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军大营,中军主帐。
巨大的地图悬挂在帐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山川险要。
火盆放了四五个,使得帐篷内不算太冷。
斐潜端坐于主位,身披玄色大氅,环视文武,朗声说道:『曹孟德...
颍阴城头,寒风如刀,卷起残破的曹军旌旗,猎猎作响。城垛间血迹未干,新凝的暗红与旧渍斑驳相叠,像一张被撕扯过又勉强缝合的皮。荀彧独立于角楼之上,玄色深衣在朔风中绷得笔直,袖口却微微颤着——不是因冷,而是指节攥得太紧,青筋自腕骨处浮起,如盘踞的蚯蚓。他身后三步,两名亲兵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屏住,唯恐扰了这山雨欲来的寂静。
远处,颖水灰蒙蒙地淌过枯草滩,水面浮着几具尚未打捞的尸身,随波轻撞岸边朽木,无声无息。更远些,是关羽主力撤走后留下的营盘废墟:焦黑的辕门歪斜插在冻土里,断矛半埋雪中,几只乌鸦在空荡荡的灶坑上跳啄,喙尖沾着黑灰与可疑的褐斑。
荀彧没回头,只盯着那片废墟,目光沉得似要凿穿冻土。
“刘晔……”他声音极低,几乎被风撕碎,“竟真弃了颍阴。”
不是疑问,是确认。他早料到许县一乱,颍阴便成孤岛。可料到是一回事,亲眼见它塌陷又是另一回事。那日败兵溃入城门时,他闭眼忍住的不是泪,是喉头翻涌的铁锈味——颍川乡勇军溃散前最后传来的号角声,竟还带着《诗经·秦风》里“岂曰无衣”的调子,荒唐得令人窒息。一群读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士子,临阵脱逃时丢下的竹简上,墨迹未干的“忠义”二字被踩进泥里,混着血水糊成紫黑。
他缓缓摊开左手,掌心赫然一道新结的痂——昨夜伏案拟策时,不慎将狼毫笔尖刺入肉中。血珠渗出,他竟浑然不觉,只任它滴在绢帛密信的末尾,洇开一小片暗红,恰似颍阴城外那一千五百具尸骸凝成的霜。
“报——!”斥候滚鞍下马,甲胄上冰碴簌簌剥落,“关云长……关云长亲率四百骑,已过颖水渡口!前锋距此不足三十里!”
荀彧终于转身。烛火映在他瞳仁里,竟无一丝波动,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非人的幽深。“四百骑?”他重复一遍,唇角竟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好一个关云长……好一个‘兵贵神速’。”
亲兵喉结滚动,想劝“大人当速离”,却见荀彧已迈步下楼。玄衣掠过台阶时,带起一阵冷香——那是他常年熏染的兰芷之气,清冽孤高,此刻却与城墙缝里钻出的腐草腥气缠绞在一起,诡异得令人心悸。
城中早已乱作一锅沸粥。溃兵蜷缩在街角啃冻硬的窝头,伤卒的呻吟被更刺耳的哭嚎盖过:西市米铺遭抢,店主悬梁自尽,白绫在风里晃如招魂幡;南巷三户人家为争半袋陈粟互斫至死,血浸透门槛,冻成暗红冰棱;更有妇人抱着饿殍婴儿,在县衙门前磕头至额角绽裂,额头血混着雪水,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蜿蜒的赤线……
荀彧踏过那条赤线,靴底碾过未干的血冰,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目不斜视,玄衣下摆扫过血痕,仿佛拂去一粒尘埃。县衙内,刘晔留下的掾吏们面如死灰,正抖着手清点仓廪余粮簿册——米粟仅够全城三日,薪炭告罄,连官署取暖的炭盆都熄了火。
“不必点了。”荀彧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堂颤抖戛然而止。他径直走到沙盘前,指尖划过颖阴至许县的地形,“传我令:即刻征发民夫,掘开颖水东岸三处旧堰!引水漫灌西郊十里沃野,毁其麦田!”
满座皆惊。一老吏失声:“大……大人!今岁春麦已返青,此乃全境口粮根基啊!”
“根基?”荀彧冷笑,指尖猛地戳向沙盘上代表许县的位置,“许县若失,颍阴存粮再多,亦不过冢中枯骨之食!”他霍然抬眼,丹凤目中寒光迸射,“关羽欲以四百骑慑我?我便让他看看——颍阴城头烧的不是柴,是麦秆!城下流的不是水,是麦浆!他要威震敌胆?我先焚尽他立足之基!”
话音未落,城外忽起闷雷般的轰鸣!非战鼓,非炮声,而是颖水东岸方向传来的沉闷爆裂——那是民夫按令凿开堤堰的巨响!紧接着,浑浊黄水裹挟断木残枝,如巨蟒般咆哮着扑向西郊。绿油油的麦苗瞬间被吞没,青翠转瞬化为泥沼,无数麦穗在浊浪中徒劳挣扎,旋即沉没……
荀彧负手立于城楼,看那黄水奔涌,竟似欣赏一幅泼墨山水。玄衣猎猎,发丝飞扬,身影在滔天浊浪前渺小如芥,却又巍然如岳。
同一时刻,舞阳城孔氏宗祠。
孔融跪在祖宗牌位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身后是族中百余口人,老弱妇孺皆素衣素服,连孩童都噤若寒蝉。祠堂门窗紧闭,却挡不住门外铁甲铿锵之声——赵都尉亲率的七百骠骑已围住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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