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泪眼,撞进他幽深瞳眸里——那里没有恐惧,没有焦灼,只有一片燃烧的、近乎悲壮的坚定。
“言妍。”他一字一顿,“你听着。你不是祭品,不是陪葬,不是工具。你是言妍,是我秦珩此生唯一想娶的女人。前世我护不住你,今世,我以命为契,若你少一根头发,我屠尽邙山阴兵;若你忘掉一个字,我烧尽所有史册;若你死——”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声音低哑如砂纸磨过铁锈:
“我随你一道入黄泉,亲手掀了骞王棺椁,把他拖出来,跪在你墓前,磕够一万响头。”
言妍怔住。
泪珠悬在睫毛上,将坠未坠。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古墓最底层那具红棺——棺盖缝隙里,曾渗出一滴暗红血珠,落在她手背上,滚烫如烙铁。
原来那不是幻觉。
是他在等她。
等她回来。
等她认出他。
“阿珩哥……”她哽咽着,手指颤抖着,抚上他染血的唇角,“你……别死。”
秦珩笑了。
那笑极淡,却像撕开阴云的第一缕天光。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好。我不死。我活着,娶你。”
话音未落,窗外忽起狂风!
客房窗棂嗡嗡震颤,窗帘猎猎翻飞,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裹挟着浓重土腥与腐朽之气,如黑潮般撞向金光结界!
砰——!
结界剧烈波动,金光明灭不定!
门外走廊,光影骤暗,仿佛被无形巨口吞噬。一道高大的黑影,无声无息立于门外,袍角翻飞,正是骞王。
他丹凤眼微眯,惨白面容上竟浮起一丝……兴味。
“呵……”他启唇,声音如枯枝刮过石板,“本王尚在,尔等蝼蚁,倒先学会抢人了?”
沈天予掌心金光暴涨,低喝:“独孤,护住仙仙!”
独孤城一把抄起仙仙跃向墙角,右手疾点眉心,一道银光自额间迸出,瞬间在三人周身布下第二层符阵。
骞王却未攻门。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团幽绿色火焰,凭空燃起。
火中,赫然映出鹿巍身影!
他正站在山庄后山一座废弃砖窑前,手中捧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朱砂黄纸。他掀开纸封,将一撮灰绿色粉末,尽数倾入窑中烈火。
火舌腾地窜高三丈,焰心浮现言妍侧脸轮廓,随即扭曲、崩解,化作一缕青烟,被风卷走。
“鹿巍!”秦珩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如裂帛,“你找死!”
骞王唇角微勾,幽绿火焰中,鹿巍身影竟转过头,朝这边望来,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阿珩啊,太外公这是为你好……你忘了?你小时候发烧抽搐,是谁守着你一夜没合眼?你十岁那年车祸断腿,是谁跪在手术室外,求医生救你?你如今被个死人缠着,又被个小丫头迷了心智——太外公不能眼睁睁看你毁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慈爱与偏执:“只要她消失,你就干净了!你还是秦珩,是秦家嫡长孙,是未来异能队的统帅!你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你闭嘴!”秦珩暴喝,一步踏前,右掌狠狠拍向门扉!
轰——!
金光结界应声爆开,狂暴气浪席卷而出!
骞王却纹丝不动,幽绿火焰在他掌心跳跃,映得他半张脸明明暗暗,宛如恶鬼。
他盯着秦珩,忽然轻笑:“痴儿。你以为,本王为何迟迟不动手?”
秦珩脚步一顿。
骞王缓缓垂眸,看向自己胸前——那里,墨色锦缎之下,隐约透出一点暗红印记,形如并蒂莲。
“因为……”他声音幽冷,带着某种尘封千年的嘲弄,“本王,也在等她想起来。”
言妍浑身一僵。
并蒂莲?
她脑中电光火石——
爷爷书房里,那幅从未示人的《双姝图》。画中两名女子并肩而立,一人着素白衣裙,手持青玉簪;一人穿墨色华服,袖口绣着并蒂莲。题跋只有两行小楷:
**“同生共死非虚语,一念千年亦不渝。”**
**“壬辰年冬,砚之敬绘。”**
她当时问爷爷,画中人是谁。
爷爷只摸着她头顶,叹息:“……是你太奶奶,和她的……故人。”
太奶奶?
言妍指尖骤然冰凉。
她母亲早逝,从未见过太奶奶。只听父亲提过一次——太奶奶姓秦,嫁入言家前,是秦家旁支的孤女,幼年随父迁居邙山,后因一场瘟疫,全家殁尽,唯她一人被言家老太爷收养。
秦家旁支……孤女……
她猛地抬头,望向秦珩。
秦珩也正看着她,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阿珩哥……”她声音轻如游丝,“我太奶奶……她叫什么名字?”
秦珩喉结剧烈滚动,下颌绷成一道凌厉弧线。
他没回答。
却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道暗红色血线,自他心口位置蜿蜒而上,穿过锁骨,直抵左耳后。那血线尽头,竟与言妍耳后灰青色细线,在虚空之中,遥遥呼应,隐隐相连!
骞王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如枭啼:“好!好!好!三生石上名未销,孟婆汤里泪未干!言妍,你终于……要记起来了!”
狂风骤止。
满室寂静。
唯有那幽绿火焰,在骞王掌心静静燃烧,映着三人苍白如纸的脸,以及言妍眼中,终于冲破层层迷雾、汹涌而出的——
千年旧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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