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讨厌规矩,讨厌别人替你规划——所以你一定绕开主干道,专挑野径走。而这条野径,三年前就被他买下,雇人每月巡山三次,补松动的山石,修塌陷的土坡,甚至在溪流改道处埋了三块引水石……就为今天,让车轮碾过特定位置时,底盘震动频率恰好触发磁石与母蛊的共振。”
越野车已停在五十米外,车门砰砰打开,六名黑衣人呈扇形包抄。为首者举起证件:“不二孙先生,请配合调查!您涉嫌非法携带巨额金融凭证出境,且车内检测到违禁生物制剂反应!”
不二孙没看他们,只死死盯着那人:“陆程文……到底是什么人?”
“他啊?”那人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是陆程文坐在车里,正慢条斯理剥着一颗橘子,橘瓣饱满晶莹。他抬头对着镜头笑,嘴角沾着一点汁水:“告诉不二孙,橘子酸,但回甘。他要是真咽不下这口气,七日后,我在青城山后山老茶馆等他。那儿的竹叶青,泡七遍才出味。”
视频结束,屏幕暗下去。
那人收起手机,朝不二孙眨了眨眼:“顺带说一句——你车上那箱‘票据’,我昨夜趁你睡着调换了。真票现在在我口袋里。”他拍了拍裤兜,发出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但我不拿走。因为陆程文说,‘要让他自己把东西送回来,才有教训的味道’。”
不二孙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气音。
那人转身欲走,又停步,从怀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正是陆程文交给不二孙的“收条”,此刻纸面被墨渍浸透,字迹晕染成一片混沌,唯独右下角盖着个鲜红指印,印泥里嵌着几粒细小金粉,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这是陆程文的指纹。”那人将纸递到不二孙眼前,“他没用指纹机,是用自己舌尖血混着金粉按的。金粉来自你爷爷书房里那尊金蟾镇纸——你小时候常偷摸它,指纹早就留在上面了。陆程文上个月拜访院长时,顺手刮了点金粉下来。”
不二孙盯着那枚指印,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不是舔狗。”那人轻声道,“他是钓鱼的人。你们以为他在跪着舔,其实他一直蹲在岸上,数着鱼咬钩的时辰。”
山风骤起,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不二孙脚面。他低头看着手中玉瓶,墨绿药丸在瓶底轻轻晃动,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越野车旁,特勤组组长已举起对讲机:“目标确认,准备实施控制!”
不二孙忽然抬手,将玉瓶狠狠砸向青石碑——
啪!
瓷片飞溅,药丸滚落草丛,被一只沾泥的球鞋精准踩住。
那人弯腰捡起药丸,吹了吹灰,塞回瓶中:“别浪费。你得活着,才能把票送回去。”
不二孙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良久,竟咧嘴笑了:“好……好得很。”
他猛地扯开自己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胎记——形状如半枚铜钱,边缘隐隐泛着幽蓝。他用指甲狠狠一抠,胎记竟如膏药般被揭下,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微型电路纹路。
“你以为我真是来运票的?”他喘着气,笑声嘶哑,“爷爷给我装了‘玄龟甲’,三十六重防护,连核爆都炸不穿。真票早被我缝进这层皮下了。”
那人静静听着,忽然从口袋掏出个黄铜怀表,啪一声弹开表盖——表盘没有指针,只有一圈细密刻度,中央嵌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正随着不二孙的心跳,规律明灭。
“玄龟甲启动时,心跳会加速17%。”那人合上怀表,“你刚才心跳快了23%。说明你在撒谎——胎记是真的,但电路是假的。你根本没缝票,你连箱子都没敢打开。”
不二孙笑容僵在脸上。
远处,特勤组已逼近至二十米。
那人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不二孙手腕,掌心贴住他脉门。不二孙本能挣扎,却被一股温润内劲封住穴道,浑身如坠温水,动弹不得。
“陆程文让我转告你最后一句。”那人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他说——你爷爷当年白手起家,在码头扛包时,一天挣三毛钱,攒了七年,才买下第一艘破渔船。你嫌他啰嗦,嫌他迂腐,嫌他不够潇洒……可你知道吗?那艘船的名字,叫‘不二孙’。”
不二孙浑身一震,眼眶骤然发烫。
那人松开手,退后两步,朝特勤组扬声道:“各位稍安勿躁!不二孙先生自愿配合调查,票据在他随身衣物夹层里——左袖内衬第三道缝线处,用防水蜡封着。”
不二孙嘴唇颤抖,却没反驳。
特勤组长狐疑打量他:“你确定?”
“确定。”那人点头,又转向不二孙,微笑,“七日后,青城山见。记得带真票——还有,别穿这身衣服来了。陆程文说,他讨厌土豪。”
山风卷着松针掠过众人耳畔。
不二孙站在原地,任由特勤组围拢上来,搜身、取证、读取车载数据。他没反抗,只是默默盯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直到对方身影融进暮色,才缓缓抬起手,抹去眼角一滴滚烫的液体。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把我的车……开回山口。”
组长一愣:“什么?”
“开回去。”不二孙扯下脖子上那条价值千万的蓝宝石项链,随手扔进草丛,“告诉临江仙……说我改主意了。今夜就回华夏。立刻。”
他转身走向越野车,脚步踉跄却坚定。
车门关上刹那,他从内袋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早已碎裂,按键磨损得发亮。他按下唯一能用的数字键,拨通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忙音,三声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喂?”
不二孙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爷爷……我好像……真的不太懂做生意。”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响起一声极轻的笑,混着咳嗽声:“傻孙子,生意哪是做出来的?是熬出来的。你爸当年……也是这么哭着给我打电话的。”
挂断电话,不二孙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微弱却持续的震动——那是陆程文早给他设好的备用电源,正通过心跳供能,持续发送定位信号。
信号尽头,青城山巅某座百年老茶馆的二楼雅间里,陆程文正端起青瓷盏,抿了一口刚沏的竹叶青。茶汤清亮,叶底舒展如初。
他放下杯子,望向窗外漫山云海,轻声自语:“第七遍……快好了。”
山风穿过雕花木窗,拂动他额前碎发,也掀动桌上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收条——右下角的金粉指印,在夕照里熠熠生辉,仿佛一枚尚未冷却的烙印,深深烫进这方天地的肌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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