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后巷。
素锦披着斗篷,鬼祟穿行于阴影之间,身后三丈外,秦尧与嫦娥并肩而立,身影融于夜色,连气息都未曾泄露半分。
“她要去哪?”嫦娥低声问。
“十里坡。”秦尧眸光微闪,“她以为桐姨已中毒将死,需取巽芳遗骨炼制‘返魂香’,才能让欧阳少恭彻底相信她就是真巽芳——毕竟,只有‘复活’过一次的人,才配拥有第二次重生。”
嫦娥眉梢微挑:“她就不怕挖开坟后,发现棺中空空?”
“她怕。”秦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所以她带了青玉坛‘窥阴镜’,只要坟土未动,镜中便显不出虚实。可她不知道……那面镜子,三年前就被我悄悄换成了赝品。”
嫦娥终于明白他为何执意折返琴川——不是为了桐姨,也不是为了欧阳少恭,而是为了此刻。
素锦在一抔新土前停下,四顾无人,迅速自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幽光浮动。她咬破指尖,将血滴于镜心,低诵咒文。镜面涟漪荡漾,显出一口漆黑棺木轮廓,棺盖完好,纹丝未动。
她长长舒了口气,抽出腰间短匕,开始掘土。
秦尧负手立于坡顶,静静看着那抹纤细身影在月下挥汗如雨。泥土翻飞,棺木渐露,他忽而开口:“晴雪,你信命吗?”
嫦娥一怔,摇头:“我只信因果。”
“那便好。”秦尧抬手,一缕银线自指尖射出,无声缠上素锦脖颈,“因果报应,从不迟到。”
素锦正欲掀开棺盖,忽觉颈间一凉,仿佛被寒冰锁喉,手中动作顿时僵住。她惊骇回头,却只见月下两道修长身影缓缓走来,其中一人唇角含笑,手中银线微微收紧,她喉骨咯咯作响,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她瞳孔骤缩。
“我给你两个选择。”秦尧停在她身前三步,月光勾勒出他清俊却凌厉的侧影,“第一,现在自废修为,交出青玉坛所有密档,包括雷严勾结蓬莱残部、私炼‘逆生蛊’的证据;第二……”他指尖微扬,棺盖“轰然”掀开,露出空荡棺木,以及棺底压着的一张泛黄纸笺——正是当年巽芳亲笔所书《离魂诀》残卷,“你亲手焚了它,然后,把雷严派来接应你的十二名青玉弟子,一个不剩地引到此处。”
素锦浑身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那是巽芳为求欧阳少恭一线生机,耗尽心血所撰,记载着以魂养魂、逆天续命之法。雷严曾为夺此卷,血洗巽芳族地,屠尽三百二十七口!
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秦尧俯身,指尖拂过棺木内壁,轻轻一叩,三声清响过后,整座山坡地面微微震颤,十二道黑影自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刀锋寒光映着月色,齐齐指向素锦后心。
原来,她一路所经之地,早已被秦尧以“九宫锁灵阵”暗布,只待她踏入阵眼,十二名青玉弟子便如提线木偶,尽数现身。
素锦终于崩溃,双膝一软,跪倒在棺前泥地里,涕泪横流:“我选……我选第一个!”
秦尧收回银线,看她颤抖着撕开衣襟,取出一枚碧玉匣子,双手捧上。匣中,赫然是青玉坛百年机密——《玄穹秘录》全本,以及一卷血色名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百余个名字,最顶端,赫然是“雷严”二字,旁注小字:“蓬莱旧部,弑主夺权”。
秦尧接过匣子,并未打开,只淡淡道:“明日辰时,你去琴川城外三十里驿站,等一个人。”
“谁?”
“巽芳。”秦尧眸光幽邃,如揽星河,“真正的巽芳。”
素锦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她没死。”秦尧转身,衣袍猎猎,“三年前,我以‘偷天换日术’替她移魂入蓬莱遗民一具濒死少女躯壳,送往东海仙岛疗养。如今……她已痊愈。”
远处,东方天际微明,一缕曦光刺破云层,正正落在他眉心,如一道朱砂印记。
素锦瘫坐在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她以为自己在演戏,却不知从头到尾,不过是别人棋局里一枚,连弃子都算不上的卒子。
而那个始终微笑旁观的男人,早在她踏入琴川城的第一步,就已写好了她的结局。
晨光熹微,秦尧踏着露水归返欧阳府邸。
前堂内,欧阳少恭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指尖正停在“甘泉村”三字之上,眉头深锁。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眼中布满血丝:“屠苏,你昨夜……”
“去了趟十里坡。”秦尧径直落座,将碧玉匣子推至桌案中央,“这是青玉坛的账本。雷严这些年干的脏事,全在里面。”
欧阳少恭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按在匣盖上,却迟迟不敢掀开。
秦尧静静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少恭,有些真相,比谎言更锋利。你准备好,亲手斩断那根牵着你十年的丝线了吗?”
欧阳少恭的手,在匣盖上,缓缓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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