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松了一口气:“老祖,先消消气,我们好好谈谈。”
老祖道:“没什么好谈的,我说的那些,你们同意,我这里合同都备好了,签字画押,几大家族,包括新晋的唐门,都得签字。”
临江仙哈哈一笑:“只要天武一族从此以后和平发展,与江湖同道以和为贵,共同发展,互利共赢,我们没理由自建高墙,无辜树敌。能和天武握手言和,对这个江湖来说,是好事一桩,有利于所有江湖门派和家族。”
老祖道:“好,那就立刻准备签字仪式......
采桑子站在石阶中段,风拂过他灰白的长袍下摆,像一截枯枝在抖。他没动,也没再开口,只是仰头望着姜商——那把横在藤椅旁的大刀映着天光,刀刃上还沾着半道未干的血痕,是昨夜清理内鬼时留下的。
山风忽然一滞。
姜商眯起眼。
采桑子身后左侧那个垂首敛目的童子,袖口微不可察地一颤。
不是风动,是杀意破空而至!
姜波正暴喝一声:“护主!”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右掌劈向那童子左肩——掌风卷起碎石三粒,落地即裂成齑粉。
可那童子没躲。
他反而抬起了头。
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瞳孔竟泛着极淡的青灰色,像蒙了一层薄冰。就在姜波正掌缘距其喉结仅三寸之际,童子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银线,自他舌底疾射而出,快如电光,直取姜波正右眼!
姜波正瞳孔骤缩,硬生生拧腰后仰,银线擦着他眉骨掠过,“嗤”地一声钉入身后百年松树——整株松树瞬间由内而外泛起幽蓝霜纹,树皮寸寸龟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白木芯,眨眼间化为粉末飘散。
全场死寂。
连风都绕开了那棵树。
姜商缓缓起身,手指缓缓抚过刀鞘。
“采桑子……你带个‘噬心蛊’来的?”
采桑子终于叹了口气,轻轻摇头:“不是我带的。是他自己养的。”
那童子嘴角牵起一丝诡异笑意,舌尖一卷,银线倏然回缩,没入喉中,仿佛从未出现。
姜远征一步跨出,挡在姜商身前,手已按在腰间短匕上,声音却沉稳如铁:“父亲,这蛊虫怕火。”
“不止怕火。”姜商盯着那童子,眼神锐利如刀,“它怕‘断脉钉’。”
话音未落,姜远征手腕一翻,匕首脱手而出,寒光一闪,不刺人,反向地面疾射——“铛!”一声脆响,匕首尖端撞在青石板上,炸开一团金红色火星!
火星未熄,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自姜商袖中激射而出,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直贯童子膻中穴!
童子笑容僵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衣襟上浮起一枚铜钱大小的焦黑印记,边缘正缓缓渗出墨色血珠。
“呃……”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七窍同时涌出黑血,身体却诡异地开始抽搐、膨胀,皮肤下似有无数蚯蚓在疯狂拱动。
采桑子终于变了脸色:“断脉钉·焚心引?!你……你早把姜家秘传的‘三绝钉’炼成了活体?!”
“不是炼成。”姜商冷笑,“是拆了。”
他抬脚,靴底重重碾在那童子后颈——“咔嚓”一声脆响,童子头颅歪向一边,抽搐戛然而止。可他胸腹却猛地鼓胀如球,“嘭”地炸开!
黑血裹着数十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蛊卵四散飞溅,半数尚未落地,便被空中突然浮现的三十六道赤红符箓尽数裹住,符纸燃起幽蓝火焰,顷刻烧尽,连灰都不剩。
采桑子倒退半步,袖袍无风自动:“姜商,你连‘焚心引’都敢用……不怕反噬焚尽自家经脉?”
“怕。”姜商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所以,我只在今天用。”
他目光如电,扫过采桑子身后那个始终未动的童子:“第二个,也想试试?”
那童子缓缓抬头,眼中青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黑。他没说话,只是将右手缓缓插入自己左胸——指尖刺破衣料,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不见痛楚。他五指一攥,竟从自己心口硬生生掏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血丝的活物!
那东西在跳动。
一下,又一下。
像一颗被剥离出来的心脏。
采桑子闭上眼,长叹:“……‘血傀心’。你连这个都教给他了?”
