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安静垂首在太子身边的张诚，听到苏泽的话后，身体微微一颤。
苏检正是真的办事啊！
入宫的路上，张诚刚刚说了自己的“烦恼”，苏泽刚刚许诺完毕，这会儿就办事了！
想到这里，张诚只觉得一...
沈一贯告辞出中书门下五房时，日影已斜至檐角，青砖地面上拖出他朱紫官袍的长影，如一道未干的墨痕。他步履未停，径直穿过仪门，却在甬道尽头驻足——迎宾馆新修的照壁上，新嵌了一方青石匾额，字是苏泽亲题：“九宾之庭，万国所瞻”。笔锋峻拔而不失温厚，横折处略带隶意，似有承古开新之意。沈一贯仰头凝望良久，忽觉胸中郁结微松，仿佛那八字不是刻在石上，而是落进自己心坎里去了。
回到鸿胪寺值房，案头已换过一叠文书。蔡青躬身立侧，低声禀道：“寺卿，暹罗使团昨夜抵京，今晨已由海贡司验过贡单：象牙十二对、犀角八支、苏木千斤、沉香百斤，另附金箔绘《暹罗王受天命图》一幅。礼部已将使团安置于迎宾馆南馆第三院，然其正使素可泰亲口言明，此番求援，非为通好，实为‘共伐莽应龙，雪十年国耻’。又言，若朝廷允诺出兵，愿以湄南河口三港为质，永为大明藩屏。”
沈一贯指尖叩了叩案角，目光落在墙上《寰宇全图》西南方那一片赭红标注的暹罗疆域上。那里密密麻麻钉着十余枚小旗——有旧港商帮设的货栈、有冯学颜水师巡弋的锚地、还有去年刚派去的三名通译生员所驻的“汉风书院”。他忽然想起前日刘秉从西域来的私信中一句：“莽氏虽强，不过一隅之虎；暹罗若溃，则南洋如断脊之龙，首尾不相顾。”原来所谓“共伐”，从来就不是两国盟约，而是大明经略南洋的棋眼。
他提笔，在暹罗贡单旁批：“准其使团觐见太子，择吉日行朝仪。然出兵事，须待云南总督、两广总督联衔具奏，再由内阁议决。另，着海贡司即日起，调拨三十艘广船，专运暹罗所献沉香至泉州，交由泉州市舶司封存待用。”
蔡青迟疑道：“寺卿，沉香运往泉州……可是要转售佛郎机商人？”
沈一贯抬眼，眸光沉静：“不卖。尽数蒸馏取油，送入尚膳监与太医院，配制安神醒脑之剂。另，令泉州同知李延年，自即日起督办‘暹罗香药局’筹建，招揽闽粤药匠三十人，三年内须成规模。此事不入公文，只发手谕。”
蔡青心头一凛——这分明是借香药之名，行布点之实。泉州距暹罗海程不过旬日，香药局一旦建成，便是大明在南洋最前沿的医政据点，既可收买人心，又能暗察军情。他悄然记下，不敢多问一字。
午后申时，东北司主事疾步而入，袖口沾着几点泥星：“寺卿！倭国织乌思藏遣使再至，此次非自堺港登岸，而是绕道虾夷，由苦兀卫所递来文书。使者自称‘幕府特命勘合使’，携铜印一枚、和纸百卷、刀剑二十柄，另有一匣密函，指明‘唯寺卿亲启’。”
沈一贯眉峰微蹙。织乌思藏竟敢绕道苦兀？这是试探大明北境防务之虚实，还是……另有所图？他命人取来匣子，铜锁已锈，启封后是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墨迹竟是掺了金粉的倭国秘制“鹿角胶”，字字虬劲：
> “天下之器，非独火器也。今闻贵国铸炮用‘蜂窝钢’，锻铁如揉面，韧胜精钢而轻半。鄙邦愿以虾夷铜矿十年之利，易此法一卷。若蒙俯允，织乌思藏当削藩归郡，永为天朝东篱。”
沈一贯盯着那“蜂窝钢”三字，指尖一紧。此乃陈璘在澳洲铁厂试炼新法，初成不过三炉，连兵部都尚未得报，倭人如何得知？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向隔壁文书房，唤来老经历官：“即刻传我手令，着苦兀卫所指挥使，严查近三月所有登岸倭人行迹，尤重查其随行通译、舟师舵工。凡涉澳洲铁厂、泉州船坞、马八甲炮台者，格杀勿论。”
老经历官领命而去，沈一贯却未回座。他缓步踱至《寰宇全图》前，久久凝视北方那一片苍茫雪域。苦兀、虾夷、库页岛……这些地图上墨色最淡的边地，如今正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织乌思藏要的何止是炼钢之术？那是要撬开大明海上长城的第一道楔子。
他转身提笔，不再批阅文书，而是在一张素笺上疾书：
> “启禀中书门下五房检正苏公：
> 织乌思藏绕道苦兀，密索蜂窝钢法，显系刺探军机。然细究其辞，‘削藩归郡’四字，恐非虚言。彼国近岁屡遭天灾，稻作三载不登，武士穷困，浪人啸聚，织乌思藏已难弹压。若朝廷许其‘归郡’，可设‘东瀛都护府’，辖虾夷、苦兀，授织乌思藏为都护府长史，秩正三品，世袭罔替。其地赋税，十年免征，十年减半。所铸火器，须由泉州兵仗局监造，火药配方另设密档，仅存中书门下五房。另，恳请苏公速调通政司通译官十人，赴倭国长崎开设‘崇文馆’，专授《论语》《孟子》，以儒化渐移其俗。
> 沈一贯顿首。”
写毕，他亲自封缄，命长随骑快马直送中书门下五房。回身之际，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案头《澳洲分封议》草稿簌簌翻动。他随手按住，目光扫过其中一行小字：“澳洲土著，性淳而畏威，宜设‘教化司’，选翰林院庶吉士二十人，携《孝经》《小学》赴澳，三年为限，期满考绩，优者授知县，劣者黜为民。”
沈一贯唇角微扬。教化司？倒不如叫“种田司”更妥。澳洲沃野万里，缺的不是经义，而是肯低头流汗的农夫、会看星象的水手、能辨草药的郎中。他提笔在“教化司”三字旁加注：“增‘垦殖’‘航海’‘医卜’三科，每科置正副教习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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