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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周目 应冬至,不怕。(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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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周目 应冬至,不怕。

    一开始制着小唐的那两个男子迅速重新将面巾绑好, 他们也知自己一时疏忽坏了事,忙冲上去将人从应瑀身边拉开,图个将功抵过从轻发落。

    小唐被拖走的时候, 脸上已生出数道血痕,道道深红从那些裂缝中流淌下,留下许多刺目蜿蜒的痕跡。

    负责此事的锦衣卫忙过来请罪。

    应瑀本是最温和风趣的性子,但这次也是动了大气, 将那人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让他自去领罚。

    应天棋匆匆过去, 心裏又急又气,这情绪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应弈的:

    “兄长,你怎麽……!”

    “不必多言。”

    应瑀瞧见他, 神情这才温和了些:

    “没冲撞到你就好。”

    “那兄长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

    “无妨, 我蒙着口鼻,想来应当无事。”应瑀指指自己面上的布巾,安抚着冲应天棋笑了笑:

    “天色不早了, 陛下,早些回去休息吧。”

    应天棋看着他,终是抿抿唇, 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心中五味杂陈,与应瑀分別后,独自回了寝殿中。

    特殊时期,就算夜深,行宫中人也不敢懈怠,个个在宫殿与营帐间小跑着穿梭、送人送物。

    夜色被一朵朵摇曳的火光照亮,空气中都弥漫着紧绷的气味。

    窗外漆黑一片, 实际早已过了入睡的点,应天棋却毫无睡意。

    寝殿中只零星点了几盏灯,他就枯坐在烛火下,人静得像一棵枯木,只手裏缓缓转着两颗核桃。

    殿外脚步声杂乱,殿內却安静异常,只有核桃粗糙表皮摩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咚咚——”

    直到不知多久过去,殿外传来一道极轻的敲门声。

    应天棋这才回过神,他抬手揉了揉鼻梁:

    “进。”

    于是寝殿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被人推开来。

    应天棋本以为来的会是小卓小荷,或者方南巳,却没想到来人带着一点清幽的陌生香气,应天棋一抬眼,竟见是姚阿楠。

    “你怎麽来了?”应天棋有些意外。

    姚阿楠看着他,向他行了一礼:

    “请陛下恕罪。臣妾是听宫人说有病患冲撞了陛下,心裏实在不安,辗转难眠,实在忍不住过来瞧上一眼。”

    说着,姚阿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应天棋:

    “陛下……可还好吗?”

    “好,朕没什麽事。你放心。”

    应天棋勉强冲她笑笑:

    “不是说了没事不要随意走动?现在行宫裏发了瘟疫,你应当多顾着你自己。若朕真染了疫病,你跑来再过给你,害你也染上,多不值当?”

    “陛下龙体安康才是最重要的。若陛下病了,臣妾便侍奉在侧,陛下安好,臣妾也能心安。”

    姚阿楠说话时格外认真,之后倒像是自己先觉得害臊了,低下头来:

    “见陛下无事,臣妾便放心了,陛下早些安寝,也別太为疫症伤神,事情总会变好的……臣妾告退。”

    说着,姚阿楠低头后退几步,转身正欲离开,却忽听应天棋在身后嘆息似的问:

    “……你怕吗?”

    姚阿楠脚步顿住。

    她抿抿唇:

    “臣妾不怕。”

    说罢,她没等到应天棋的回应,知这个话题已到此结束,便抬步离开了寝殿。

    待她走后,应天棋才闭了闭眼睛,喃喃道:

    “……我怕。”

    横杀出来一个小唐,再次打乱了应天棋心中所有盘算。

    原本能压住的疫病再次猖獗起来,的确如何朗生所说,病的那几日,小唐格外勤快,什麽活都有他,上上下下几乎将良山所有有人的地方都跑遍了。

    不出两日,宫人大批大批地病倒,行宫还好,可像禁军营那般人群密集之地算是真真遭了大祸,其內近五成人都有了症状,余下那些暂时安好的人也个个惴惴不安,每个人面上都是肉眼可见的恐慌。

    血裂症,治不好的疫症,病状极其痛苦凄惨,唯一的控制手段就是将病患在初期就与旁人隔离开来,舍少数而保多数。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若想舍,此行至少得有一半人要被丢去山裏孤零零死去,那阵仗,足以引发众人恐慌。就算还能保下半数,可这点人,又要怎麽应对山下的朝苏人?

    再说,生而为人,谁想就这麽轻易折了性命?小唐就是个例子。

    如果他真下如此狠心舍弃所有病患,就会有更多的小唐看清人世凉薄,开始担心自己被抛弃、隐瞒病情,然后无知无觉地将疫病带给更多人。

    如此恶性循环,直到良山的每一处都漫上鲜血。

    应天棋恨小唐吗?

    他打乱了自己的计划、隐瞒病情以至于害了那麽多人同染重病,应天棋想自己应该是恨的。

    可他偏偏恨不起来。

    甚至一闭上眼睛,应天棋就能听到小唐被拖行时字字泣血的哭喊。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他也只是想活而已。

    谁不想活呢?

    ……谁又该死呢?

