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妍内心慌乱无比，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她惊慌地去看秦珩。

    一旦身世秘密被揭开，她将被这人唾弃，会被赶出顾家山庄，被所有人鄙弃，怕是连最疼爱她的苏婳都会将她弃而远之，还有顾近舟，那个把她从路边捡回来的男人，怕是会悔恨当年的一时好心。

    秦珩抬手摸摸她的头，“怎么了，小不点？看到易先生，这么害怕？”

    言妍仍不说话，乌沉沉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眼里写满恐慌。

    秦珩以为易先生曾经伤害过言妍。

    再看向易先生，秦珩眼......

    言妍喉头一哽，没再出声。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布边。那点细小的摩擦感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秦珩的呼吸近在咫尺，沉而重，像山雨欲来前压低的云层。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梦——骞王掐住鹿巍脖子时那一句“贱人也是你能骂的”，字字如钉，凿进她耳膜深处。

    原来不是梦。

    是预兆。

    她抬眸，目光静静落在秦珩脸上。他下颌绷紧，颈侧青筋微凸，眉峰锐利如刀削，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近乎狼狈：有被冒犯的震怒，有失控的焦灼，更有某种深埋其下、连他自己都尚未命名的恐慌。那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管束，也不是监护人对被监护者的掌控——那是猎手察觉猎物即将脱笼时本能的收紧爪牙。

    她忽然轻声问：“阿珩哥，你是不是……也梦见他了？”

    秦珩瞳孔骤缩。

    车身在 driveway 上急刹的余震仿佛还留在他指节里。他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目光沉得几乎要将她钉穿。

    言妍却不再追问。她转过身，从书包侧袋里抽出那张心形卡片，雪白纸面在廊灯下泛着微光。她没看，只用拇指指腹缓慢摩挲着卡片边缘，然后抬手，将它轻轻放进秦珩掌心。

    “我不要。”她说，“我收了，就是默认。我没默认。”

    秦珩低头看着那张卡片，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指尖微微蜷起，又松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反手将卡片塞进自己西装内袋，动作快得近乎仓皇。

    “以后，”他声音哑了半度，“别人给你的东西，一律不许接。”

    言妍点点头，顺从得毫无波澜。

    可就在她转身迈步的一瞬，秦珩突然伸手攥住她手腕。力道极大，指腹滚烫，像一道烙铁扣在她腕骨上。她被迫停住，脊背微僵。

    他俯身，额头几乎抵上她额角，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言妍，你听着——萧扬不是普通人。”

    言妍睫毛一颤。

    “他祖父萧砚舟，三十年前是邙山守陵人第七代传人，专司镇压‘阴门’。十年前，邙山封印松动，他带三十六名弟子入山补阵，全军覆没。唯独他幼孙萧扬，那日发烧在家，逃过一劫。”秦珩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你记得邙山石碑上那行血咒吗？‘生者勿近，死者勿触，阴阳逆位，婴啼即噬’——当年补阵失败，正是因萧家有人私改咒文，妄图以活人精血续命，引动阴门异变。那血咒，就是萧砚舟亲手刻的。”

    言妍怔住。

    她当然记得。那日她在邙山废墟寻药，无意间触碰石碑，指尖渗血，血珠竟顺着碑文凹槽蜿蜒爬行，像一条活虫。后来秦珩连夜带她离开，再没让她靠近过那片区域。

    “萧扬身上，有阴门残息。”秦珩的手终于松开，却顺势抚上她后颈，指腹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微微扳正，直视自己双眼，“他接近你，不是偶然。他能感应到你身上的‘引魂线’——那东西，是从骞王胎衣上剥下来的。”

    言妍猛地吸气。

    引魂线。

    她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秦珩却不再解释。他转身大步朝主楼走，背影挺直如刃，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抛下的石子，不必等回响。可言妍知道，那不是警告，是坦白——他把最危险的真相，掰开揉碎，硬塞进她手里。

    晚饭时鹿巍没露面。佣人说太外公吃了药睡下了，嘴唇消肿大半，但精神萎靡，连最爱的佛跳墙都没动一筷子。

    言妍坐在长桌尽头，小口喝着银耳羹。秦珩坐在她斜对面，慢条斯理切着牛排，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清脆声响。他偶尔抬眼扫她一下，目光平静，却像在确认一件易碎品是否完好无损。

    直到佣人端上最后一道甜品——桂花酒酿圆子。

    言妍舀起一勺，温热的甜香漫开。她刚送入口中，舌尖忽地一麻，紧接着整条舌根泛起细微刺痛，像被无数银针扎过。她下意识蹙眉，放下汤匙。

    秦珩的动作顿住。

    他搁下刀叉，起身绕过长桌，径直走到她身后。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两指精准捏住她下颌，力道轻却不容挣脱。言妍被迫仰起脸，唇微张。

    他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唇瓣，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一寸寸刮过她口腔内壁、舌面、齿龈。三秒后，他松手，转身从餐边柜取出一只青玉小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朱砂浸染的桃木钉，顶端嵌着半粒米大的暗红结晶。

    “张嘴。”

    言妍依言。

    他执钉，以极轻的力道点在她舌根处。冰凉触感瞬间压下灼痛，那点暗红结晶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丝丝缕缕的暖流顺着舌根蔓延至咽喉。刺痛退去，只余淡淡桂香。

    “骞王的‘缠丝’。”秦珩收起桃木钉，声音低沉，“他把你当锚点，借你气息定位阳世坐标。这钉子能断三日联系。”

    言妍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原来如此。

    所以萧扬能感应到她——不是因为她特殊，而是她被钉在了骞王的狩猎图上，成了活靶。

    她抬眼，撞进秦珩眸中。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安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别怕。他不敢真伤你。”

    “为什么？”她声音很轻。

    秦珩凝视她片刻，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抹过她下唇——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因为你是他的‘未落子’。”他嗓音沙哑，“骞王嫡系血脉断绝三百载，他寻遍阴阳两界，只找到你一个，能承他九阴胎息的‘活鼎’。杀你，等于自断轮回路。”

    言妍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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