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血珠立刻沁出,沿着她纤细的手腕蜿蜒而下,滴在铃铛上。
“叮——”
铃声陡然转沉,如古钟鸣响。
铃身银光暴涨,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直射骞王眉心!
骞王竟不闪不避。
银光没入他额头,他整个人猛地一颤,眼中幽火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他踉跄后退半步,扶住阳台栏杆,指节捏得发白。
“你……”他声音破碎,“竟敢……用他的血……伤我?”
言妍站在走廊阴影里,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怕的不是秦珩,是你自己。”
骞王呼吸一滞。
“你恨他,因为他夺走了你本该拥有的轮回;可你更恨的,是你明知他能帮你,却不敢开口求他。”言妍往前走了一步,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你偷看他在浴室的样子,不是因为好色——你是想确认,他还活着,还热着,还有心跳,还有……温度。”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极轻,像叹息:“而你,已经一千多年,没碰过真正暖的东西了。”
骞王死死盯着她,喉结剧烈滚动,凤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愤怒、羞耻、茫然,最后竟化为一种近乎悲怆的震动。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急促脚步声。
秦珩冲上来,身上只套了件黑色丝绒浴袍,领口松垮,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结实胸膛,发梢还滴着水。他一眼扫过全场:茅君真人跪地呕血,墟门裂隙狂风呼啸,骞王扶栏而立,面色惨白如纸,而言妍站在走廊尽头,腕上血迹未干,铃铛黯淡无光。
他瞳孔骤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言妍身边,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浴袍宽大袖口严严实实裹住她肩膀,另一只手迅速按上她流血的手腕,拇指重重压住伤口止血。
“谁准你这么干的?”他嗓音低沉发紧,带着压抑的怒意。
言妍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混着水汽,温热的皮肤贴着她额头,真实得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秦珩抬眸,视线如刀,直刺骞王:“你吓到她了。”
骞王没应声,只静静看着他怀里的言妍,看了很久。
忽然,他抬起手,指尖凌空一划。
一道血线凭空浮现,在夜色里缓缓旋转,凝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印玺虚影——印面朝上,镌刻二字:**永锢**。
“拿去。”他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此印一毁,墟门自闭,本王魂体溃散,再无转机。”
秦珩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赢了。”骞王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释然的弧度,“你不必费力除我。只要你亲手毁掉它——”
他指尖微动,青铜印玺缓缓飘向秦珩面前。
“——本王,即刻烟消云散。”
空气凝滞。
茅君真人艰难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毁掉永锢印?那等于亲手斩断骞王最后一丝存续可能!可若不毁……墟门持续开启,阴风倒灌,不止荆鸿一家,整个山庄,乃至百里村镇,都将沦为死域。
秦珩垂眸,看着怀中言妍苍白的侧脸,她睫毛轻颤,腕上伤口还在渗血,可那双眼睛望着他时,没有恐惧,只有信任。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极淡、极沉的一笑。
他松开言妍,伸手接住那枚青铜印玺。
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年寒冰,冻得他指尖发麻。
他没看骞王,只低头对言妍说:“扶我一下。”
言妍一怔,随即伸手挽住他手臂。
秦珩右手托着印玺,左手忽然抬起,五指并拢,掌心向下——
“轰!”
一道赤金色火焰自他掌心喷薄而出!焰心纯白,外围赤金,灼灼燃烧,热浪席卷整条走廊,连虚空都为之扭曲!
竟是真火。
不是道家符火,不是佛门心灯,是纯粹的、源自血脉本源的焚魂真火。
他将永锢印,置于真火中心。
青铜印玺发出刺耳尖啸,表面墟箓文字疯狂扭动,如同濒死毒蛇般挣扎。印身开始龟裂,蛛网般的裂痕里迸出幽蓝电光。
骞王仰头,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像困兽临终的哀鸣。
他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白衣边缘如烟散开,凤眸中的光芒一寸寸黯淡下去,可嘴角,却缓缓扬起。
那笑容,竟有几分少年模样。
秦珩掌中真火愈燃愈烈。
印玺彻底崩解,化作万千金屑,簌簌飘落,未及触地,便在半空燃尽,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向夜空。
墟门裂隙剧烈收缩,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黑风戛然而止。
整座山,霎时陷入死寂。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鸡鸣。
天,快亮了。
骞王最后的身影,在晨光熹微中缓缓消散。
他看向秦珩,嘴唇微动,没发出声音。
可秦珩读懂了。
那两个字是:**谢谢**。
风过林梢,吹散最后一丝青烟。
秦珩缓缓收掌,真火熄灭。他转身,一把将言妍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客房。
言妍轻声问:“你早知道他会来?”
“嗯。”他嗓音低沉,“他盯了你三天。昨晚在浴室,我就猜到了。”
“那你还让他……”
“让他试试。”秦珩低头,额角抵着她鬓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得知道,他到底有多想活着……才敢赌上自己全部。”
他抱着她推开房门,反手关上。
门外,茅君真人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喃喃道:“永锢印毁,墟门永闭……可他魂核深处,那道‘墟箓’,终究没消。”
没人听见这句话。
房间里,秦珩将言妍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住她,又蹲下身,捧起她受伤的手腕,低头,用舌尖轻轻舔舐伤口。
血腥气混合着他身上雪松气息,钻进言妍鼻腔。
她小声问:“疼吗?”
秦珩抬眸,眼里映着窗外微光,温柔得不像话:“疼。可值得。”
他顿了顿,又说:“我刚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前世,骞王死前,把我叫到床前,塞给我一块玉珏。他说——”秦珩声音微哑,“‘若有一日你见着一个穿白裙子、腕戴银铃的姑娘,替我……告诉她,我梦见过春天。’”
言妍怔住。
窗外,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云层,金辉倾泻而入,落在她腕上那道浅浅血痕上,像一道温柔的吻。
秦珩俯身,吻上那道痕迹。
“所以,”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我得好好活着,才能替他,把这句话,完完整整,说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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