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冷墙壁。他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灯,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原来不是所有人反了。
是他自己,亲手给自己挖好了坟。
手机还在响。他没接。任它一遍遍震动,在寂静里发出垂死般的蜂鸣。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一条缝。彩云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黑檀木盒。
“院长……”她声音发颤,“少主……回来了。”
颂圣朝影猛然抬头。
门口,不二孙倚着门框站着。左脚拖在地上,裤管已被血浸透;右手吊着绷带,四根手指齐根截断,包扎得像一截惨白的香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可那只眼里,却亮得吓人,像烧尽的炭火里迸出的最后一粒火星。
他身后,赵日天、龙傲天、霍文婷一字排开。没人说话,全都看着颂圣朝影。
不二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带血的牙:“爷爷,我回来了。没死成。”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碎地上一块玻璃渣,发出刺耳的脆响。
“天网的人,被我骗进了废弃化工厂。他们以为我在逃命,其实我在等他们送上门——炸药是我埋的,遥控器在我兜里,引线是我亲手拉的。三百公斤TNT,把他们连人带车炸成了烟花。”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地上,“这是临江仙给我的。他说,如果您看了,就说明您还活着。如果没看……他就替您,主持公道。”
颂圣朝影盯着那个小小的黑色方块,像盯着一颗即将引爆的核弹。
不二孙忽然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本《敕令总册》,翻开第七页,用断指蘸着自己手上的血,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我错了。”
墨迹淋漓,鲜血滴落,在纸页上洇开一朵狰狞的花。
“爷爷,”他直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您教过我,高手杀人,刀不用出鞘。可真正的高手……从来不用刀。”
他抬眼,目光扫过赵日天、龙傲天、霍文婷,最后停在彩云脸上:“彩云,追月,你们俩,从今天起,调去档案室。不是打扫卫生——是整理三十年来,所有被销毁、被篡改、被替换的原始卷宗。一间间屋子翻,一页页纸找,连烧剩的灰都要筛三遍。”
彩云低头应是。
不二孙转向颂圣朝影,微微颔首:“您老了,记性不好。没关系,我帮您想起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陆程文身边时脚步微顿:“程文哥,那本假账册,我看了。第三页的钢笔字,是你模仿爷爷笔迹练了七十三遍才写出来的吧?墨水浓度、运笔角度、甚至纸张褶皱的方向,都跟真品一模一样。但您漏了一个细节——爷爷写字,习惯在句尾加一个微不可察的顿点。而您,写了整整三页,一个顿点都没加。”
陆程文瞳孔骤缩,下意识摸向自己右手食指——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是当年练字时被笔尖划破的。
不二孙没回头,只淡淡道:“下次造假,记得补上顿点。还有,您藏在别墅地下室的三十箱现金,我已经让人搬空了。不是充公——是给您买了三十七份人身保险,受益人全是您老家村里的孤儿。您要是死了,他们能领一辈子。”
说完,他推开门,夜风灌入,吹得满屋纸张哗哗作响。
颂圣朝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锈铁摩擦:“你要做什么?”
不二孙站在门槛上,背影被走廊灯光拉得很长,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我要当舔狗。”他轻声道,“但不是舔您,也不是舔天网,更不是舔霍氏。我舔规则。”
他抬脚跨出大门,夜色瞬间吞没了他。
“规则说,谁动钱,谁死。那就让动钱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规则说,谁造假,谁废。那就废掉所有造假的手。”
“规则说,真相只有一个。那我就把它,从所有人嘴里,一寸寸抠出来。”
风声呜咽。
颂圣朝影缓缓抬起手,抹掉眼角渗出的一滴泪。他拿起桌上那枚青铜符片,轻轻放在《敕令总册》第七页——不二孙写下的“我错了”三个血字之上。
然后,他撕下了那一页。
纸片飘落,像一只断翅的鸟。
赵日天忽然开口:“少主,你手断了,以后怎么打架?”
远处传来不二孙的笑声,混着海浪声,忽远忽近:
“谁说断手就不能打架?”
“老子现在,光靠眼神,就能把人瞪死。”
“不信?你试试。”
赵日天愣了两秒,下意识转头——
走廊尽头,不二孙早已不见踪影。唯有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味,也带着某种近乎悲壮的、新生的锐气。
龙傲天眯起眼,望向窗外沉沉夜海:“这小子……终于不像舔狗了。”
霍文婷轻轻摇头:“不。他还是舔狗。”
“只是这次,他舔的,是人间最硬的那根骨头。”
夜色正浓。东方天际,一线微光悄然刺破云层。
新的一天,还没开始。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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