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棍横扫,不是打人,而是精准磕中山渐青后颈第三节脊椎——啪!一声轻响,山渐青僵直倒地,四肢抽搐,嘴角溢出灰白色泡沫。
“命枢自毁需三息。”陆程文抹了把脸上的血,棍尖垂地,“我给他两息半。”
他盯着山渐青翻白的眼球:“沈砚舟在哪?”
山渐青喉头鼓动,却只吐出气音。
陆程文弯腰,将耳朵凑近他唇边。
三息将尽。
山渐青忽然睁眼,瞳孔里映出陆程文染血的侧脸,嘴角诡异地向上扯开:“陆……程文……你孩子……没死。”
全场死寂。
姜远征瞳孔骤缩:“什么?!”
山渐青咯咯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尖,越来越亮,像一把钝刀在玻璃上反复刮擦:“胎心停跳……是假的……我用‘蜃楼针’扎了她三处穴位……让她脉象乱成一团麻……姜家人自己都信了……哈哈哈……那孩子……现在在……在……”
他脖颈猛地一梗,眼白彻底翻成死灰,再无声息。
陆程文怔在原地。
铁棍“当啷”一声落地。
他慢慢直起身,看向姜远征:“小妹……她人呢?”
姜远征脸色铁青:“在后山竹庐养伤……刚服完定神丹……”
陆程文转身就走。
老院长厉喝:“站住!山渐青临终胡言,你也要信?!”
陆程文脚步不停,背影僵硬如铁铸:“我不信他。但我信——如果姜家连自己血脉都护不住,那今天死在这里的,就不该是他。”
他走出三步,忽然停住,没回头:“老院长,你刚才说,我打死了山渐青,等于打长老院的脸。”
风卷起他衣角,露出腰间半截暗红剑鞘——那是姜小妹送他的生辰礼,鞘上嵌着三颗朱砂痣似的红玉。
“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如果今天躺在这儿的,是我陆程文……姜家人会不会也说,这是打姜家的脸?”
没人回答。
姜远征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比目鱼垂首,肩膀微微发抖。
小重山望着陆程文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醉翁崖,这人曾笑着把半块桂花糕塞进她手里:“江湖规矩多,但人命只有一条。谁碰我的人,我就碰他的命——不讲规矩,也不讲道理。”
那时她觉得他狂妄。
此刻她才懂,那不是狂,是把命豁出去时,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狠。
后山竹庐。
竹帘低垂,药香氤氲。
姜小妹靠在青竹榻上,面色苍白,指尖却搭在小腹位置,轻轻摩挲。
听见脚步声,她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陆程文掀帘而入,铁棍靠在门边,沾血的靴子停在门槛外。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蹲下,额头抵在她膝头。
竹席微凉,她指尖停住。
过了很久,陆程文才开口,声音闷在布料里:“他们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姜小妹的手指,终于缓缓滑落。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他后颈那道新添的抓痕上——是刚才搏杀时,山渐青留下的。
“嗯。”她应了一声,很轻。
陆程文没抬头:“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冲去天网总坛。”她伸手,指尖拂过他后颈伤口,“那里有三千机关傀儡,三百名金身高手,还有……沈砚舟。”
陆程文喉结滚动:“那你告诉我,孩子在哪?”
姜小妹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在你这儿啊。”
她抬手,轻轻点在他心口:“胎心停跳是假的,但‘青冥引’是真的。它认准了你的心跳频率……才会在我腹中安营扎寨。山渐青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毁掉了命枢,其实——”
她指尖用力,按进他胸口:“他只是把孩子,从我的肚子……转移到了你的命格里。”
陆程文猛地抬头。
姜小妹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青冥剑匣的活引子,从来不在姜家血脉里。而在……与姜家血脉缔结生死契的人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竹叶落地:
“陆程文,你才是真正的钥匙。”
窗外,风忽大。
整座山峦的竹林齐刷刷朝一个方向俯首——不是向天,不是向地,是朝着竹庐门口,那柄静静倚在门边的铁棍。
棍身幽光流转,隐约可见星图隐现。
五老翁不知何时已立于竹林边缘,仰头望着天穹。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极淡的青光,不偏不倚,照在铁棍顶端。
那里,一粒微不可察的朱砂痣,正随着陆程文的心跳,缓缓明灭。
山渐青临死前没说完的话,在风里飘散。
——在青冥匣子开启之前,真正的钥匙,必须活着。
而此刻,千里之外,一座青铜古塔顶层。
灰袍老者沈砚舟放下手中铜镜,镜面映出竹庐内相拥的两人。
他指尖抚过青铜指环上“癸卯·青冥”四字,低笑一声:
“好孩子……比预想的……快了整整十年。”
塔外,三千机关傀儡同时转头,空洞眼窝齐刷刷望向东方。
铁棍微震。
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自棍身深处荡开——
像一把锁,正缓缓转动第一道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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