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看着他们一家,又打又闹,又哭又笑……
虽然没有所谓大人物的体面和优雅,但是……人家这是家啊!
陆广宏严厉中带着对儿子们的期待;陆妈妈温柔中带着对儿子们的思念;陆程文和陆程武调皮中带着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孝顺与感恩。
这一家人,其实很幸福。
他们知道自己很幸福吗?
老太太叹口气:“就这样吧,不用听了。”
“夫人……”
老太太抬起头,笑了一下:“老郑,陆家人不错,不会害文婷。”
“是。”
老郑看了......
陆程文刚松一口气,浑天罡却忽然抬手,指尖一捻,一缕灰白雾气自他袖口游出,如活物般缠上陆程文左手小指。那雾气触肤即冷,却未刺骨,反而像一道无声的契约,在指腹缓缓凝成一枚细如发丝的银线纹路——纹路蜿蜒而上,没入衣袖,再不见踪影。
陆程文下意识缩手,却被浑天罡攥住腕子,力道不大,却稳得像铁铸的山根。
“师父?这……”
“不是大凶之遇。”浑天罡声音低了下去,竟有几分沙哑,“是‘无相劫引’。”
唐门四人组齐刷刷后退半步。一号喉结滚动:“前辈……您给陆少主种的是……劫引?!”
浑天罡没理他们,只盯着陆程文眼睛:“你不是怕死,你是怕错。怕一步踏空,牵连姜家、牵连天武、牵连艳罩门、牵连所有被你拉进局里的人。你每次布局,都先想退路;每次出手,都留三分余地;连跪下磕头,都要算好额头落地时的震感会不会让对面长老心软三分——你不是没胆,是太懂人心,太惜命,太怕辜负。”
陆程文嘴唇微颤,没说话。眼眶却比刚才更红,不是委屈,是被剖开的钝痛。
“可江湖不会等你算清所有因果才落子。”浑天罡松开他手腕,转身从破包袱里掏出一卷泛黄竹简,竹简边缘已被摩挲得油亮发黑,封皮上朱砂写着四个字:《不争录》。
“你师祖手抄本,传我,我传你。全书七十二章,没一句讲怎么打人,全是教人怎么‘不打’、怎么‘不争’、怎么‘不赢’。”
赵日天在天道图里嗷嗷叫着撞墙,龙傲天正被三头幻化巨蛟围攻,咆哮声隔着虚空隐隐传来。可陆程文却听得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像擂在空鼓上。
浑天罡把竹简塞进他手里:“平庸晋级者,练招式;试炼晋级者,炼筋骨;大凶之遇者,渡生死。而你——陆程文,你要修‘劫引’。”
“劫引?”陆程文低头看着小指上那道银线,它正随脉搏微微明灭,“引什么劫?”
“引你自己的劫。”浑天罡忽然笑了,眼角褶子堆叠如刀刻,“你不是总说,事情都是赶鸭子上架?那这次,为师就把鸭子宰了,把架拆了,把你摁在火上烤——不烤熟,不出炉。”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古井:“天道图里,赵日天走的是‘焚心劫’,龙傲天走的是‘断脊劫’。你走的,是‘无名劫’。”
唐棠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此刻忽然开口:“无名劫……是传说中唯一没有预设路径的劫。没有幻境,没有对手,没有时限。入劫者,会回到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一刻,但那一幕会被反复拆解、倒放、重演,直到他亲手抹去那个‘如果当初’。”
陆程文手指一紧,竹简棱角硌进掌心。
他当然知道“那一刻”。
三年前,姜家祠堂。
暴雨夜。姜老爷子咳着血躺在紫檀塌上,手里攥着一封密信,信纸一角浸透暗红。陆程文跪在青砖上,额头抵着冰凉地面,听老爷子用尽最后气力说:“程文……别信‘天命所归’……那四个字,是天道贼人埋在江湖心口的钉子……你若真念我姜家恩情……就别让他们,借你的手,钉进去。”
他当时没抬头,只应了个“是”。
可第二天清晨,姜老爷子暴毙,密信不翼而飞。三天后,陆程文以“查明真相”为由,带着姜家私兵闯入长老院偏殿,当场斩断三根镇魂链,撕毁七份天道契书——轰动江湖。所有人都说,陆少主是姜家百年来最烈的血性儿郎。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夜他其实悄悄烧掉了老爷子枕下另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小字:“若我死后,程文未烧此信,则速召天武人护送他离境,永世不得返。”
他烧了。因为怕。
怕天武人真来了,会揭穿他早与天武族长密议三月、借姜家之乱逼长老院松动边境守军布防的实情;怕老爷子若真留下遗命,自己便再不能以“孝义”之名,堂堂正正站上那张染血的谈判桌;更怕……怕自己终究不够狠,不够疯,不够配当那个“搅动风云”的陆程文。
所以,他亲手把“如果当初没烧那封信”碾成了灰。
现在,浑天罡要他回去。
回到那个雨夜,回到那封信前,回到青砖沁入额头的寒意里。
“师父……”陆程文声音发干,“若我在劫中……又烧了呢?”
浑天罡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忽然问:“你记得你入门那天,为师问你什么?”
陆程文怔住。
那是他第一次见浑天罡。彼时他刚从姜家祠堂出来,浑身湿透,袖口还沾着没擦净的香灰。浑天罡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啃烧饼,油星子蹭到胡子上,见他来了,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小子,你跪我,图啥?”
他答:“图活命。”
浑天罡又问:“活命之后呢?”
他答:“图姜家不倒。”
浑天罡又问:“姜家不倒之后呢?”
他沉默良久,说:“图……图我自己心里,能踏实一回。”
浑天罡当时咧嘴笑了,把烧饼渣子拍干净,伸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按:“好,就冲你最后一句‘踏实’,这门,我收了。”
风起了。
吹得浑天罡破袍猎猎,也吹得陆程文额前碎发纷乱。他忽然明白,所谓“无名劫”,从来不是考他敢不敢杀人、敢不敢扛罪、敢不敢掀桌子——而是考他敢不敢,把那场雨夜的火,重新点起来,然后,亲手掐灭自己所有的借口。
“徒儿……”他深深吸气,竹简在手中发出细微脆响,“接劫。”
浑天罡没再说一个字,只抬手一划。
天道图未开,却见陆程文脚下青石寸寸龟裂,裂纹如墨线蔓延,勾勒出一座缩小百倍的姜家祠堂轮廓。檐角、梁柱、神龛、蒲团,纤毫毕现。雨水顺着虚影瓦檐滴落,砸在陆程文鞋尖,凉得彻骨。
他一步踏进。
祠堂内,暴雨如注。
香炉倾倒,灰烬漫天。老爷子躺在塌上,面色灰败,手里攥着那封信。陆程文看见“自己”跪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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