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雾,不是飘的,是渗的。
它从阿尔卑斯山北麓的岩隙里渗出来,裹着冰川融水的冷腥,无声漫过联邦理工学院主楼穹顶的铜绿穹顶,滑入每一扇未关严的百叶窗缝隙。
楚墨站在酒店顶层套房落地窗前,指尖悬在加密终端边缘,没碰屏幕,只任那十六个字在视网膜上灼烧——“反射镜组只是开始,真正的‘芯片心脏’图纸在瑞士银行柜员机里。”
不是挑衅,是邀约。
不是泄露,是投递。
投递者,把一枚淬毒的钥匙,塞进了最不可能被怀疑的锁孔。
他没立刻回拨苏晚。
先静了七秒。
呼吸放得极浅,像潜行于声呐盲区的潜艇。
这七秒里,他确认三件事:短信无重发痕迹,无定位回传特征,且发送端未启用任何商用加密协议——它用的是二十年前被淘汰的e-192椭圆曲线签名算法,密钥长度短得近乎傲慢,却偏偏……绕开了所有现役ai流量分析模型的指纹库。
太旧,反而成了新障眼法。
他点开通讯链路,语音压得极低:“苏晚,反向链路追踪,跳过基站拓扑图,直切ip归属层。我要源头物理地址,精确到机柜编号。”
听筒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打铁皮。
三十七秒后,苏晚声音响起,冷静得像刚校准完一台原子钟:“楚总,信号没经过任何蜂窝基站。它借用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校园网的ipv6隧道中继——源头服务器是ethz-zh-07号公共计算节点,位于主楼b座地下二层‘开放算力共享平台’机房。最后一次心跳时间,03:42:18,本地时。”
楚墨瞳孔微缩。
那地方他熟。
二十年前,秦岭一期芯片预研组曾与ethz联合搭建过超导量子模拟器原型,老周带人驻扎半年,连咖啡渣都扫进实验室通风管道。
而b座地下二层——正是当年中方工程师集体失踪前,最后一份加密日志上传的服务器。
他指尖一划,调出汉斯的加密频道。
“汉斯。”
“楚先生。”瑞士律师的声音带着晨间黑咖啡的醇厚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意,“您凌晨四点的呼叫,通常意味着我该取消今天的公证预约。”
“取消。”楚墨说,“我要你以瑞士银行合规审计顾问身份,调取ethz-zh-07号服务器过去24小时全部访问日志。权限等级——最高。理由:涉及一笔跨境技术信托资产的权属追溯。”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不是犹豫,是判断风险敞口。
“明白。但需提醒您,该服务器隶属学术共享平台,日志仅保留72小时,且访问记录默认匿名化。除非……”汉斯顿了顿,“使用已备案的实体数字密钥登录,才会在审计日志中标注持有人全名与职务。”
“查密钥。”
“好。”汉斯声音沉下去,“我这就去银行数据中心,调取瑞士联邦信息监管局(fis)的密钥注销档案。二十分钟内给您答复。”
楚墨挂断。
转身走向桌边,从杜瓦瓶旁取出一只钛合金手提箱。
箱体表面蚀刻着细密波纹,是秦岭地下工厂特有的液氮冷凝纹路。
他掀开盖子——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一台巴掌大的银色笔记本,外壳无接口,仅中央嵌着一枚幽蓝led灯,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滴…滴…滴…
这是“沙盒”,苏晚亲手打造的离线验证终端。
不联网,不存盘,所有运算结果在关机瞬间自动焚毁。
它唯一功能:读取并解析“芯片心脏”原始图纸的底层逻辑结构——那不是代码,是用晶体缺陷阵列编码的物理指令集。
雷诺推门进来,风衣下摆还沾着北海道海风的咸涩。
他递上平板,屏幕显示一条实时航线图:一架注册号为n958bw的湾流g650,正从北海道新千岁机场起飞,航路点清晰标注——苏黎世克洛滕机场,预计抵达时间:08:17。
“万斯。”雷诺说,“他没回漂亮国。他去了瑞士。”
楚墨没看航线图。
他盯着自己腕表——三一七赫兹仍在跳动,但这一次,波形末端多了一道尖锐的锯齿谐波,像刀刃刮过玻璃。
他知道万斯也收到了那条短信。
不是巧合。是饵食分发——同一张网,撒向两头狼。
窗外,苏黎世的雾正悄然变薄。
一道惨白日光刺破云层,斜斜切过联邦理工学院b座塔尖,在青铜穹顶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锋利的光斑。
楚墨合上钛合金箱。
转身走向衣帽架,取下一件深灰羊绒大衣。
他没穿,只将大衣搭在臂弯,另一只手伸进内袋,取出一部黑色手机——屏幕已碎,电池仓焊死,背面蚀刻着一行小字:“rq-7b-0924-chn”。
他凝视片刻,拇指按在开机键上,停顿一秒,然后,轻轻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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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幽绿光映亮他下颌线。
地图app自动启动,定位刷新——坐标:苏黎世,克洛滕机场t2航站楼,登机口b12。
航班号:lx189,飞往新加坡樟宜,经停法兰克福。
他没登机。
只是将手机,放进大衣内袋深处。
而那只钛合金箱,则被他稳稳提在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窗外,雾散尽。
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照亮他半边侧脸,也照亮他眼底那一片沉静如渊的暗色——
那里没有慌乱,没有犹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
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图纸之上。
而在图纸被谁看见、被谁相信、又被谁……亲手交到别人手里之前。
苏黎世,凌晨五点十七分。
北海道新千岁机场货运区三号滑行道旁,一架隶属瑞士航空货运子公司的波音757-200f正缓缓闭合后舱门。
舱内温控恒定在18c,空气干燥而沉滞。
楚墨没靠近货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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