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文一下掉进了光阵里。
他已经被戏耍得火冒三丈，怒火蔓延！
幻觉！都是幻觉！
一下子看到，四个高手正一起看着自己。
其中三个已经哭了，一起流着眼泪儿对着他摇头，意思是不能再加人了，否则真完蛋了。
姜商十分感触。
他看着陆程文，这个样子，这是经历了多少战斗啊？
想起自己和陆程文一路来的摩擦、反复，最终成为了一家人……直到今天，得到了陆程文如此真诚而无畏地报效与跟随。
姜商眼角湿润了。
“程文，好孩子。”
陆程......
颂圣朝影的手指在袖中绷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皮肉里。她没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团翻涌不息的黑色战云——陆程文仍站在原地，铁棍拄地，整个人像一尊刚从熔岩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神像，七朵幽焰在他周身旋转燃烧，焰心漆黑，边缘泛着暗金纹路，每一朵都如一颗微缩的死亡星辰，无声脉动，震得空气嗡鸣不止。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烧尽，露出虬结如古树盘根的肌肉，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赤色裂痕，却无一滴血渗出。那些裂痕之下，不是血肉，而是流动的、液态的金色真气，正与临江仙残留于他体内的寒霜真气激烈绞杀、融合、再重塑。太古猿神血脉在第七次濒死边缘彻底苏醒，不再是蛰伏，而是反客为主，将敌人真气碾碎、提纯、驯服，化作自身炉鼎中的一味药引。
他左眼瞳孔已成灰烬色，右眼却燃着琥珀金火，一明一灭，仿佛时间本身在他眼中错乱。
“不是疯了……”明地煞扶着半昏厥的临江仙，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是……清醒的毁灭。”
临江仙咳出一口带着冰晶的血，眼皮颤了颤：“他……在借我的刀……磨他的骨……”
话音未落，陆程文忽然抬头。
目光穿透百丈烟尘、千人奔逃、万道残影，精准钉在姜小虎怀里那个浑身是血、颈间刀口深可见骨、后背皮肉外翻如绽开黑莲的少女身上。
姜小虎正抱着姜小猴往门洞深处狂奔，膝盖被崩飞的碎石擦出血口也浑然不觉。可就在他跨过最后一道门槛的刹那，陆程文抬起了手。
没有挥棍，没有怒吼，只是五指缓缓张开。
轰——！
一道无声波纹以他掌心为圆心炸开，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砖石浮空三尺，而后猛地向内坍缩！整条东门大街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形成一个直径三十丈的真空漩涡！无数逃窜身影被无形巨力拽回，踉跄跪倒，连呼吸都停滞半拍。
姜小虎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扯之力锁住自己胸口，双脚离地半尺，硬生生被拖得倒退三步！他下意识把姜小猴护在怀中，后背撞上断墙，砖屑簌簌落下。
而就在这窒息一瞬——
陆程文动了。
他足尖点地，身形未见如何加速，却已撕裂空气，留下七道残影，如七柄出鞘利剑，直刺门洞！
姜小虎瞳孔骤缩，本能拔刀横挡！
铛——！！！
铁棍与长刀相撞，不是金铁交鸣，而是一声沉闷如巨鼓擂心的钝响！姜小虎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虎口迸裂，长刀脱手飞出，深深嵌入十丈外青石柱中，刀身嗡嗡震颤，竟嗡出了哭腔。
他整个人被震得双脚离地，后背重重砸在墙上，喉头一甜，眼前发黑。
可陆程文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单膝跪地，一手撑地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探向姜小猴垂落的指尖。
指尖冰冷，沾着泥与血，指甲缝里嵌着碎布和干涸的褐红。
陆程文的指尖停在距离她指尖半寸之处，微微颤抖。
他不敢碰。
怕一碰，那点微弱得几近熄灭的余温，就散了。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又像迷途的幼童。那声音太轻，轻得被战场余震吞没，可跪在他三步之外的姜小虎听清了——那不是一个高手濒死反扑时的嘶吼，而是一个哥哥，在确认妹妹心跳是否还在时，自己先碎了半颗心的呜咽。
“小猴子……”他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睁眼……看看哥哥……”
姜小猴没睁眼。
她睫毛上凝着血痂，唇色青紫，脖颈伤口边缘的皮肉已微微泛黑——那是寒毒与失血共同催生的尸斑前兆。她的呼吸细若游丝，每一次起伏，都牵动腹腔那处贯穿伤，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洇开，在姜小虎玄色衣襟上，染出一朵缓慢扩大的、绝望的暗红花。
陆程文抬起手，用拇指极其小心地，抹去她眼角一道干涸的泪痕。
动作轻得像拂去蝴蝶翅膀上的露水。
可就在拇指触到她皮肤的刹那——
嗡！
姜小猴左手小指，极其轻微地、抽搐般地，弯了一下。
只有陆程文看见了。
他整个人僵住，呼吸停滞，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猛地放大，灰烬色的左眼里，第一缕微不可察的金光，悄然亮起。
不是火焰，是光。
是生命本源在绝境中挣扎回燃的微光。
“还……有……气……”姜小虎突然嘶声喊出来，声音劈了叉，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哽咽，“她还有气！哥！她没死透！她手指动了！”
陆程文没回应。
他只是缓缓收回拇指，指尖沾着那点暗红，凑到自己唇边，轻轻舔舐。
血是冷的，咸的，带着铁锈与一种奇异的、淡淡的青草香——那是姜小猴常年嚼食山涧野薄荷留下的气息。
他尝到了。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城楼之上。
颂圣朝影正立在断檐残瓦之间，一身银纹黑袍猎猎作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三尺短戟，戟尖寒光凛冽，映着她眼底翻涌的惊疑与暴怒。她身后，十二名持戟甲士踏碎瓦砾，齐齐上前一步，甲胄铿锵，杀气凝如实质。
“陆程文！”颂圣朝影的声音压过所有嘈杂，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你已破八阵图，毁东门，伤我长老院三十七人，斩杀颂圣部精锐一百四十三。按《玄穹协约》第七条，此等行径，当判‘逆世’之罪，永堕九幽，魂飞魄散，不得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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