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不是一骑,是千骑。
铁蹄踏碎山道青石,烟尘蔽日。
颂圣朝影立于山下最高处的巨岩之上,玄色大氅猎猎翻飞。他静静看着山门上空那张缓缓消散的金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旁长老低声道:“院长,姜家……还有这一手?”
颂圣朝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不是姜家的手。”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穿透层层山雾,死死锁住姜小猴那张稚嫩却平静的脸:“是白门牙教的。”
“什么?!白家不是……”
“白家叛了。”颂圣朝影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温润玉佩——正是白家代代相传的“九转灵枢佩”。
“三日前,白门牙亲手交给我这枚玉佩,说‘白家愿为刀,斩尽姜氏余孽’。可今晨卯时,他在自己药庐服毒自尽,临终前,用血在墙上写了八个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寒光凛冽:
“**假降为饵,钓尔入瓮。**”
山风忽紧。
颂圣朝影猛地抬头——
天边,一架银灰色直升机正撕裂云层,高速逼近。机身侧面,喷涂着一行烫金小字:
**【陆氏集团·紧急医疗救援专机】**
机腹舱门已缓缓打开。
一道修长身影单膝跪在舱门口,左手扶着机门边缘,右手高高扬起,掌心向上。
他腕上戴着一块表。
表盘玻璃碎裂,露出底下精密运转的机械齿轮——其中一枚齿轮边缘,赫然嵌着一枚米粒大小、泛着幽蓝微光的芯片。
陆程文。
他望着山门,望着姜商,望着姜小猴,望着所有浴血而立的姜家人。
然后,他用力,将那块表,砸向地面。
“砰!”
表壳炸裂,蓝光暴涨,化作一道刺目电弧,直贯山巅!
电弧所过之处,空气噼啪作响,山道两侧古松竟齐齐爆裂,断口处流淌出熔金色液体,迅速凝固成一道宽达十丈、光滑如镜的金属阶梯,自山脚,直抵姜家山门!
阶梯尽头,陆程文站起身,解下西装外套,随手一抛。
风卷着深灰色衣料翻飞,露出他左肋下一道新鲜缝合的伤口——皮肉外翻,针脚粗粝,血渍尚未干透。
他迈步,踏上金属阶梯。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落下,阶梯便震颤一次,仿佛承受不住他体内奔涌的、远超常理的恐怖力量。
颂圣朝影瞳孔收缩:“……‘熔心锻骨’?!他疯了?!把自身精血熔进钛合金骨架?!”
“他不是疯了。”采桑子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颂圣朝影身侧,声音枯涩,“他是……把命,押在了姜家身上。”
陆程文已踏上阶梯顶端。
他停下,微微喘息,抬手抹去额角汗水,露出一个疲惫却明亮的笑容。
“爷爷。”他看向姜商,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山门内外,“我来了。”
姜商盯着他左肋伤口,沉默三秒,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山石簌簌:“好!好一个陆程文!你他妈……比老子当年还疯!”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陆程文胳膊,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伤成这样,还敢来?!”
“不来。”陆程文笑着,抬手,指向颂圣朝影方向,“怎么亲手,把那个穿黑衣服的老东西……拖下来,跪在我岳父面前,磕三个响头?”
姜商一愣,随即狂笑不止,笑声里带着滚烫的泪意。
山风浩荡。
千骑屏息。
颂圣朝影面沉如水,缓缓抬起手。
他身后,十二名黑甲卫士齐齐踏前一步,手中长戟交叉,戟尖寒光森然。
“陆程文。”颂圣朝影声音冰冷,“你可知,你脚下这条阶梯,耗尽了姜家三十年积攒的‘玄晶钛’?你可知,你此刻踏入的,是华夏古武界千年未有的‘诛神战场’?你更可知……”
他目光如刀,刺向陆程文:“你今日所为,非但救不了姜家,反而会,让你自己,成为整个江湖……永世唾弃的叛徒!”
陆程文迎着他的目光,毫无退避。
他只是轻轻活动了下手腕,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静,却像一柄刚刚出鞘、尚未饮血的绝世凶器。
“叛徒?”他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风声,“颂院长,您说错了。”
他抬起右手,指向自己心口。
“我不是叛徒。”
“我是……”
“姜家女婿。”
话音落。
陆程文右脚猛跺金属阶梯!
“轰隆——!!!”
整条阶梯应声爆裂,无数熔金碎片如暴雨倒卷,直扑颂圣朝影面门!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撕裂空气,悍然冲向山下——目标,不是颂圣朝影,而是他身后,那十二名黑甲卫士最左侧,持戟者咽喉!
快!快到极致!
那卫士甚至来不及抬戟,只觉颈间一凉,随即视野天旋地转——他看见自己的无头身躯,还保持着挺立姿态,而自己飞起的头颅,正迎面撞上陆程文那张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脸。
陆程文抬手,接住那颗头颅,五指收紧。
“咔嚓。”
颅骨碎裂声,清晰入耳。
他看也没看,随手将头颅掷向颂圣朝影脚边。
头颅滚动,停住。
空洞的眼窝,正对着颂圣朝影的靴尖。
陆程文驻足,微微喘息,左肋伤口再次崩裂,血浸透衬衫。
他抬起染血的右手,指向颂圣朝影,一字一句,声震山岳:
“下一个,轮到你。”
山风呜咽。
千骑失声。
颂圣朝影低头,看着脚边那颗犹带惊愕的头颅,又缓缓抬眼,望向山门上,那个浑身浴血、却挺立如枪的年轻人。
许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忌惮。
“好。”他轻声道,“陆程文,你很好。”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胸前。
“既然你想死……”
“那老夫,就成全你。”
他身后,十二黑甲卫士剩余十一人,同时仰天长啸!
啸声未歇,他们铠甲缝隙中,竟有暗金色液体汩汩渗出,迅速覆盖全身,凝成一层流动的、仿佛活物般的暗金战甲!
颂圣朝影双臂猛然向两侧展开!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腐朽与新生、死亡与生机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万年的太古巨兽,轰然苏醒!
整座姜家山脉,为之震颤!
山门之上,姜商握刀的手,第一次,绷紧了青筋。
姜小猴仰起脸,望着那片被暗金气息染成污浊色的天空,喃喃道:
“爸……他用了‘涅槃烬’。”
姜商喉结滚动,声音沙哑:“……那老东西,把自己,也炼成了蛊。”
山风彻底停止。
天地之间,唯余那股越来越浓、越来越灼热的暗金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沉默,却足以焚尽一切。
陆程文站在阶梯残骸之上,血顺着手腕滴落,砸在金属碎片上,滋滋作响。
他抬起头,望向颂圣朝影。
嘴角,缓缓扬起。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来啊。”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压垮了整片苍穹。
“让我看看……”
“什么叫,天塌了。”
话音落。
颂圣朝影双掌,缓缓合十。
他身后,十一具暗金战甲,同时举起长戟,戟尖,齐齐对准陆程文心脏。
山门之上,姜商深吸一口气,大刀缓缓抬起,刀尖直指苍穹。
姜远征拔出短匕,刀刃映着天光,寒芒四射。
姜波正双掌燃起赤红烈焰,火焰中,隐约可见一头咆哮火狮虚影。
姜小猴默默拾起地上半截断剑,剑尖金膏,再次泛起微光。
风,依旧没有来。
可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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