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去把祠堂供奉的三十六盏长明灯全点燃!一盏都不能灭!”
“父亲!”姜远征急道,“那您呢?!”
“我?”姜商已迈入地宫入口,身影被黑暗吞没前,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我等他来杀我。”
石阶轰然合拢。
整座姜家主宅,刹那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不是死寂,而是风暴来临前那种令人心悸的、蓄满雷霆的静。
与此同时,山脚下。
颂圣朝影忽然抬头,望向姜家主峰方向。他身后三十六位长老同时色变。
“地脉……动了。”
“不是震动,是……在呼吸。”
“东南巽位……龙脉节点,温度骤升三百摄氏度!”
颂圣朝影瞳孔收缩,手中玉圭“咔嚓”裂开一道细纹:“不好!他们要开九门血阵!传令!所有家族立刻撤离姜家三十里!唐门主!让你的人即刻引爆北门地雷阵,不管有没有人,给我把山门炸塌!”
“院长!来不及了!”一名长老指着天穹惊呼,“看天上!”
众人仰首。
暮色四合的天幕之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九道赤红轨迹,如九条燃烧的巨蟒盘旋升腾,首尾相衔,缓缓构成一个巨大环形。环心处,姜家主峰轮廓正在微微震颤,山顶古松针叶尽数倒伏,根须破土而出,在空中疯狂舞动,如万千手臂伸向苍穹。
颂圣朝影脸色惨白:“九门未开,龙脉先醒……这不对!《伏虎图录》里根本没有这一章!”
“有。”一个沙哑声音自他背后响起。
颂圣朝影猛地回头。
来人一袭粗布灰衣,背着把断了一截的木剑,左眼蒙着黑布,右眼浑浊却似能洞穿生死。他肩头蹲着一只羽毛脱落的秃鹫,爪下抓着半块焦黑木牌——牌上赫然是“姜氏地宫·禁入”四个血字。
“你是……‘守陵人’吴瞎子?!”颂圣朝影失声。
吴瞎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姜家老祖宗当年给我一碗饭吃,我就替他守了五十八年坟。今儿个……该我收账了。”
他抖了抖袖子,数十粒暗红种子簌簌滚落掌心,在暮光下泛着诡异油光。
“这是‘燃髓籽’,种下去,半个时辰开花,花谢之时,方圆十里所有活物……”他顿了顿,枯指捏碎一粒种子,黏稠黑血溅上地面,滋滋作响,腾起青烟,“——骨髓会自己烧起来。”
颂圣朝影倒退三步:“你疯了?!你也姓姜?!”
“我不姓姜。”吴瞎子把最后一粒种子塞进嘴里,咀嚼两下,咽下,“我姓吴,吴瞎子。但我答应过老祖宗……谁敢动姜家地宫一根草,我就让整个江湖,陪葬。”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下山崖。
风卷残云。
而此时,距姜家山门尚有十七公里的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越野车正以一百八十码的速度撕裂夜色。车灯如两柄利剑劈开浓墨般的黑暗,引擎咆哮声震得山壁簌簌落石。
副驾上,龙傲天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前面……拐过去就是姜家最后的检查站!他们肯定设了卡!”
驾驶座上,陆程文缓缓摘下腕表,轻轻放在中控台上。
表盘玻璃映出他双眼——那里没有恐惧,没有悲怆,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澄澈,仿佛暴风雨中心那片诡异的平静。
“赵日天。”他忽然开口。
后排传来鼾声。
陆程文没回头,只是伸手,从座椅缝隙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匣子。匣子通体漆黑,表面蚀刻着九道扭曲符文,中央一颗血色晶石正随着他的心跳,缓慢明灭。
他掀开匣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琥珀色丹丸,内里悬浮着一滴殷红血珠,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师父临终前,给我留的最后一件东西。”陆程文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引擎轰鸣,“他说,若有一日姜家将倾,便服下它。它不会给我力量,只会……让我看清所有‘不该看清的东西’。”
龙傲天眼角抽搐:“你……你早知道?”
“知道什么?”陆程文笑了笑,将丹丸含入口中,舌尖一触,丹丸即化,一股灼热直冲天灵,“知道姜家地宫底下压着一头活了两百年的疯龙?知道我师父当年不是败给了天劫,而是主动跳进那口龙潭,用自己一身修为,给那头龙套上了第七道枷锁?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女婿,而是姜家老祖宗,亲自选中的‘龙饲’?”
他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沥青路上划出刺耳长痕,车身横甩,堪堪停在悬崖边缘。前方五十米,三辆装甲车横亘路中,探照灯如雪亮刀锋劈来,将两人面孔照得惨白。
陆程文推开车门,走入强光之中。
光晕里,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掌心皮肤寸寸皲裂,渗出金红色血液,血液落地即燃,凝成九朵莲花形状,次第盛开,花瓣舒展之际,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
姜商跪在地宫石阶上咳血;
姜远姝握着断情匕,刀尖抵住自己小腹;
小猴子蹲在祠堂门槛上,正用粉笔画满整面墙的火柴人,每个火柴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
唐万里举起唐门独门“千机弩”,弩箭寒光直指姜家北门;
颂圣朝影手中玉圭彻底崩碎,碎片割破他手掌,鲜血滴落地图,瞬间蒸干……
陆程文闭上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九朵血莲静静旋转。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沥青路面无声龟裂,蛛网蔓延至装甲车轮下,轰然爆裂!
“告诉颂圣朝影——”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只耳朵,“我不是来救姜家的。”
“我是来……收利息的。”
风骤起。
他身后,龙傲天缓缓下车,解下缠在臂上的黑色布条,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狰狞疤痕——疤形蜿蜒如龙,此刻正泛起暗金光泽。
远处,姜家主峰顶端,九道赤红轨迹猛然收缩,轰然撞向山顶古松!
整座山脉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仿佛大地在痛苦呻吟。
而陆程文迈出的第二步,刚刚落下。
山门之内,地宫深处,姜商背对石阶,盘坐于一具水晶棺前。棺中并无尸骸,唯有一团沸腾的暗金色气旋,不断撞击棺壁,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气旋中央,隐约可见一张苍老面容,双目紧闭,嘴角却挂着一丝疯癫笑意。
姜商缓缓抬手,将断情匕横于颈侧。
“程文……”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再不来……”
“我就真要,自己动手了。”
话音未落,地宫入口轰然炸开!
碎石如雨。
一道人影踏着漫天烟尘,缓步而入。
他左手拎着半截染血的唐门千机弩,右手拖着一具尚在抽搐的长老尸体。脸上沾着灰与血,左眉骨裂开一道口子,血线蜿蜒而下,却衬得那双眼亮得骇人。
他停下,与姜商相隔三丈。
两人静静对视。
良久,陆程文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爷爷,您猜……”
“我这次来,是来杀您的。”
还是——
“来给您……送终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