。
一群人忙起身忙着去压,还有人围在澹台衡,楚帝身边等帮着掸去身上衣袍沾染的风雪。
他就在其中,笑着自己伸手,也拍了拍庭竹的衣袖:“不必着急,都慢着些。”
风雪黄粱,转瞬间天就亮了。但楚帝仍久久地坐在那里,好似帐中的风雪虽然被挡住,被掸出去了,但却久久地落在他颈间怀里,冰得他手脚发凉。
他颤着嘴唇起身,原本是想叫人来问问时辰,这一梦他做了多么久,可起身时却听见他上马车前对自己道:
“父皇,及冠礼相隔不久,您便莫再寻人去操办了。”
冥冥中自己好像说了句什么,澹台衡便又转身。
只是他已经隔得很远了,这笑实在太模糊,太遥远遥远得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听清了那句话:“子嘉自然不会亏待自己。”加冠礼是所有男子成年必经之礼,他毕竟是当朝储君,贵为嫡长,哪怕节俭,也无人能越过他去
议政殿的海灯突兀地灭了几盏,知道陛下有多看重这灯的侍从颤颤巍巍去点,不料却没听见任何声响。
越想越怕的侍从谨慎抬头。
他们君主坐在宽大龙椅里,暮春早夏,单衣在身,以手掩面,宽大衣袖沾满了泪水。
澹台衡想要出去。
天枢宫如今是阖宫上下奇珍异宝最齐全,也是内侍宫人最不敢怠慢之地,但这种由头,哪怕是安和也不敢随便做主。
斟酌几番亲自去寻了师傅,还没问,楚帝已经起身,病着但仍往天枢宫去了。安和诧异地望向师傅魏骆,魏骆却重重地叹了口气,摇头向徒弟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但不知道,陛下的心病也是好不了了。
御驾车辇亲自到的天枢宫,远远的楚帝却有些近乡情怯,徘徊良久,负责护卫的周云来请安,楚帝用力闭了闭眼。
嗓音嘶哑:“让他去吧。”
每说一个字,声音就牵起他策马在雪中,万人拥护的模样来。他感觉胸口震痛的厉害,这感觉却不是悔,而是,他深知这不过是余烬。
不过是梦,事实比梦残酷冷冽百倍的余烬。
周云却一顿,又顿首:“那红衣女将,也在宫外,臣恐怕”
楚帝哑声:“让他去。”
周云一诧,但很快拱手起身,领命离开时听见魏骆上前扶住那帝王,帝王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秦史必定要重修,朕意已决!”
魏骆惊痛:“陛下。”
今日早朝群臣还在争吵,但陛下现在手掌冰凉,用力闭眼时声音里都是哀戚:“不修史,谁还能记得朕的子嘉,记得他不是那个昏君。”
楚帝紧紧咬牙:“而是一个本该流芳百世,安乐一生的贤明储君,是世人称赞的公子衡?”
是他见过的公子衡。
虞宋能认出自己所见亡魂是他,也不过是靠那一架古琴,可自己与子嘉相识数日。
梦中相见,仍不敢认。积石如玉,世无其二君子,最后白衣染血,畏寒葬身隆冬。曾声名冠绝京城,而后冷清百年,神魂恍惚。
他不求自己真能代替那昏君一回,可若史上有人可比那昏君稍清一些呢?倘若史只是对他的子嘉好一点。那梦中雪色,会不会柔和半分,会不会也能让他百年后沾染了风雪。
第一时间不是怕惊扰了旁人,而是对亲朋温声:“何必着急,慢些来。”
作者有话说:
懂了,你们就是喜欢虐的XD。
虽然这本文一开始的定位不是虐文,但既然大家普遍没什么意见那我就随便写了(不是),再次遁走。
感谢在2023-08-06 12:00:462023-08-07 11:14: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老婆来迦了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太常寺卿常长安其实不是想与这位陛下对着来, 他为官年岁不久,能年纪轻轻便官拜二品也全靠当今提携。
如今对陛下欲行之事针锋相对,朝野都屏息瞩目。朝臣都不知他怎敢如此张狂。
早朝散朝时他捋着自己的二品官衣,同僚拿着笏牌过来, 话里话外意思也是如此。
若只是虚封, 亡魂虽有民声史言, 也无实权,他何必非要去触怒这位陛下呢?需知礼仪规制虽是他太常寺卿来做, 主宰这天下的仍是这位陛下呀。
可常长安只是摇摇头, 似叹非叹:“子贡不知啊。”子贡并非是同僚的字,而是孔子的一名学生, 他以此作比,只是想表达世无知己之心。
同僚一噎,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实在不明白太常寺这样一个需要迂腐老古板的地方, 怎么会有这样一位说他固执也固执, 说他活络却也像脑子活络的上官。
他不知常长安回到院中静心临摹字句,得到黄门宣旨时只是正了正官帽。
仆从见他归家时还劝老爷将官服脱下,没想到老爷不肯, 如今还真到得了陛下召见,当即心服。
常长安也规矩立在楚文灼面前向圣上行礼:“臣常长安姗姗来迟,请陛下恕罪。”
议政殿仍是灯火满堂,如今却灭了大半, 常长安神色不动, 直到楚帝扶着作痛的额头, 将话说完。
“是朕执意如此, 常宁就非顽固不可吗?”
