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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96章,开门兑本(第2页/共2页)

p;   不是密诏。

    是一块铜牌。

    巴掌大小,边缘磨损得发亮,正面铸着一头仰天长啸的玄狼,狼目镶嵌两粒黯淡的黑曜石;背面,刻着八个阴刻小字:“玄狼所至,如王亲临”。

    赵承业的呼吸,骤然停了。

    他死死盯着那块铜牌,仿佛被钉在墙上,连指尖都僵住了。

    那是——镇北王府最高信物,玄狼令。

    只有一块。世代相传,非王爵不可持,违者诛九族。二十年前,他亲手把它交给陈远山的父亲,陈烈——时任镇北军左都督、西陇卫总帅,亦是他赵承业结义兄长,亦是他亲手……抄没的罪臣。

    “这牌子……”赵承业嗓音干涩得如同砂纸刮过,“是你父亲的遗物。”

    “不。”陈远山将铜牌翻转,用拇指狠狠抹过背面那行字,露出底下被刮薄一层的旧刻——那是更深、更细、更久远的纹路,被刻意覆盖了二十年。

    他一字一顿:“是你赵氏祖训的真本。”

    赵承业浑身一震,如遭雷殛。

    “赵氏立国之初,与北疆诸部盟誓:凡镇北王,须以玄狼令为凭,但凡擅改军制、私扩甲士、勾结外蕃、屠戮边民者,持令者可代天讨伐,不奉诏,不需旨,斩立决。”

    陈远山往前踏出一步,铜牌在他掌心反射出冷月寒光:“你赵承业,三十年扩铁浮屠至八千骑,私贩北关盐铁予突厥,纵容家奴劫掠陇西商队,去年冬,更以‘清查流寇’为名,屠尽青崖寨七百口——寨中老幼,皆我陈家军遗孤抚养长大。”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击:

    “你,早就不配持此令!”

    话音未落,陈远山双锏骤然并拢,交叉于胸前,猛力一震!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兵器,而是来自赵承业脚下那截矮墙。

    整面墙,从中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砖石无声剥落,露出墙后早已被挖空的地基——里面,赫然是三具漆黑如墨的弩机!机括张开,三支三棱破甲箭,箭镞寒光凛冽,正正对准赵承业心口!

    赵承业没动。

    他只是盯着那三支箭,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原来……你连这堵墙都算进去了。”

    “不止。”陈远山冷冷道,“你身后这堵墙,内里填的是松脂混石灰,遇火即燃。你左侧第三间破屋梁上,悬着三斤火药;你右侧那棵枯槐树杈里,藏着两枚霹雳子。你此刻站的位置,正是整座村子的‘气眼’——稍有真气外泄、或兵刃剧烈震荡,火药便会引燃松脂,松脂焚梁,梁塌引火,火势三息之内,吞尽此巷。”

    赵承业缓缓闭上眼。

    风卷着血腥气灌入鼻腔。远处追兵的号角声已隐约可闻,越来越近。铁浮屠亲卫们屏住呼吸,手按刀柄,却不敢上前一步——他们清楚,只要有人踏进那三支弩箭的射界,陈远山的火器营就会立刻开火。而王爷一旦闪避,必入陷阱。

    真正的死局。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陈远山脸上纵横的疤痕,扫过他手中那对乌沉沉的铁锏,最后落在他左肩胛那道紫黑色的旧疤上。

    “你肩伤……是北关断龙峡那一战留下的?”

    陈远山眸光微动,未答。

    “那一战,你率五百死士断后,为我主力撤退争取两个时辰。”赵承业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竟有几分苍凉,“你被突厥铁鹞子围困七日,靠嚼马鞍活下来……最后拖着半条断腿爬回大营,第一句话是问我:‘王爷,西陇卫的弟兄,还剩几个?’”

    陈远山喉结动了动。

    “你父亲陈烈战死时,我在帐中摔了三只青瓷碗。”赵承业忽然扯开胸前甲叶,露出底下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袍襟上,赫然绣着一只褪色的玄狼,“这袍子,是你母亲亲手缝的。那年你十八岁授职,她连夜赶工,针脚歪斜,说怕你穿上不吉利……我把它收在箱底,整整十九年。”

    陈远山握锏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二叔临死前,托人送来的最后一封信,我没拆。”赵承业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北关终年不化的雪峰,“信封上,写着‘远山亲启’四个字。墨迹很淡,像是用尽最后一口气写的。”

    风,彻底静了。

    连虫鸣都消失了。

    陈远山盯着那件旧袍,盯着那歪斜的玄狼绣纹,盯着赵承业眼底翻涌的、近乎悲怆的疲惫。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少年校尉,每逢大雪封关,赵承业总会命人抬来一坛温热的烧刀子,就着炉火,讲些旧事:“远山啊,打仗不是杀人,是护人。你护得住身后那一片土,那一片人,才算真正穿上了这身甲。”

    那时的赵承业,眼睛是亮的,像淬火后的精钢。

    而如今,这双眼睛里,只剩下一潭浑浊的、快要冻死的水。

    陈远山缓缓垂下双锏。

    不是示弱,而是……卸力。

    他左肩胛那道旧疤,猛地迸裂,鲜血瞬间浸透黑衣,蜿蜒而下,滴在黄土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赵承业。”他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平静下来,“你告诉我,当年那道军令——伪造的,还是真的?”

    赵承业怔住。

    月光静静淌过两人之间那片死寂的空地,照见尘埃悬浮,照见血珠坠地,照见陈远山眼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弱却执拗的光。

    赵承业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风霜,有铁锈,有未落的雪,还有一声迟到了二十年的、喑哑的哽咽。

    他没回答。

    只是慢慢解开了玄铁重甲的第一枚铜扣。

    “咔。”

    一声轻响,像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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