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关内，深冬的寒意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关内的每一个人身上。

    这种沉重的压抑，使得每一寸空间，每一口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

    没有人喜欢失败。

    更没有人会轻易接受会让自己蒙受...

    韩氏一跃而起，袍袖带翻案上铜灯，灯油泼洒在竹简之上，腾地燃起一小簇幽蓝火苗。他顾不得扑灭，只厉声喝道：“传我将令——北门、西门，各拨三百精锐弓手，配强弩五十具，速赴城门！再调屯骑营两曲，持长矟列阵于瓮城之内，但有越线者，无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另遣斥候十人，分赴四坊，凡见聚众逾二十人者，立斩其首，悬于坊门示众！”

    话音未落，厅外已传来急促马蹄声，如鼓点砸在青砖地上。一名亲兵滚鞍下马，甲叶哗啦作响，单膝跪于阶下，声音嘶哑：“启禀族长！北门已破！百姓推倒鹿角栅栏，撞开辅门！守军……守军溃退至第二重门楼，箭矢已射尽，短兵相接！西门亦告急，人群裹挟着几辆运炭车冲撞门闩，门轴已裂！”

    韩氏眼前一黑，喉头泛起铁锈味。他扶住案角，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漆木之中。不是没防过民变，可谁料这火竟烧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烈？不是饿殍遍野的灾年，不是流寇压境的乱世，只是粮仓未空、薪炭未绝，却已到了掀屋顶、拆门板、活活咬断守军咽喉的地步！

    “是谁……”韩氏齿缝间迸出三字，声音低得如同毒蛇吐信，“放的火？”

    那亲兵垂首不敢应。韩氏却已了然——必是那些蛰伏多年、被荀彧刀锋削去羽翼又忍辱吞声的旧人。他们不攻府衙，不夺兵械，专挑人心最软处下手：以饿为引，以寒为媒，以绝望为火种，一点火星便燎原千里。他们要的不是许县，是要荀彧的脊梁骨，在万民唾骂中寸寸折断。

    “备马。”韩氏忽地挺直腰背，赤色锦袍在烛光下如血浸透，“取我金鳞甲，佩双剑——左‘承影’，右‘宵练’。”

    亲兵一怔：“族长，您亲临北门？”

    “不。”韩氏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颍川舆图，指尖重重戳在昆阳与舞阳之间的官道节点上，声音冷硬如铁，“我去阳翟。”

    满堂幕僚齐齐变色。阳翟？那是荀彧留在后方的最后一支可战之兵，也是韩氏暗中联络、预备奇袭关羽粮道的伏笔所在！如今颖阴新败，颍川乡勇尸横遍野，许县又起内乱，此刻抽身而去，岂非弃都城于不顾？

    韩氏却已转身，大步踏出厅门，袍角扫过门槛时，声音随风飘来：“许县若破，不过一座空城。荀令君尚在颖阴，尚能调兵；若阳翟再失，颍川腹心洞开，关羽长驱直入，许县连灰都不剩！此非弃守，乃移薪救火——火在许县，根在阳翟！”

    他翻身上马，银鬃战马长嘶人立。韩氏勒缰回望，只见府邸高墙之内，数十盏灯笼被夜风撕扯得明灭不定，恰如许县摇摇欲坠的命脉。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如砂纸磨石：“告诉荀令君……就说韩某替他守着许县这口残气。若三日之内，阳翟不发一兵一卒援许，韩某便开北门，迎关羽入城——不是降，是替他清道！”

    马鞭劈空炸响，惊起檐角栖鸦一片。

    同一时刻，许县北门。

    血已汇成细流，在青石门道上蜿蜒爬行，黏稠发黑。半截断矛插在尸堆里，矛尖兀自滴着血。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用柴刀劈砍守军盾牌，盾面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茬；一个老妇死死抱住儿子尸体，牙齿啃进尸颈动脉，鲜血顺着她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混着涕泪，在冻僵的胡须上结成暗红冰凌。

    人群已不再是哀求，而是沉默的兽群。有人从瓦砾堆里扒出半截生锈犁铧，有人掰断门神庙前石狮子的爪子当锤，还有人将襁褓中的婴儿塞进陶瓮，由同伴托举着，朝城楼抛掷——瓮碎婴啼未绝，便被一枝破空而至的弩箭钉在女墙砖缝里，啼声戛然而止，只剩陶片簌簌掉落。

    就在此时，北门内侧的瓮城箭孔骤然亮起一片幽绿磷火。

    不是火把，不是油灯，是数十支特制箭镞蘸了狼粪与硫磺，引燃后喷吐出惨绿火焰，在寒夜里幽幽浮动，如鬼眼森森。

    紧接着，箭雨倾泻而下。

    并非寻常羽箭，而是加装三棱倒钩的破甲锥！箭镞撕裂布衣，钻进皮肉，倒钩挂住筋膜，拔箭即撕下一块血肉。中箭者不立刻毙命，只在地上翻滚嚎叫，肠子拖出尺许，抓着地面徒劳蹬踹，十指抠进石缝，指甲翻裂，血肉模糊。

    人群第一次真正停顿。

    那不是畏惧死亡，而是恐惧一种比死更钝的折磨——你无法倒下，无法昏厥，甚至无法迅速死去，只能清醒感受每一寸血肉被缓慢剥离。

    “是……是韩家的‘鬼火钩’！”有人认出箭镞上蚀刻的蟠螭纹，声音抖得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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