他才好整以暇, 跪下高声——
殿外本列着来见楚帝的后妃陈氏与其所出的六皇子,魏骆请她等等,就听见殿里传出声音:
“陛下既心意已决,重修吴史,矫正亡秦,亦无不可,但陛下此举此心,是否考虑清楚,修史以后,此等
【请收藏本站】提供的《我靠立人设给马甲苟命》30-40
亡君,此等幕僚簇拥之人,在我朝是何待遇?”
常长安脊背挺直,未带笏板,声音仍震得议政殿上下可闻:“所谓朝事,所谓机要,所谓国本,难道皆要为此人让路一回吗?陛下爱怜,究竟是爱怜其才,还是爱怜他非陛下之子,非楚之君!”
满堂色变,侍从惊得两耳嗡嗡,恢宏庙宇之间横梁,亦像是即将被这振聋发聩之语毁折。即便是楚帝。
他心里知道让子嘉做自己亲子的想法终究是妄想,他对子嘉之礼遇也终不可能越过这世上之人,可常长安这话却给了他一个闷棍!
他常长安明摆着是说,当做一个谋士,可以,甚至您这九五之尊玩物丧志,亦无不可,但国本之正不可倾斜,这澹台衡绝不可能是陛下您之长子,受嫡长之礼遇!
他才来便使得二皇子触怒天子,沦落庶人,而陛下膝下幼子无数,来日难道要让一个亡魂接继储君之位吗?
常长安说子贡不知我,便是知只他一人看穿了如今局面,看穿那亡魂所图非小。
而他敢进言,也是料定陛下虽然对那亡魂看重,但还未神思受惑到这种地步,他一点出亡魂目的,必然石破天惊,改变心意。
一旦这限制被楚臣设下了,那日后无论这亡魂再怎么玩弄权术,也绝不可能越过储君之位去。
然而,这只是常长安见到入梦前的楚帝的想法。
入梦之后,楚帝的态度全然变了。
楚帝自己都知道自己变了。
太常寺卿看穿了秦疏的打算,幻境令众人哀怜,他身为众人之一,心中不可能不为他见到的幻境所动容。
然而楚之社稷和血脉在他心中最为重要,所以他即便动容也不会放松。
楚帝也不可能将澹台衡与自己的嫡亲血脉混淆,然而他心中却有隐隐的这样一种盼望。
这种盼望,若被臣子戳破了,是楚帝失了君主体统,是他神志不清才被亡魂迷惑至此。
楚帝必然警惕。
可若是被自己戳破,真的做了尤得澹台衡信任,而且君臣父子相得的君父一回这盼望只会更根深蒂固。
“提及省亲之事时,我们原本只是想让楚帝知道澹台衡尚有眷恋,随时会走。”
秦疏放下杯。
“未曾料到,使楚帝入梦还有这样的作用。”
他本可只是向往假想着可在现世,为澹台衡做一回仁君,只把有缘无分当做是并非父子的解释,可真做了一回之后
秦疏轻声:“他真迷上了那秦君的身份。”
白衣公子声线轻缓,面若冠玉:“不如说是那梦满足了楚帝的一切幻想。”
身为君主,他自然期盼天下和乐,自己手腕可使民力强盛;而身为父亲,国事让他无暇分心照看嫡子,渐长的年岁却又催促他去抒发未尽的父子深情。
二皇子身为唯一年长的皇子被宠爱放肆至如此愚蠢地步便是一个证明。
楚帝自己可能不觉得,可他虽然强横多疑,却从不曾如此苛责自己的亲子。
他苛责唐庶人,眷恋那梦境也是因为,对国的责任,对子的责任,还有对百年前本不该死却惨死的亡魂的责任,筑成了可供那幻境轻而易举长驱心口的门。
他被蛊惑了。最令人震撼的是楚帝意识到了,却仍然不肯回心转意。
臣子如此质问,要求,楚帝竟然不反驳,而是挥袖扫去桌面奏折,打翻墨台甚至扑散开一堆宣旨:“常宁!”
