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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20章 陆氏家风(第2页/共2页)



    赵日天咽了口唾沫:“要是……念错字呢?”

    “念错一个字,裂口喷出的黑雾会钻进你耳朵,三个月后,你会开始用左手写血字——写的全是断岳真人当年的遗言。”浑天罡顿了顿,“写满七十二张纸,你就变成新的断岳真人。”

    赵日天额头抵地,额头青筋暴起:“徒儿……一个字都不敢错。”

    浑天罡终于露出点笑意,抬脚踢了踢他屁股:“滚去崖边蹲着。现在就去。”

    赵日天连滚带爬冲向后山。

    待他身影消失,浑天罡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裹着细碎金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唐棠想上前扶,被他挥手拦住。

    “别靠近。”他擦去嘴角金屑,声音疲惫,“我身上有‘金蚕蛊’,专咬影傀。它们吃得太饱,最近总往我骨头缝里钻。”

    唐牛失声:“您……您早被影傀附体了?!”

    “附体?”浑天罡嗤笑,“它们不敢。我这身骨头,是用断岳真人脊椎骨磨粉掺着玄铁浇铸的。影傀沾上就化——可化得多了,骨头也酥了。”他卷起左袖,小臂赫然布满蛛网状裂纹,裂纹深处透出幽蓝微光,“看见没?蓝光是‘蚀骨寒’。再拖半年,这胳膊就得砍了。”

    唐棠扑通跪下:“前辈!我们……我们替您找解药!”

    “解药?”浑天罡摇头,“天下没有解药。只有办法——把断岳真人拖出来,让他自己把自己埋了。”他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断龙崖,“可怎么拖?他现在是活山,是地脉,是整条昆仑龙脊的痛觉神经。打他,等于捅自己一刀;骂他,他只会笑得更响。”

    陆程文忽然抬头:“师父……姜家秘卷下半册,真的能封住裂口?”

    “不能。”浑天罡坦然,“只能延缓。真正能封口的,是‘三祭’。”

    “哪三祭?”

    “祭天、祭地、祭……”浑天罡目光扫过三人,“祭你们三个。”

    唐牛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浑天罡叹气,“祭天,需一人登昆仑绝顶,以血画‘锁天符’,符成则天裂弥合三日;祭地,需一人潜入地肺最深处,将‘归墟鼎’熔铸于断岳脊椎之上,鼎沸则地脉平复七日;祭人……”他停顿良久,“需一人自愿魂飞魄散,把残魂碾成粉,混着朱砂洒进裂口。粉燃尽前,影傀不敢出。”

    三人静默如石。

    龙傲天忽然解下腰间玉珏,狠狠砸向地面:“我来祭人!”

    玉珏碎成十八片,每片映出他不同年纪的面容——幼时懵懂,少年桀骜,青年沉毅,中年沧桑。

    “师父!”他膝行向前,“我龙傲天一生所求,不过护住艳罩门香火不灭。若能换江湖三十年太平……值了!”

    浑天罡一脚踹在他胸口:“滚远点!你祭了,艳罩门谁当掌门?谁教新徒弟?谁给老子养老送终?!”他弯腰捡起最大那片玉珏,抹去尘土,塞回龙傲天手里,“记住,你是掌门。掌门死了,门派就散了。散了,谁替我守断龙崖?”

    龙傲天哽咽难言。

    陆程文默默掏出怀中半卷泛黄纸册——正是姜家秘卷上册。他指尖抚过边缘焦痕:“师父,上册记载,当年断岳真人撕裂天道时,身边站着七个人。其中六个被他当场炼成‘镇魂柱’,第七个……逃了。”

    “嗯。”

    “第七个,姓姜。”

    浑天罡终于侧过脸:“所以你爹拼死护着你,不是因为你天赋高,是因为……你是断岳真人第七子的转世。你每次布局,看似偶然,实则是血脉在呼应当年未竟之事。”

    陆程文指尖一颤,纸页飘落。

    浑天罡弯腰拾起,轻轻拍去浮尘:“别怕。转世不是宿命,是选择。当年他选了撕天,你……可以选补天。”

    唐棠突然开口:“前辈,我唐门‘锁魂钉’的配方,缺一味主药——‘星陨铁’。它只在天劫裂口喷发时,随黑雾凝结成晶。若赵日天师兄每日泼朱砂盐水,裂口收缩,黑雾变淡,星陨铁就……”

    “就炼不成。”浑天罡接话,眼神幽深,“所以,必须有人在裂口最盛时,徒手捞铁。”

    唐牛脱口而出:“我去!”

    “你?”浑天罡冷笑,“你捞到铁,手就废了。星陨铁蚀骨,沾肤即融。”

    “那谁去?!”

    浑天罡望向断龙崖方向,久久不语。

    风掠过院中枯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忽然,他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间,左眼瞳孔竟泛起一丝极淡的银芒——如月华初升,转瞬即逝。

    “我去。”他放下葫芦,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但我得先办件事。”

    “什么事?”

    浑天罡转身走向屋内,推开尘封十年的西厢房门。门轴吱呀呻吟,扬起漫天金粉——不是灰尘,是无数细小金箔,在光线下翻飞如蝶。

    屋内空荡,唯有一张乌木案几,几上搁着三样东西:一把断剑、一枚铜钱、一盏熄灭的青铜灯。

    他拿起铜钱,摩挲着背面“日轮初照”四字,忽然抬手,将铜钱掷向空中。

    铜钱旋转着,撞上梁柱,叮当一声脆响。

    刹那间,整个院子静得可怕。

    所有鸟鸣、风声、虫嘶尽数消失。

    连唐棠睫毛颤动的微响,都清晰可闻。

    铜钱落地,正面朝上。

    浑天罡弯腰拾起,拇指用力一碾——铜钱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丝,血丝蠕动着,聚成一行小字:

    【劫起断龙,灯灭人归。】

    他直起身,将铜钱塞进陆程文掌心:“拿着。灯灭时,来找我。”

    陆程文低头,只见铜钱血丝尚未消散,而自己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淡淡红痕,形状恰如灯焰。

    “师父……灯灭是什么时候?”

    浑天罡已走出三步,背影萧索:“等你找到哑婆婆,她若给你喝一碗‘无泪茶’——茶凉透时,灯就灭了。”

    他停步,未回头:“走吧。记住,江湖不是棋局,你们也不是棋子。是执棋的人,也是……随时准备掀桌的人。”

    话音落,他身影忽如水墨晕染,淡出视野。

    只余风卷起地上几片金箔,打着旋儿,飞向断龙崖方向。

    唐棠望着空荡荡的门槛,轻声问:“他……真去捞星陨铁?”

    唐牛攥紧手中骨铃,指甲刺破掌心:“他不去,谁去?”

    龙傲天拾起碎玉,一片片拼回原形,声音沙哑:“师父骗我们。他说天劫是人造的劫……可他自己,才是第一个造劫的人。”

    陆程文低头凝视掌心灯焰红痕,忽然笑了:“所以他才让我们走。因为他知道——这一局,他早给自己留了死路。”

    院外,赵日天正攀上断龙崖峭壁。他赤手抠进岩缝,指腹被碎石划开道道血口,鲜血滴落处,黑水竟微微沸腾。

    崖底,传来一声极低的、仿佛来自地心的叹息。

    像有人,在黑暗里,轻轻敲了敲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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