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想起——临江仙每月初一必闭关三日,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静室;而霍文婷每月十五,总会准时送来一盒特制茯苓糕,说是“孝敬长辈”,实则每次拆封前,都用银针反复试探三次……
原来不是防毒。
是喂毒。
“你疯了!”老郑怒喝,“蚀骨丹一旦离体,你必七窍流血而亡!”
“未必。”临江仙淡淡一笑,掌中青鸾倏然扑向老郑面门,“我若死,长老院立刻启动‘净火令’,烧尽所有涉案之人——包括你,包括霍文婷,包括……不二孙。”
老郑本能抬手格挡,青鸾撞上真气屏障,轰然爆开,灼热气浪掀翻整面落地窗!玻璃碎片如暴雨倾泻,陆程文抱头蜷缩,耳膜刺痛欲裂。
烟尘未散,临江仙已立于窗边。
夜风吹拂他额前银发,露出左眼下方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那是药王谷禁术“金缕续命”的烙印,传说中,唯有吞噬至亲血脉者,方能在濒死之际激活此线,逆转阴阳。
“你师兄临终前,把最后一滴心头血给了你母亲。”临江仙望着老郑,眼神复杂如深潭,“他求我护你周全。所以我没杀你,反而助你入唐门,教你辨毒、炼毒、控毒……只为等你长成一把最锋利的刀——捅进我自己心脏的刀。”
老郑踉跄后退,拐杖拄地,发出沉闷钝响。
“你……一直在利用我?”
“不。”临江仙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左眼金线,“我在赎罪。三十年来,我每夜梦见七星井底那些面孔……梦见你母亲抱着你,在火海里跑。我救不了她,只能保你活着——哪怕活得像条狗,也要活着。”
陆程文突然抬头,嘶声道:“那钱呢?两百亿到底在哪儿?!”
临江仙看也不看他,只对老郑伸出手:“票据,给我。”
老郑沉默良久,从怀中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箔纸——正是那张被不二孙“弄丢”的收条。纸面泛着幽蓝微光,隐约可见细密符文流转,正是药王谷失传已久的“活契咒”。
“你早知道我会来。”老郑将箔纸放在掌心,任夜风掀起一角,“所以你让福临三人假装被擒,故意放陆程文通风报信……你真正要见的,从来不是我。”
临江仙接过箔纸,指尖拂过符文,幽光骤盛:“不错。我要见的,是它。”
他五指一合,箔纸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陆程文怔住:“你毁了它?!”
“毁?”临江仙仰头望月,月光洒落他银发之上,竟映出点点金斑,“它从来就不是凭证,而是钥匙——开启霍家祖坟‘玄阴地宫’的钥匙。两百亿美金,不在银行,不在金库,不在任何账户……它们被铸成了三百尊‘镇魂铜俑’,埋在霍家祠堂地下三百丈,与霍氏先祖骸骨同眠。”
陆程文喉咙发干:“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霍文婷的奶奶,”临江仙缓缓转身,目光如刀剜向陆程文,“是我当年埋进七星井底的……霍家第七代家主,霍明漪。”
陆程文如遭雷击,脑中闪过霍文婷每次拜祭祖坟时,必在第三排石碑前停留最久——那座无名碑,碑面光滑如镜,从未刻字。
“她……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临江仙冷笑,“否则,她为何甘愿陪你演这场戏?为何明知你与我有仇,仍执意让你接触这笔钱?为何在你不慎泄露‘腐心散’线索时,非但不惊,反而亲自为你补上最后一味药引?”
陆程文忽然想起——昨夜霍文婷送茯苓糕时,指尖无意划过他手腕静脉,留下一抹极淡的苦杏仁香。
那是腐心散解药的辅料。
她早就在他血里,种下了另一枚棋子。
老郑忽然开口:“所以……霍文婷才是真正的‘红围巾’?”
临江仙颔首:“红围巾不是人,是霍家秘传‘朱砂引’——一种遇血即燃的蛊粉。她用它烧毁了所有交易录像,又借不二孙之手,把赃款导向天网内部清洗程序。如今两百亿已在霍家地宫熔铸成俑,再过七日,地宫封印开启,三百俑将随霍氏血脉觉醒,成为新一任‘玄阴卫’。”
窗外,江风骤急。
远处传来直升机螺旋桨撕裂夜空的轰鸣,探照灯光柱如利剑劈开浓雾——颂圣朝影到了。
临江仙却纹丝不动,只将目光投向老郑:“九曜,你若真想报仇……现在,就杀了我。”
老郑握拐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咯咯作响。
可他终究没有出手。
因为身后走廊尽头,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
霍文婷穿着素白睡裙,赤足踩在冰凉地板上,左手拎着一只青布包袱,右手攥着半截断裂的红绸——正是那条曾裹住不二孙头颅的红围巾。
她望着老郑,忽而一笑,将包袱轻轻放在地上。
包袱打开,露出一摞泛黄手札,封面朱砂题字:《药王谷·续命录》。
“郑叔。”她声音清越如泉,“这是我奶奶留给您的。她说,当年若非您母亲舍身相护,霍家早随药王谷一同化为灰烬。这本手札里,记着如何剥离蚀骨丹,也记着……怎么救活一个,被青冥焰烧了三十年的心。”
老郑浑身一颤,面具缝隙中,一滴浑浊泪珠滚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颂圣朝影破门而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临江仙立于窗畔,白袍染血而不自知;
老郑拄拐而立,面具半斜,泪痕未干;
霍文婷静坐中央,指尖轻抚手札,眸光温润如春水;
而陆程文瘫坐在碎玻璃堆里,手里攥着半片箔纸残角,上面符文正一点点褪色,最终化作飞灰,簌簌飘向窗外——
江风浩荡,卷走所有谎言与罪证。
只余月光,冷冷铺满一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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