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柠嗔道：“阿珩，你今天是怎么了？你往常是家族那帮孩子中最有礼貌，最有风度的。梅小姐又没怎么着你，就因为一个花瓶，跟你多交涉了几句，你连个微信好友都不肯加？做生意，谈来谈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秦珩眼睫一抬，“您也知道那是从前？我现在还是从前的我吗？”

    林柠语塞。

    好一会儿她才出声，“那又不怪我，你是给老顾续，才……”

    秦珩唇一张，道：“那成，回去我就躺尸。做植物人挺好的，全家人都围着我转，也没......

    沈天予话音未落，指尖已掐出一道金光符印，倏然甩向客房门楣——那道符在半空炸开一簇细碎金芒，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扇门框，继而向下流淌，在门槛处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结界光带。

    独孤城脸色骤变，抱着仙仙后退两步：“天予哥，你看出什么了？”

    沈天予没答，只沉步上前，目光如刃，直刺言妍面门。

    言妍被他盯得呼吸一滞，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正传来一阵异样的钝痛，不是先前那种刀割般的剧痛，而像有根极细的银针，顺着血脉缓缓游走，刺入肺腑深处。她指尖冰凉，额角渗出薄汗，却强撑着没出声。

    秦珩立时察觉，一手揽紧她腰身，一手扣住她脉门。

    他指腹刚触到她寸关尺三部，眉峰便猛地一压。

    不对。

    她脉象浮滑中带涩，似有外邪潜伏，又似有异物寄生。更诡异的是，那涩滞之感竟隐隐与骞王身上散发的阴寒之气同源，却更为隐蔽、绵长、如丝如缕。

    “天予哥。”秦珩嗓音低哑，“她被人下了‘蚀骨引’。”

    沈天予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罗盘。盘面无刻度，唯中心浮着一滴赤色朱砂，此刻正微微震颤，缓缓旋转，指向言妍左耳后颈处。

    “不是鬼术。”他声音冷如寒潭，“是人下的——用活人精血为引，以七日阴时采炼的邙山腐土为媒，再掺入失忆散与断魂蛊粉，制成‘蚀骨引’。中者七日内神志渐涣，记忆倒流，最终躯壳空置，任人驱使。若中途受惊、见强光、或情绪剧烈起伏，便会引动蛊毒反噬，当场暴毙。”

    秦珩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身，一把攥住言妍手腕，将她拽至自己身前，另一手飞快扯开她左耳后碎发——那里皮肤完好，白皙如瓷，可就在他指尖拂过的一瞬，一抹极淡的灰青色细线，如活物般倏然隐没于皮下。

    “鹿巍。”秦珩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喉结滚动，声线已冷得能刮下霜来。

    独孤城神色一凛：“他敢！”

    “不是他敢不敢。”沈天予将罗盘收回袖中，眸色沉如墨渊，“是他已经做了。刚才在门口，他故意用慈爱姿态拖延时间，实则借搀扶之机，以指甲暗划言妍后颈——他左手小指戴的那枚翡翠扳指，内里中空，藏的就是蚀骨引的母蛊种。那扳指沾过他舌尖血，又经七日阴气温养，只需轻触皮肉，便能破开人体最细微的经络屏障。”

    言妍身子微晃，眼前忽有黑雾掠过。

    她看见一片灰蒙蒙的荒原，远处山峦嶙峋如鬼牙，风里裹着铁锈味——是邙山。

    她看见一只枯瘦的手，正将一捧泛着幽绿荧光的腐土，倾入青铜鼎中。鼎下燃着幽蓝火苗，火苗里浮着一张张扭曲人脸，全是她……又不是她。那些脸哭着、笑着、尖叫着，最后化作青烟，缠上鼎中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茧。

    她听见一个声音，苍老、嘶哑、带着笑意：“……乖乖睡吧，睡醒就忘了他是谁，忘了你从哪里来，忘了你叫言妍……你只是个孤儿，十七岁，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记得……”

    “唔……”她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指甲深深掐进秦珩臂弯。

    秦珩手臂一绷，肌肉绷紧如铁，却未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住她发顶，声音沉稳如磐石：“别怕，我在。”

    他低头看她，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却硬生生压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听我说，言妍。你现在感觉头晕、耳鸣、眼前发黑，是不是？那是蛊虫在爬。它想钻进你的神府，篡改你的记忆。但你记住了——你不是孤儿。你是言家孙女，你爷爷言砚之是考古界泰斗，你父亲言修远是修复古画的国宝级大师。你十六岁那年，在敦煌莫高窟临摹壁画三个月，手指磨出血泡也不肯停。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送你一支青玉簪，簪头雕的是并蒂莲，你嫌太艳，说要换成素银的，我答应了，可还没来得及换……”

    他每说一句，言妍指尖便颤一下。

    那些被强行压制的画面，随着他的声音，如潮水般撞开记忆闸门——

    她看见自己蹲在敦煌洞窟里，仰头望着飞天衣袂飘举，炭笔在速写本上沙沙作响；

    她看见爷爷戴着老花镜，指着《永乐大典》残卷上一处模糊印章，笑得眼角褶子堆叠：“妍妍，你看，这是‘言氏珍藏’四字，你爹爹的字，比爷爷当年还稳当些”；

    她看见父亲在修复室里，屏息凝神，镊子尖端夹着比头发丝还细的金箔，轻轻覆上古画裂痕……

    “阿珩哥……”她声音发颤，泪水无声滑落，“我记得……我记得……”

    秦珩喉结剧烈滚动，抬手替她抹去眼泪，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沈天予却突然抬手，五指张开，朝言妍天灵盖虚按——

    一道澄澈金光自他掌心倾泻而下，如琉璃钟罩，将言妍全身笼罩其中。

    刹那间，言妍浑身一震，耳后那抹灰青色细线猛然暴涨，如毒蛇昂首，欲挣脱金光束缚！

    “它在反抗。”独孤城低喝，“母蛊已入主神识，若强行剥离，会伤她根本！”

    沈天予额角渗出细汗，金光愈发炽烈：“不剥离，只封印。蚀骨引最毒之处不在蛊，而在‘引’——它靠宿主自身意志薄弱时悄然扎根。只要她神志清明，意志如钢，母蛊便无法彻底苏醒。”

    他指尖一凝，金光骤然收束，化作九道细如发丝的金线，自言妍百会、印堂、人中、咽喉、心口、脐下、双膝、双足涌泉八处穴位没入，最后一道，则悬于她眉心，如一点朱砂痣。

    言妍浑身剧震，喉头腥甜翻涌，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那口血喷出来。

    秦珩一手扶她后背，一手托住她下颌，逼她抬头看他：“看着我。记住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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