姜商没回答。他只是慢慢抽出大刀。
刀未出鞘,已有龙吟之声。
采桑子忽然笑了:“好。既然如此,老朽也不必再劝。”
他转身,袍袖一挥,石阶两侧的松柏齐齐断裂,断口平滑如镜,数十根断枝凌空悬浮,枝尖齐齐对准姜家大门。
“此阵名曰‘千针缚魂’,专锁气机、断神识、困真元。姜商,你若破不了,今日便只能坐视姜家子弟,一个接一个,变成活尸。”
姜商握刀的手纹丝不动:“你布阵,我破阵。但有一事,我须问清。”
“请讲。”
“颂圣朝影……真以为,姜家就只剩这点底牌了?”
采桑子脚步一顿,背影微僵。
山风再起,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他没回头,只低声道:“他不信。但他……昨晚收到了一封密信。”
“谁的?”
“白门牙。”
姜商瞳孔骤然一缩。
白门牙——姜家世代交好的医道宗师,百年前曾以“九转续命汤”救过姜家先祖性命,两家素有“生死盟约”。可就在三日前,白门牙亲自登门,面呈姜商一封手书,言明愿携族中全部典籍、药库、三十七位嫡系门人,举族归附长老院,并亲笔签下“姜氏余孽,格杀勿论”八字血契。
当时姜商看完,只淡淡说了一句:“让他走。”
没人知道那封信后来去了哪儿。
此刻,采桑子却提起了它。
姜商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好一个白门牙!好一个‘生死盟约’!”
他笑声未歇,手中大刀猛然出鞘!
刀光如雪,劈开山风,劈开云气,劈向采桑子背影——
可刀锋距其后心尚有丈许,采桑子身形已如烟消散,原地只余一袭空袍,随风飘坠。
千针缚魂阵,启动。
数十根断枝化作黑芒,如暴雨倾盆,覆盖整个姜家山门。每一根断枝尖端,都浮现出一张扭曲人脸,无声嘶吼,怨气冲天。
姜波正怒吼一声,双掌拍地,地面轰然龟裂,一道赤红火墙拔地而起,火舌吞吐,欲焚枝阵。
可火墙刚起,那些人脸突然齐齐转向姜波正,张口喷出黑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火焰迅速黯淡,火墙竟如蜡般融化、塌陷!
“阴煞蚀焰!”姜远征脸色剧变,“快退!那是白家‘万蛊阴池’里养出来的蚀魂瘴!”
话音未落,姜波正已觉四肢发冷,真气运行陡滞,眼前幻象丛生:母亲躺在血泊中对他伸出手,妹妹姜小猴倒在他怀里,胸前插着一把熟悉的短剑——正是他昨日亲手递给她的防身利器!
“哥……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幻象中的小猴嘴唇发紫,声音断断续续。
姜波正浑身颤抖,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下唇,直至鲜血淋漓:“假的……都是假的……小猴她……她在我身后!”
他猛地旋身,左臂横扫,一记“崩山掌”轰向身后虚空!
“砰!”
空气爆裂,幻象碎裂。姜小猴果然站在那里,一手拎着半截断掉的桃木剑,另一只手正慢条斯理地往剑尖抹着某种淡金色膏药。
“哥,你打歪了。”她眨眨眼,语气平淡,“刚才那幻象里,我确实想杀你。但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你昨天答应过我,要陪我去摘山顶那朵‘九重莲’。可你食言了。”
姜波正一怔,喉头哽咽。
姜小猴却已转身,面向山门方向,将手中断剑高高举起。剑尖金膏在日光下流转生辉,竟隐隐勾勒出一道微型八卦图。
“爸。”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阴风鬼啸,“您还记得‘伏羲卦剑谱’最后一式么?”
姜商握刀的手,第一次,微微一顿。
那本早已失传三百年的姜家禁典,记载的并非杀人之术,而是……封印之法。
姜小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我把它,画在剑上了。”
她手腕轻抖,断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弧线——
剑尖金膏离刃,化作二十八道金线,如星轨流转,瞬间织就一张覆盖整个姜家山门的巨大卦网!网成刹那,千针缚魂阵中所有断枝人脸齐齐发出凄厉尖啸,黑雾剧烈翻腾,竟被金网强行拉扯、压缩,最终凝成一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不断挣扎哀鸣的“怨婴”虚影!
“封!”姜小猴清喝。
金网骤然收紧!
“噗——”
怨婴虚影爆成一蓬黑烟,烟气未散,已被金网吸尽,化作卦网上一枚缓缓旋转的墨色符文。
阵,破了。
山门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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