他面色狰狞:“朕可以赐你二品官身,随时也可褫夺你!”
常长安从跪中起。
他本以为陛下既然被迷惑至深至少也会令自己杖责于庭前,他也做好了脱下官帽触柱死谏的准备,未曾料到,慷慨之言还在心中,抬头却已了牢狱内。
他一震,四顾发现牢狱非楚制,心下已闪过什么,又见狱卒解开锁链,似乎预备请人进来,挪动镣铐,到了狱门前。
不过三四十岁的男子嘴唇微动,待见人影,心中慨然,他大力拍打牢狱,未曾想到自己也被纳入幻境,只觉激愤。
会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的,必然是那澹台衡,又或是幕后之人。
他只顾抨击,握住牢狱围栏高声:“亡魂之体怎可说服百姓,为你立祠已是楚之君臣底线所在,再往前一步,便是帝位,阁下就不怕自己把握不住吗!”
澹台衡却只凝望着他,深灰色瞳仁并不见对他的愤怒不满或是嘲讽任何。他静静地望着他,片刻后竟然向后一步,拱手。
旁边侍从庭竹满脸愤怒,但见公子如此,便也不情不愿叉手,即便如此,礼仍是不折不扣。
他自己满面风尘,两鬓斑白,其实是成了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身子骨也不中用了。
澹台衡说:“老师。”
常长安察觉异常,仍不肯放弃:“你不必蛊惑于我,我是绝无可能让你混淆皇室血脉的”这身体主人中气十足,说到这里陡然咳嗽。
庭竹满脸不甘地蹲下去找清心的莲子汤,而澹台衡却说:“幼时老师便教导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臣属有臣属的礼度,才能算是臣属,父子有父子之间的情仪,才能算是父子。”
老人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瞳孔微张。
澹台衡果然大逆不道,轻声说:“玉衡乃陛下之子,不敢僭越,但为君者,怎可良将在外而粮草不施,怎可百姓遭灾而路闻宫鼓,怎可臣民泣泪而装作不闻呢?”
常长安再怎么洞若观火,毕竟也是圣贤书科举制考上来的官,之前本欲质问驳斥,听这三问,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他虽未亲历也知这亡魂跌宕一生,身世经过,此时已猜到他约摸是到了澹台衡与昏君决裂时。
只是他不知澹台衡有这样的勇气。他的老师,臣属也曾这样不赞同他。
常长安敢直言犯谏,便是不认为君主便是无错的,秦之亡国也证明秦君澹台岳本就是个废物,死不足惜。所以,他说不出话来。
澹台衡只说:“所以我今日来,是为请老师回府。”
他微顿:“也是为告知老师,陛下已褫夺您的官身,出狱后,您便需归乡”
常长安睁大眼睛,这太傅本不赞同太子忤逆圣上,圣上却贬了他的官?
纵立场不同,澹台衡却也显见为他难过,垂眸半晌,继续说下去:
“归乡后,玉衡会举荐老师的子侄入朝,老师放心,固原亲和,鹿鹤聪慧,他们都会继承老师的衣钵。”
常长安的魂体远去了,他却听到那太傅模样的人说些什么,澹台衡便定定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牢中潮湿,他的素衣终究只是薄薄的雾气,很快便被沾染。他的身形也像是化了。
“天谴报复,忤逆之责,玉衡既然做得,便未怕过。”
常长安撑着额头起身,来不及回忆,又被人一抓。
一个侍从一样的人泪流满面,大喊:“先生先生!快来看看公子,公子要不行了!”
