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无忧的话说完。

    颂圣朝影的脸色阴晴不定：“好！派个人，找到陆程文，废了他的功夫，带出去交给天武。”

    圣无忧点头：“你总算说了句正经话。但是……陆程文真正可怕的地方，根本不是他的功夫。他的三脚猫功夫，能在战场里活下来，纯粹是因为……我们的年轻一代……太弱了。”

    圣无忧叹口气：“我的意见是，此役以后，长老院要重新制定选拔规则了，那些靠走后门上台的人，少些吧。还有，短期内，要接受地位下降、影响力减弱......

    山风骤然变得黏稠，像浸透了铁锈味的湿布裹住喉咙。姜家正门方向传来第一声爆裂——不是刀剑相击，而是整块青石台阶被蛮力踏碎的闷响，碎石如弹片四散，撞在两侧百年松树干上，簌簌抖落陈年松脂。

    姜商没动。他指尖捻起一粒酒渍未干的米粒，缓缓碾碎。藤椅扶手上的紫檀木纹路在夕阳下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痂。

    “来了。”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却让身后十二名亲卫同时绷直脊背，腰间长刀齐齐嗡鸣半寸——那是刀魂感应到绝世杀机时的战栗。

    北门方向突然炸开三道赤焰火符，撕开暮色，如三柄倒悬的血刃劈向唐门军阵。火光映亮唐万里骤然收缩的瞳孔。他猛地起身，袍角扫翻案上铜壶，滚烫茶水泼在军图上，洇开一片狼藉墨迹。“谁放的符？！”

    没人答话。因为第二波火符已至——这次是七道，呈北斗状坠落，精准咬住唐门布置的七处机关枢钮。轰隆连爆中，埋在青砖下的千机弩匣尽数哑火，淬毒钢针如死蛇般蜷曲在焦黑木槽里。

    唐福失声：“陆程文……他怎么知道枢钮位置？！”

    话音未落，第三波符咒已至。这一次没有火光，只有一线银芒自山道尽头疾射而来，细如发丝，却在掠过唐门第一道拒马桩时，无声无息削断三根碗口粗的铁桦木柱。断面光滑如镜，倒映出远处姜家屋顶上姜商缓缓抬起的手。

    那只手，正指向北门。

    唐万里脸色彻底变了。他认得那银芒——九命妖狐的“千丝引”，专破机关、锁脉络、断气机。此物需以百年寒蚕吐丝淬炼十年方成一线，而陆程文手里，分明有整整一捆。

    “他不是来救人的。”唐万里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他是来……拆台的。”

    山道上，陆程文终于现身。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肩斜挎一只竹编药篓，篓口露出半截枯黄的人参须子。右手里拎着把豁了三处口子的柴刀，刀鞘竟是用老槐树皮搓成的绳子缠的。两个童子跟在他身后半步，一个捧着只缺了耳的陶瓮，瓮里咕嘟冒泡，浮着几片泛青的蛇蜕；另一个托着块黑黢黢的砚台，砚池里盛的不是墨，是半凝固的暗紫色血浆，正随着他脚步微微震颤，漾开细密涟漪。

    颂圣朝影在山下眯起眼：“就这？”

    长老院众人哄笑出声。有人嗤笑：“姜家找了个砍柴的来当救兵？”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陆程文停步了。就在唐门军阵前三丈处。他弯腰，从道边拔起一株野艾草，凑近鼻端嗅了嗅，忽然抬头，目光穿透层层人墙，直刺山下颂圣朝影的眉心。

    “院长大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贴着每个人耳骨说话，“您刚说，要让我撬动天平？”

    颂圣朝影浑身汗毛倒竖。他竟没察觉陆程文何时锁定了自己神识！更骇人的是，这声音里没有半分内劲震荡，纯粹是肉身共鸣——可肉身共鸣能穿透三百步距离，震得十八位长老耳膜微痛，这已远超凡俗武学范畴！

    “你……”颂圣朝影手指掐进掌心，“你服了什么禁药？！”

    陆程文笑了。他伸手拍了拍药篓，枯黄参须倏然活转，蜿蜒缠上他手腕，化作一道淡金色脉络。“药？我这药篓里装的，是姜家三十年前种在后山的‘伏羲草’，晒干焙透，配三钱昆仑雪莲蕊，再加一滴白门牙昨夜偷喝的‘醉生梦死’酒泪——您猜，这味药，专克什么？”

    唐万里猛然醒悟，嘶声厉喝：“撤阵！快撤——！”

    晚了。

    陆程文将艾草掷向空中。那草叶离手即燃，却无火焰，只腾起一缕惨绿色烟雾。烟雾触地即散，如活物般钻入唐门军阵每一道缝隙。前排三十六名唐门弟子突然僵住，手中毒蒺藜脱手坠地，发出清脆碰撞声。他们脸上浮起诡异潮红，瞳孔却急速缩小成针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经脉里的真气正被无形之物疯狂抽吸，汇成一股暗流，逆冲百会穴！

    “伏羲草引气反噬！”唐福失声尖叫，“他在抽干唐门所有人的内力！”

    唐万里狂喷一口鲜血，踉跄跪倒。他看见自己毕生苦修的“千机指”真气正顺着地面蛛网般的绿烟，汩汩流向山巅。姜商盘坐的藤椅四周，十二名亲卫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裂缝中渗出温热的血色雾气——那是被强行灌注的、属于唐门高手的毕生修为！

    姜商闭目，胸膛缓缓起伏。他身后姜波正突然睁眼，眼白尽染赤金，十指指甲暴涨三寸，泛着乌青寒光。他低吼一声，双掌按向地面，整座姜家祖祠的飞檐斗拱齐齐震颤，瓦片簌簌滚落，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赤铜导流槽——那些槽沟里，此刻正奔涌着粘稠如汞的暗金色气流！

    “姜家……聚气大阵？”颂圣朝影终于变色，“他什么时候布的？！”

    “三年前。”陆程文掸了掸袖口灰尘，声音平静，“姜家修缮祠堂时，我帮着抬过三十九块青砖。每块砖下，都埋了一截‘伏羲草’根须。今日，借诸位真气，催发此阵。”

    山巅之上，姜商霍然睁眼。他并未起身，只是缓缓握拳。十二名亲卫同时仰天长啸，啸声如龙吟九霄，震得云层崩裂。他们脚下青砖轰然炸碎，十二道金红色气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巨网，网眼中央，赫然凝聚出一头虚幻麒麟——鳞甲狰狞，独角峥嵘，双目燃烧着幽蓝冷焰！

    “麒麟镇岳！”颂圣朝影失声惊呼，“姜家失传百年的护族秘术！”

    巨兽昂首，朝北门方向猛然咆哮。音波化作实质金浪，所过之处，唐门军阵如稻草般成片倒伏。那些被抽干内力的弟子口鼻溢血，却面露狂喜——他们枯竭的丹田深处，竟有微弱暖流重新萌动，仿佛冻土之下，春雷初动。

    唐万里咳着血大笑：“好！好一个陆程文！你借我唐门真气，为姜家续命……可你可知，此阵一旦启动，需以施术者性命为薪柴？！”

    陆程文摸了摸左耳垂，那里有道细长旧疤。“知道。”他掏出怀中一块褪色红布，轻轻展开，里面裹着半枚烧焦的桂花糕，“姜远姝怀孕三个月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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