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还带着血丝:
【哥,我没死。
你杀的,只是我扔给天网的壳。】
越野车轰然撞开气象站锈蚀的大门,卷起漫天铁屑与尘埃。
陆程文推开车门跳下,风衣下摆猎猎翻飞。
他没看四周坍塌的训练架、歪斜的靶墙、龟裂的水泥地面。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圆顶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和他穿着同样款式的黑风衣的男人。
那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
两人四目相对。
一样的眉骨,一样的唇线,一样的左眉尾小痣。
唯一的区别是——
陆程武右眼瞳孔深处,浮动着一粒微不可察的、幽蓝色的数据光点,正一闪,一闪,像一颗……正在重启的卫星。
陆程文没拔棍。
也没运功。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摊开。
掌心里,静静躺着那枚暗红琥珀。
陆程武盯着琥珀,眼神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陆程文没动。
又一步。
风声骤止。
整个气象站,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陆程武终于停下,距离陆程文仅三步之遥。
他忽然开口,声音和陆程文一模一样,却多了一种金属般的冷质回响:
“哥,你流血了。”
陆程文低头看了眼自己指尖未擦净的血痕,又抬眼:“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陆程武没答,反而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右眼:“它告诉我……山渐青临死前,把‘真相’喂进了你的脊椎骨缝。可你太疼,没听见。”
陆程文瞳孔一缩。
山渐青最后一击,确实在他后颈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当时星辰甲碎裂,真气溃散,那道爪痕本该致命,却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诡异地……萎缩、结痂、愈合,只留下一条淡粉色细线,像一条蛰伏的虫。
“什么真相?”
陆程武笑了。
那笑容,和昨夜山渐青被砸碎头颅前,一模一样。
“真相是——”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根本不是陆程文。”
“你是‘陆程文一号’。”
“而我……”
他顿了顿,右眼蓝光骤然炽盛,照亮整座废墟:
“才是那个,本该出生、本该长大、本该站在姜远姝身边,看着孩子出生的人。”
陆程文没动。
甚至没眨眼。
他只是慢慢攥紧掌心,琥珀棱角深深硌进皮肉,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一滴。
两滴。
三滴。
滴在两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上。
陆程武静静看着,忽然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刀身乌黑,无光,刃口却萦绕着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类似星辰甲碎裂时的微光。
他将匕首横在胸前,刀尖朝向自己心脏位置。
“哥,要验证真假,很简单。”
“你捅我一刀。”
“用你杀山渐青的那根棍子。”
“或者……”
他抬眸,右眼蓝光映着陆程文苍白的脸:
“我捅你一刀。”
“用这把‘归鞘’。”
“它认主——只认真正的‘陆程文’。”
风,忽然卷起。
卷起地上陈年积灰,卷起两人风衣下摆,卷起那面残破旗布,哗啦一声,彻底撕裂。
陆程文终于动了。
他没去拿棍子。
也没去接匕首。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鞋底碾过碎玻璃,发出细微脆响。
然后,他抬起左手,缓缓伸向陆程武的脸。
陆程武没躲。
任由那只带着血与茧、沾着琥珀碎屑的手,覆上自己左颊。
指尖,轻轻描摹他眉尾那颗痣的形状。
和自己脸上,分毫不差。
陆程文声音哑得厉害:
“如果我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碰我脖子后面那道疤?”
陆程武呼吸一顿。
陆程文另一只手,倏然探向自己后颈——那里,淡粉色细线正微微发烫。
他指甲一划。
皮肤裂开。
没有血。
只有一道幽蓝色数据流,如活物般游出伤口,在空中蜿蜒盘旋,最终,化作三个不断明灭的字符:
【倒计时:02:17:43】
陆程武脸色骤变。
陆程文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疯,没有怒,没有悲,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原来……不是你来找我。”
“是你在等我,亲手撕开这道疤。”
“好。”
他收回手,抹去颈后血迹,转身走向越野车。
陆程武在身后问:“去哪儿?”
陆程文拉开车门,回头,晨光勾勒他半边侧脸,冷硬如刀:
“去把姜远姝接回来。”
“然后——”
他坐进驾驶座,引擎轰鸣:
“我们一起,把天网……连根拔了。”
车轮碾过废墟,扬起滚滚烟尘。
气象站圆顶之上,那只青铜衔枝鸦悄然停止转动。
它空洞的眼窝,缓缓转向南方。
那里,是长老院山门所在的方向。
而此刻,山门最高处的摘星台上,老院长独自伫立,手中捏着一枚刚刚传来的加密玉简。
玉简表面,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
【‘孪生契’已激活。
‘陆程文一号’,将于今日子时,彻底格式化。
请长老院,准备接收‘陆程文二号’。】
老院长攥紧玉简,指节泛白。
风掀动他花白的鬓发。
他望向东方——越野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语。
良久,他忽然抬手,将玉简按在自己左眼上。
玉简碎裂,化为点点荧光,尽数没入瞳孔。
再睁开时,那只眼睛,已彻底化为幽蓝。
和陆程武右眼中的光,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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