常长安神魂一
【请收藏本站】提供的《我靠立人设给马甲苟命》30-40
震,下意识跟上,越过简朴回廊,进了房中。
没见到人便先闻到浓重的草药味。才是早春,房内竟寒意四起。
常长安明明早知,公子衡死于隆冬,离他逝世还早得很,瞧见床榻上的人,还是下意识上前,有无数张哀泣着的脸晃过,期盼地看着他。
庭竹也哽咽:“公子,慕容先生来了,慕容先生是神医的弟子,他一定能救您的,您撑住,慕容先生一定能救您的”
常长安心中一紧,本能伸手去搭脉,心头却一震,他不会诊治啊!
触到的人却瘦得厉害。
嶙峋的碎玉,从前常长安只从张相及何躬行何阁臣那里有所耳闻,如今亲眼见着敛眸一瞬,澹台衡却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先生。”十九岁的主公望着他,神容苍白,病体寂寥,常长安知道他活不过一岁了,听到他自己都病得气息轻浅,却还问旁人,嘴唇挪动一瞬。
“北卫军,真的无一人生还吗?”
屋里人本就忍着眼泪,听到这一句,全都掉下来。常长安只觉肩上似有千斤重,虽非秦臣,兵败之耻,亡国之恨是刻在每一个读书人骨子里的啊!
尤其面前少年,病倒趋势,若国之衰微,怎么能不让人心疼呢?他毕竟不是为着自己荣华富贵
常长安如此胡思乱想,澹台衡却像是已经得到结果,慢慢松开了握着他的手。“公子。”既然开了口,隔阂便不复存在了,他便顶着这慕容公子嘶哑的声音,劝道:
“败绩已在,为今之计是养好殿下的身体,留待长时计议”
身边却多了一个声音:“他倒还不如就此病死了。”
常长安猛地一惊,几乎站起身来,转头却不等再观察这幻境片刻,便被拽出梦去——
他原以为那红衣女将与澹台衡本该是一伙的,但他们若真同心同力便该让他看完这幻境再出去,虞宋却直将他拉了出来:
像是不管他是谁都休想打扰澹台衡的休憩。
可也只是妄想罢了。
常长安头晕脑胀,立在虞宋身边,瞧见自己还在房中,便知虞宋没能成功,正想开口,本该被他代替的慕容先生动了。
常长安瞳孔猛地一颤!
慕容申:“纵北卫军败,北狄也已撤兵,秦可休养生息,好景可图,不是吗?”
“何况殿下如今虽然被废,但仍是秦储中嫡长,皇天之下,除认陛下,便是公子可令万民信服。公子哪怕不珍重自身,也该珍重秦室唯一嫡储这身份。”
“留待日后,以备大用。”
澹台衡病得十分厉害了,从他面色便可看出来,他本幼时清修就孱弱,后来虞宋拉着他纵马骑射,哪怕不似武将也不该清瘦至此。
但他指腹都白了。浑身上下毫无血色,像是血已在这噩耗里全部流进了。可他怎能退却。
他一闭眼便是阿虞浑身染血倒在疆场上的身影,是万里血漂,澹台衡猛地收紧手指,躬身咳嗽起来。一群人围上去。
但他仍哑声:“先生放心。”
他到底没因病而绝命于此,反倒是强撑枯体,支撑着自己走到了最后的殒命寒冬:“玉衡不会自绝的。”
他闭眼。“不能。”
喉中又涌上猩甜:“不能让他们心血,付之一炬。”
慕容申诚恳:“正是如此。”
他又道:“西南有乱,那起义之人虽出身草莽,但聚者甚多,又有屠戮之癖,幸好他麾下军师与我有旧,又是忠正有谋之人,公子不豫,便先好生修养着,待我去信于他,看他可愿归顺。”
澹台衡轻声:“可是安民军?”他似乎是累了,慢慢闭眼:“我亦素闻他仁名。”
声音放轻:“若他可善待百姓,不放火烧掠,使朝野看看,民生多艰,也是好的。”
情景又淡了。
常长安喉间发颤,想说是这慕容申,是自己让澹台衡有了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