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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01章 杀无赦(第2页/共2页)

,他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触到地面:“所以今日,晚辈斗胆,请诸位前辈容我做三件事。”

    “第一,请长老院即刻封锁‘无相棺’秘窟,调集全部《天机录》残卷,对照三十年来所有失踪案卷,找出被五老翁秘密转移的三百二十七名‘天网遗孤’——他们不是叛徒,是当年被仇百恨以血脉为引、强行剥离天道图烙印的试验品。如今烙印反噬,正在各地引发‘蚀月症’。”

    “第二,请四大家族开放藏书阁最高层,取出尘封的《五岳山河图》,图中暗格所藏,是浑天罡亲手绘制的‘天道图补遗’。那上面记着如何将邪功反向炼化为护心真诀的法门。”

    “第三……”陆程文直起身,目光如淬火玄铁,“请五老翁当中,任选一人,与晚辈同入‘无相棺’七日。若七日内晚辈未死,证明仇百恨尚存一线善念;若晚辈暴毙,诸位可当场诛我全族,焚我尸骨,扬灰东海。”

    全场死寂。

    连风都不敢再起。

    黄天药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小子,你可知无相棺里有什么?”

    “有仇百恨用三十年功力凝成的‘逆生茧’。”陆程文答得极快,“茧中有他半数神魂,还有……天道图真正的下半卷。”

    南极冷笑:“你不怕进去就变成他新的肉身?”

    “怕。”陆程文坦然点头,“但更怕诸位前辈今日拔剑,明日江湖便多三百座无名冢。怕姜爷爷为保我性命,不得不烧掉半座姜家藏书楼;怕玫瑰姐为护我周全,又要重拾十年前那把染血的蔷薇匕首;怕赵日天兄长们,终其一生只能躲在师门禁地,反复擦拭那柄永远擦不净的断剑。”

    他看向李大白:“李前辈,您鞋底的粑粑还没蹭干净呢。”

    李大白一愣。

    陆程文笑了:“可您刚才,已经悄悄把扇骨上沾的泥点,弹进了赵日天的茶杯里——那是您独门‘星罗散’的解药。您早就看出他体内蚀月症初发,对么?”

    李大白怔住,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赵日天手忙脚乱去捞茶杯,杯底果然沉淀着几粒微不可察的银色碎屑。

    此时,一直沉默的醉翁缓缓摘下脸上青铜面具。

    面具之下,并非耄耋老者,而是一张介于三十与五十之间的冷峻面孔,左颊蜿蜒着一条赤金蜈蚣刺青,正随呼吸微微起伏。他盯着陆程文看了许久,忽然抬手,将面具轻轻放在陆程文掌心。

    “老夫跟你进去。”醉翁的声音像两片生锈的刀锋在相互刮擦,“但有言在先——若你骗我,我便亲手把你剥皮拆骨,做成一盏人皮灯笼,挂在艳罩门山门之上,照你祖宗十八代的坟头。”

    陆程文双手托住面具,郑重叩首:“谢前辈。”

    就在此时,广场东侧高墙轰然坍塌。

    烟尘如浪翻涌,十二道黑袍身影踏着碎砖凌空而降,每人手中托着一只青铜匣,匣盖缝隙里渗出幽蓝磷火。为首那人摘下兜帽,赫然是早已被宣布“走火入魔、暴毙于闭关室”的前任艳罩门掌门——陆程文的“亡父”陆九霄。

    他左眼戴着水晶义眼,右眼瞳孔却诡异地分裂成九瓣,每瓣里都映着不同场景:昆仑雪崩、东海沉船、长安火海、敦煌壁画剥落……最后,所有影像齐齐定格在一张泛黄纸页上——正是陆程文方才提到的《五岳山河图》。

    “儿子。”陆九霄微笑,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嗡鸣,“爹来晚了。不过……你刚说的三件事,爹已经替你办完两件半。”

    他摊开手掌,水晶义眼里射出一道光束,精准投在广场中央青石板上。光影交织,竟浮现出三百二十七个闪烁的光点,每个光点旁都标注着姓名、症状、所在地,最新更新时间竟是半个时辰前。

    “天机录残卷,已由姜家密使送往墨家‘千机阁’破译。”陆九霄目光扫过墨海平,“老爷子,您老当年亲手刻的‘璇玑锁’,现在该开锁了。”

    墨海平浑身剧震,枯瘦手指颤抖着摸向怀中一枚温润玉珏——那是他毕生未解的师门信物。

    陆九霄最后看向醉翁:“至于无相棺……”他忽然扯开自己左胸衣襟,露出心口一道狰狞伤疤,疤痕中央嵌着半枚残缺玉符,符文正与醉翁面具内侧刻痕严丝合缝,“您当年埋进我胸口的‘镇魂珏’,现在该还给您了。不过……得等我儿子活着出来,亲手交给您。”

    醉翁死死盯着那半枚玉符,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未能发出。

    风,终于重新流动。

    悬停的花瓣飘落,拂过陆程文睫毛。他仰起脸,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穿寒夜的野火。

    “诸位前辈。”他朗声道,“天网未灭,仇百恨未伏,江湖未宁。但今日之后,再无人能说——我们这一代人,只会内斗。”

    他弯腰拾起李大白掉落的玉扇,轻轻拂去扇骨上沾着的泥土,转身走向坍塌的东墙。

    十二名黑袍人无声列队,青铜匣中磷火暴涨,汇成一条幽蓝光路,直指远方云雾缭绕的绝峰。

    “晚辈先行一步。”

    “七日后,若棺开,江湖犹在。”

    “若棺不开……”

    他脚步未停,声音却如钟磬余韵,悠悠荡荡,敲在每个人心坎上:

    “那就请诸位,替我烧一炷香——香头朝北,祭我未尽之愿;香灰向东,撒我未走之路;香烬入酒,敬我未死之志。”

    烟尘渐散。

    只剩青石板上,一串湿漉漉的脚印,由浅入深,由窄变宽,坚定地延伸向那片翻涌不息的云海深处。

    而就在陆程文身影即将隐没于云雾之际,他忽地停步,侧首一笑。

    那笑容干净得像个刚偷吃成功的孩子,又深邃得仿佛阅尽千年沧桑。

    “对了——赵日天兄长。”

    “您茶杯底那几粒星罗散,得配着昆仑山阳坡第三棵雪莲根熬的水喝,效果最好。”

    赵日天手一抖,茶水泼了满襟。

    远处,李大白默默捡起扇子,用袖口仔细擦了三遍,然后“咔嚓”一声,掰断了扇骨最顶端那截——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沁出一滴暗金色的血珠。

    血珠坠地,无声湮灭。

    却在青砖缝隙里,催生出一朵细小的、倔强绽放的琉璃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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