    应天棋真的不知道什麽是对、什麽又是错了。

    于是彻夜难眠。

    虽说那日事发时,应瑀以布巾掩着口鼻,多少算是做了点防护,可是他那时离病患太近,小唐的病又到了传染性极强的后期,过去两日,终归还是发起热来。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健康无虞的人越来越少。

    可哪怕到了这一步,哪怕目裏一片绝望,太医院也还没有放弃,只一味加紧研制能延缓病情发作的方子。

    可是病势太快,未知的药方总需要一步一步慢慢试着来,太医院几乎是在与时间赛跑,几个资歷较深的太医、包括何朗生,几个人几天加起来都没睡够三个时辰,人人面上都是疲色,却是谁都不敢懈怠。

    校场边的那片营帐几乎变成了一片活人坟地,帐篷裏都是病倒的人,杂役们每日都在往外抬死尸,焚烧尸体的黑烟飘在山林间,几乎没有断过。

    而随着疫病蔓延,行宫人手短缺,许多宫人杂役都倒下了,日常事务都排不开班来,应天棋身边的宫人都被他调去了別处帮忙。

    而在听闻应瑀病倒后,应天棋便泡在了应瑀寝殿裏,事无巨细地照顾着他,凡事亲力亲为。

    到了这一步,区区疫病,应天棋已经不在乎了。

    山下还有朝苏人守着,他们被圈在这良山裏,跑是跑不掉了,能做的只有在死前再与这疫症搏斗几日。

    应瑀劝应天棋歇歇,让他回自己寝殿去別过了病气,他也不听。

    “兄长那日为何要挡在我身前呢,若不是碰了那个小医士,兄长现在也还能好好的,不会……”应天棋坐在床边,有些说不下去了。

    应瑀面色苍白如纸,闻言却是笑了:

    “陛下是君,我是臣,臣子护着君主,是天经地义的事。”

    “到了这种时候,你就別再玩笑了。”

    应天棋知道应瑀这话是想逗他,但他实在笑不出来。

    见他如此,应瑀也敛去了唇角笑意。

    他肩膀稍微动了动,大概是想握一下应天棋的手,但又想到自己是个病患,为保万全,他还是没伸手,只嘆了口气,道:

    “就算没有这些名头,你是我弟弟。哥哥护着弟弟,总该是天经地义了。”

    “……”

    这话应天棋倒无法反驳。

    虽然应瑀不是他的亲哥哥,他自己也没有亲哥哥,这种感情对他来说挺陌生,但这话听着就是难受得很。

    “咳……阿弈……”

    沉默片刻,应瑀轻咳着,竟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散着发髻,眼也浑浊,浑身上下都是疲态。

    他抬眸看着应天棋,再开口时,他压低了声音:

    “阿弈,你听我说。良山出现疫症、山下军队围困……桩桩件件并非巧合。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目的就是将你围困在此。这灾祸是冲你来的,或许是想要你的命,或许是想生擒逼迫你,总之不会是什麽好事。不若你趁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带几个得力之人,先跑再说。良山那麽大,总有朝苏人顾不上的角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你能平安离开,不怕没有来日。”

    “兄长。”应天棋皱皱眉。

    应瑀说的道理,他自然懂。

    但是:

    “若我走了,良山这麽多人要怎麽办?”

    “就算你留在这裏,该死的人还是得死。你离开,至少你能活,你是陛下,是天下之主,只有你活着……”

    “陛下和寻常人有什麽不一样,不都是人吗?”

    “……你有此等仁心,自然是好。可是过于仁善,有时也并不是一件好事。有时舍弃一些人、一些事,甚至舍弃感情,都是必要的,陛下要以大局为重,要以天下万民着想。”

    应瑀的声音都哑了,一番话说下来,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应天棋垂下眼:

    “这世上,也就你会和我说这种话了。”

    顿了顿,他整理好心情,又道:

    “兄长说的我都懂,但我也有自己的思量,兄长不必担心。”

    说着,他冲应瑀笑了笑:

    “目前还未真正走到绝境,我便不想舍弃任何人。或许……我真能有法子周全一切呢?”

    听他这样说,应瑀微微一愣。

    应天棋也没多解释,只自己站起身:

    “我去瞧瞧外头,兄长好生歇着吧。”

    应天棋并没有和应瑀说大话。

    毕竟,对他来说,要想解决眼下的困境其实特別简单。

    一刀抹了脖子的事而已。

    应天棋其实早就想这麽做了,但考虑一番,他还是想尽量多拖一段时间。

    虽然这周目看似已经是死局,但余下这些时间也不能浪费,至少应天棋想拖到最后一刻,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将幕后人逼出来,至少也该看看,如今这局面,那些人究竟想做什麽、怎麽做。

    挖出来的信息越多,对于下周目的他来说就越有利。

    这周目死伤越惨,下周目的落点或许就能越前,能够改变的也更多。

    道理应天棋都懂,他现在很理智,很清醒。

    可是,

    可是……

    出了行宫,应天棋散步一般走去营帐区,看着那边宫人蒙着面巾匆匆行过,看着杂役抬着担架去往后山,听着帐篷裏隐隐约约传来的呻.吟呛咳,应天棋的心也似被一块沉重巨石压住了。

    可是,等待的这个过程,实在是太痛苦、太难熬了。

    应天棋缓缓蜷起手指,连指甲掐痛了掌心都未曾发觉。

    他想,他或许是该像应瑀说的那样,狠一点,干脆利索一点,该杀的杀了,该舍的舍了,总好过像现在这样钝刀子割肉似的煎熬折磨着。

    但他终归放不下这些生死,对他来说,没有谁是该死的,没有谁的命是该舍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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