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文没想到，蒋诗涵也有心事。

    他长叹一口气：“我会找她谈谈。”

    冷清秋觉得不太对，陆程文很难过，非常难过。

    但是他在压制自己的难过，努力地不让别人看出来。

    “程文，怎么了？”

    “没怎么啊。”

    “不，你有心事。”

    陆程文看着冷清秋许久，摸摸她的头发，突然很难过地道：“我失去了一个孩子。”

    冷清秋十分吃惊：“怎么回事？！”

    陆程文惨然一笑，笑的冷清秋心疼。

    看着男人眼眶泛红，冷清秋知道，这对他打击很大。

    “江湖恩......

    “选择？”陆程文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支雪茄，没点，只是用指尖捻着雪茄尾端，一圈圈转着，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冰层下缓缓移动的暗流，“你们真当我这五年，是靠运气，在雪城把三十七个填海标段、四百二十一公里岸线、八座深水泊位、十七个物流园区——全靠签合同签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总抽到一半的雪茄，又掠过王总袖口露出的半截金表带，李总搁在膝头那只青筋暴起却保养得宜的手，最后停在赵总文件夹封面上——那上面印着一枚极小的徽记：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鹰，翅膀微张，爪下压着半枚断裂的齿轮。

    陆程文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浮在脸上的笑，而是从喉结深处滚上来的、带着金属震颤感的轻嗤。

    “赵叔，您这文件夹，是新订的吧？”

    赵总眼皮一跳：“怎么？”

    “我认得这徽记。”陆程文伸手，食指轻轻点了点那枚鹰徽，“帝一集团去年十月才注册的二级子公司‘天枢咨询’，对外宣称做跨境合规审计，实际专接境外政商掮客活儿。他们给天竹那边……”他忽然压低嗓音，像说一句家常，“垫付过三次‘维稳协调金’，其中一笔，经由迪拜一家壳公司，走的是霍氏旗下‘雪翎资本’的通道。”

    冷清秋指尖骤然一紧，指甲陷进掌心。

    蒋诗涵垂眸，睫毛都没颤一下。

    而赵总的雪茄，第一次，在指尖微微抖了。

    陆程文却不再看他，转向张总：“张总，您孙子满月酒那天，来的那位穿驼色风衣、戴玳瑁眼镜的客人——您介绍说是‘北国商会的朋友’，对吧？他前天凌晨两点，在天竹首都机场VIP通道，和陆程武一起被军情局反恐组押上了运兵车。您猜怎么着？他护照上贴着三张签证，两张是伪造的，第三张……是天竹副总统府的特别通行令，签发日期，就在政变前三小时。”

    张总额头沁出细汗，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出声。

    “王总。”陆程文笑意温润，像长辈问晚辈功课，“您五五大寿那天，现场有个穿蓝衬衫的服务生，全程只给您倒酒、递毛巾，没跟任何人说话。他左手无名指第二节，有道旧疤，像被电焊灼伤的。他是迪尔集团安全部门去年从‘西伯利亚猎人营’挖来的教官，代号‘灰隼’。他来雪城，不是祝寿，是盯着您保险柜里那份《程文区地下管网压力阈值白皮书》——因为里面第137页第4行写着：‘若主干闸门遭远程指令锁定超72小时，东岸三号填海基坑将因潮汐反压发生结构性塌陷’。”

    王总猛地攥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至于李总……”陆程文终于抬眼，直直看向李总，“您最近爱打麻将，输赢不大，但每局必换三副牌。上周五那场，您输给赵总的那副牌，牌背左下角，有枚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水印——‘天竹央行金融稳定署’的防伪标记。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副牌，是天竹央行前年销毁的旧版印钞纸边角料做的。而销毁这批纸的命令，签发人，是刚被撤职的央行副行长——也就是陆程武政变时，唯一没被逮捕、却连夜逃往南美的那位。”

    会议室死寂。

    烟雾还在飘，却像凝住了。

    铜坨王悄悄后退半步，把腰弯得更低；铁坨王下意识摸向后腰——那里空空如也，陆程文早收走了他所有硬家伙；银坨王嘴唇发白，手指绞着西装下摆，仿佛第一次听懂自己昨天胡诌的那些词儿背后，全是刀锋。

    冷清秋静静看着陆程文。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雪城暴雨夜，她抱着一摞被泡皱的合同冲进陆程文办公室，哭着说：“他们联手压价，工程款拖了十八个月，供应商集体断供，连水泥厂都不肯给我们发一吨货！”当时陆程文正蹲在落地窗前，用一块绒布擦一把青铜匕首，头也不抬：“别慌，清秋。人要造反，得先学会撒谎。而撒谎的人，最怕两件事——一是别人比他更早知道真相，二是别人比他更不怕撕破脸。”

    他当时擦完匕首，随手插进办公桌抽屉，抽屉里还躺着七把不同年代、不同产地的刀。

    现在，他没掏刀。

    他掏出手机，按了免提，拨通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是个苍老却清晰的男声，背景音是海浪拍岸的节奏，“小陆啊，这么晚打来，有事？”

    “七爷。”陆程文语气恭谨，甚至带点孩子气的亲昵，“您睡啦？我吵醒您啦？”

    “没睡，刚喂完海龟。它今儿胃口好，吃了三颗鲍鱼。”老人笑呵呵的，“说吧，啥事儿？”

    “就是……”陆程文拖长调子，像闲话家常，“今天开会，几位老前辈想独立。我拦不住，心里发虚，就想着，七爷您当年签合同时，是不是留了点‘小尾巴’？比如……某个条款的生效前提，其实得看天竹那边的天气预报？”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海浪声更响了。

    “哦……那个啊。”老人慢悠悠道，“你记得合同第8.3条么？写的是‘本协议所有单方解除权之触发，须以签约方实际控制人连续九十日未出现在程文区行政管辖范围内为前提’。”

    陆程文点头，笑：“记得，记得。可他们说，程武在天竹出事，不算他们失联啊。”

    “傻孩子。”老人叹气，“谁跟你说，‘实际控制人’指的是陆程武了？”

    陆程文眨眨眼：“啊？那……”

    “是我啊。”老人轻笑，“我名下‘雪翎资本’占帝一集团23.7%股权，迪尔集团19.1%，蒂叁集团15.4%，迪思集团11.8%。加起来，超过六成。而且——”老人顿了顿，海浪声里，他吐字清晰如刻，“我名下所有股份，表决权不可委托、不可代持、不可质押。法律文书原件，就在我枕头底下，压着那本《雪城潮汐图鉴》第二十三页夹层里。”

    “所以……”陆程文歪头，一脸天真，“只要七爷您明天早上九点，拄着拐杖，出现在程文区政务中心门口，对着摄像头打个哈欠……”

    “那几个崽子的独立申请，”老人打断他，声音陡然锐利如礁石劈开海浪，“自动失效。连同他们手上所有正在走流程的供应商解约函、设计院终止合作函、银行授信撤回函——统统作废。因为合同根本没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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