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李大白摇头:“不是点成。是拿命赌赢了。”
五老翁中那位最年长者,终于向前踏出一步。他步履缓慢,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石都无声龟裂,裂缝中渗出淡淡金辉。他走到陆程文身边,伸出枯瘦手掌,轻轻搭在他肩头。
一股温润浩荡的暖流顺着他指尖涌入陆程文体内,瞬间抚平狂暴乱窜的反噬真气。陆程文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仍仰着头,目光灼灼。
老翁俯视着他,声音苍老却清晰:“孩子,你杀的不是山渐青。”
陆程文一怔。
“你杀的是过去一百三十年来,长老院不敢直视的暗疮,是江湖装聋作哑的脓血,是所有人心里那句不敢出口的‘凭什么’。”老翁缓缓道,“山渐青该死,不是因为他背叛了长老院——而是因为他让一个父亲,失去了给孩子取名字的权利。”
陆程文眼眶骤然发热,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老翁继续道:“从今日起,艳罩门陆程文,破格入列‘镇岳谱’,位次第七,与五老翁同列。非战时不召,非危不令,不领俸禄,不受律束。此令,即刻生效。”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镇岳谱!那是长老院最高机密名录,仅存十二席,记录着近三百年来真正撑起江湖脊梁的十二位巨擘。其中八席已逝,三席隐遁,唯余一人常年坐镇东海之滨,连老院长都需执弟子礼叩见。而今,竟为陆程文空降一席?
比目鱼失声:“老祖宗!这不合规矩!”
“规矩?”老翁侧目,目光如电,“刚才那根棍子,不就是新规矩?”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山渐青尸身。袖袍一挥,一道金光笼罩其上,片刻后,金光散去,山渐青的尸体已然化作飞灰,随风飘散,不留丝毫痕迹。
老翁立于风中,白发飞扬:“传令——即日起,彻查长老院内外所有与天网勾连者。凡涉事者,无论职位高低、资历深浅,一律押赴‘问心崖’受审。三日内,若无人自首,长老院将自行清查,宁可错杀三千,不放一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林间群鸟惊飞:
“另:自今日始,凡长老院所属,遇姜家人,需以客礼相待;遇陆程文,当执晚辈礼,见其如见镇岳。违者,废修为,逐出门墙,永不录用!”
命令如雷贯耳,砸在每个人心头。
姜远征怔住,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朝老翁拱手一拜,再未多言。
陆程文撑着铁棍站起,看着漫天飞灰,久久无语。
就在此时,远处山道尽头,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是一名面色惨白的姜家信使,手中高举一面染血的玄色令旗——那是姜家最高紧急军令“断魂幡”。
信使滚鞍下马,扑通跪倒,声音撕裂:“报——姜家祖祠……塌了!”
全场哗然。
姜远征脸色剧变:“什么?!”
“昨夜子时,一道血雷劈中祖祠承柱,整座祠堂……塌了大半!族老们正在抢修,但……但供奉的先祖牌位,尽数损毁!更有……更有三块祖碑,被人用利器凿去名字!”
“谁干的?!”姜远征怒吼。
信使浑身发抖:“守祠的八名护院……全部……全部……”
“全部怎样?!”
“全部被钉在祠堂门前的照壁上……每人胸口插着一把剑,剑柄缠着黑绸,上面写着……写着……”
“写什么?!”
“写着——‘还债’二字。”
空气骤然冻结。
陆程文缓缓转过身,看向姜远征。
姜远征也正望向他,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无需言语,已知彼此心中所想。
不是山渐青。
山渐青已被挫骨扬灰。
也不是天网。
天网此刻正因山渐青暴露而全线收缩,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挑衅姜家祖祠。
那么,是谁?
谁能在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戒备森严的姜家祖祠,毁牌位、凿祖碑、杀护院,还留下如此诛心的“还债”二字?
陆程文忽然想起山渐青临死前那句未说完的话——“主上会……”
主上?
天网的主上?
还是……另有其人?
他低头看向手中铁棍,棍身金纹尚未散尽,幽光流转,映出他眼底一抹前所未有的寒意。
就在这时,五老翁中那位始终沉默的老妪,忽然开口,声音如冰珠落玉盘:
“程文,你可知为何《九劫归藏》第七环,历来无人敢点?”
陆程文抬眸。
老妪望着远方坍塌的祖祠方向,缓缓道:“因为点第七环者,必见‘因果之影’。你刚才燃心引脉时,可曾看见什么?”
陆程文一怔。
他确实看见了。
就在铁棍点中山渐青眉心那一瞬,他视野里闪过无数碎片——
一片猩红襁褓。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抚摸着高耸的腹部。
一道模糊身影站在祠堂阴影里,手中拂尘轻扬,腕上佛珠串串断裂,珠子滚落青砖,发出清越回响。
还有……一句低语,如毒蛇钻入耳道:
“孩子没了,债才刚开始。”
陆程文浑身一凛,猛地抬头。
老妪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飘渺如烟的话:
“去找她吧。那个在祠堂里,替你孩子点过长明灯的女人。”
风过林梢,卷起一地枯叶。
陆程文握紧铁棍,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掀开一角。
而真正的敌人,或许一直站在光里,笑着看他如何舔舐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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