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续几天的衰败悲催之后,曹军似乎迎来一个转机。
曹仁来了。
曹仁带着援军来了。
汜水关内,当曹仁引山东援兵已至关下的消息传递开来的时候,这些被绝望笼罩的守军,似乎终于是在冬日内见到...
帐中烛火微摇,映得斐潜侧脸轮廓分明,眉宇间不见焦灼,唯余一种近乎冷峻的沉静。他并未立刻起身,只是将手按在舆图边缘,指尖缓缓滑过汜水关三字,继而向西,掠过巩县、成皋,再向东,停驻于曹氏郡界——那里墨线未干,新添朱砂点染,如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
风从帐隙钻入,掀动案头未收的《刘氏历法》残页,纸角簌簌轻响。斐潜忽而抬手,取过一方素绢,就着灯下余烬未尽的炭条,俯身勾画。不是军令,亦非政议,而是一幅极简之图:中央一圆,环以八道辐线,线端各书一字——文、轨、理、律、农、市、学、驿。八线交错处,墨点浓重,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
此非新思,实乃昨夜与诸葛亮密议所凝之核。所谓“同”,从来不是削足适履的抹平,而是以八条主脉为骨,织就一张能容山川异势、言语殊音、风俗各异的巨网。文者,使上下通言;轨者,令四方达意;理者,立共遵之常;律者,树不可逾之界;农者,固生民之本;市者,活流通之血;学者,启明理之目;驿者,续呼吸之喉。八脉齐振,方为真“一统”;缺一,则如人失耳目,纵有四肢,终难自立。
帐外鼓声已起,初更梆子敲过三响。亲卫悄然掀帘,低声道:“主公,贾长史遣人来报,卯时前各营甲士已校验兵械毕,粮秣车驾整备妥当,唯……唯关中运来之新式‘火油筒’尚在途中,恐难及明日阵列之用。”
斐潜搁下炭条,颔首道:“无妨。火油筒非攻城之器,乃破坚壁后清剿残敌之具。明日阵列,要的是堂堂之威,非是杀戮之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角铁架上静静横陈的一柄未开锋长剑,“传我令,明日阵列,所有将校,佩剑不佩刀。剑者,礼器也,示我军出师以正,临阵以敬。”
亲卫一怔,旋即肃然应诺。剑与刀,在汉家军制中本有分野:刀主征伐,剑重仪节。此令一出,便是向天下昭告——骠骑军今日所赴,非是屠城夺寨之役,而是执礼问罪之会!
夜愈深,寒气愈重。斐潜却未披裘,只命人取来一卷《蔡氏千字文》摹本。纸页泛黄,字迹稚拙,却是河东乡校初等童生所书。他逐字摩挲,指尖停在“天地玄黄”四字之上,良久不动。这四个字,曾被多少儒生奉为宇宙至理?可若无田亩可耕,无道路可通,无律令可依,无文字可识,纵知天地玄黄,又何以安身立命?所谓文明,不在虚玄高蹈,而在脚下寸土、手中寸尺、口中寸言、眼前寸光。
次日丑时,营中炊烟未起,先闻金柝连击三声,短促如裂帛。随即鼓点渐密,由缓至急,非是冲锋之怒号,而是晨操之节律。甲士披甲之声如雨打芭蕉,整齐划一;马蹄踏地之声似春雷滚过大地,沉稳有序。辕门大开,玄甲军列队而出,非如寻常出征般散作数路,而是凝成一条黑压压的长龙,直指东方汜水关。
斐潜乘玄色驷马安车,居中而行。车盖未张,任冬阳清冷洒落肩头。左右皆是持戟持盾之精锐,甲胄映日,寒光流转,却无一人喧哗。队伍行进间,唯闻皮甲摩擦之声、马衔轻叩之声、旌旗猎猎之声,汇成一股无声的洪流,裹挟着不容置疑的秩序与力量,向汜水关奔涌而去。
关上,守卒早已望见天际那一线移动的墨痕,惊惶如蚁群。哨塔上铜锣急响,一声紧过一声。曹军将校奔走呼喝,仓促集结,弓弩手纷纷抢上女墙,手指冰凉,搭箭弦上,却抖得厉害。他们见过骠骑军攻城,见过其铁骑踏碎敌阵,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不擂战鼓,不鸣号角,不放箭矢,只是沉默前行,仿佛一堵移动的山岳,碾过大地,也碾过人心。
陈留昨夜几乎未曾合眼。信使带回斐潜那封“军中信简”时,他正枯坐于灯下,手中握着曹彰送来的染血绷带。简牍上寥寥数语,字字如冰锥刺入眼底。他反复读了七遍,每一次都觉喉头腥甜更甚一分。典韦几次欲劝其歇息,都被他摆手挥退。他不敢睡,怕一闭眼,便是邺城宫室倾颓、曹氏郡城陷落、天子车驾在乱军中颠簸的幻影。他更不敢病,怕一丝虚弱流露,便是关内最后一丝人心的崩解。
此刻,他立于关楼最高处,玄色大氅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腰间佩剑却未出鞘。他望着远处那支沉默逼近的军队,瞳孔深处,第一次清晰映出“绝望”二字。不是败亡之惧,而是彻底被看穿、被钉死、被逼至绝境的无力感。斐潜没有选择强攻,却比千军万马围城更令人窒息——他要用礼,用信,用堂堂正正的“约”,将自己活活钉死在“无信”之耻柱上!
“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扑上关楼,声音嘶哑,“启禀丞相!骠骑军……骠骑军距关不足三里!其前锋……前锋已列阵!”
陈留未答,只是抬起手,指向关下那片开阔的平野。那里,骠骑军已停步。前军如磐石般扎下,中军如林木般挺立,后军如江河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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