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掌柜,若真到那一步,咱们不但能把前头亏的利钱补回来!”
梁家账房阴恻恻笑了一声。
“到时候江南大乱,朝廷就会求助于咱们各大钱庄!到那时……”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好。”
主位上,陈老太爷开了口。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们既然敢兑,说明户部库房里还有些银子。”
“咱们要做的,就是继续砸锅,把这口锅砸穿!”
许掌柜躬身:“老太爷吩咐。”
陈老太爷抬起眼,目光扫视众人。
“第一,把咱们手里的......
陈远山话音未落,枪尖已如毒龙出渊,撕裂空气,直刺赵承业左肋!
不是虚招,不是试探,是裹着二十年血债、三代人断骨折脊之痛的绝杀一击!
赵承安侧身横刀,刀背撞上枪杆,“铛”一声炸响,火星迸溅如星雨。他脚下冻土寸寸龟裂,靴底深陷三寸,小腿肌肉绷得发白——这一撞,竟震得他虎口微麻。
铁浮屠亲卫再不敢迟疑,十二名重甲悍卒齐齐踏前,玄铁臂甲铿然相撞,斩马刀交叉架起一道黑铁之墙!可那枪势未衰,枪尖一颤,倏然变向,枪杆借力反旋,竟在刀锋间隙中滑出一道诡谲弧线,枪尾顺势倒砸,正中左侧亲卫面甲!
“咔嚓!”
精钢面甲凹陷,亲卫闷哼一声,仰面栽倒,鼻梁尽碎,鲜血狂涌。
巷子太窄,人太多,反而成了累赘。
赵承业瞳孔骤缩——他认得这枪法!不是军中制式,不是北地武馆套路,是陈家寨祖传的“回风十三式”,专破重甲,专钻死角,讲的是“以轻御重、以巧破力、以静制动”。当年他亲自看过陈远山十五岁在校场用竹枪挑翻三个披甲教头,枪尖点在甲缝里,稳得像尺子量过。
可那时的少年,眼睛亮得能映雪,枪尖也带着三分青涩的犹豫。
而今这双眼里,只有冰。
“远山……”赵承业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二叔临死前,托人捎来半截断枪。”
陈远山脚步一顿。
枪尖垂地,月光在精钢刃上凝成一线寒霜。
“他说,‘替我告诉远山,他爹没跪着死,他娘没哭着死,他弟弟……也没活着投降’。”赵承业缓缓抬手,抹去嘴角一丝血迹,“他还说,‘若远山活着,别让他来寻仇。让那孩子……活成个人样。’”
风停了一瞬。
枯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陈远山肩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左手紧握枪杆,指节泛白,右手却慢慢松开——那柄曾染过七条校尉性命的短匕,悄然滑入袖中。
“人样?”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如枯叶刮过石阶,“赵王爷,您说的人样,是不是就是陈家寨三百六十四口人,被押赴刑场时,一个接一个跪下去,自己把脑袋伸进铡刀里,好给您省点力气?”
赵承业沉默。
夜风卷起他银白长发,露出颈侧一道暗红旧疤——那是十年前北关之战,一支流矢擦过的地方。箭簇上淬了毒,至今每逢阴雨便灼痛难忍。
“你信不信,”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当年那份假军令,并非出自本王之手?”
陈远山冷笑:“谁的手写的,有区别么?盖的是镇北王府印,调的是陈家军旗,伏击的是黑水坡——那地方,连你府上最老的马夫都认得!”
“是认得。”赵承业点头,竟似松了口气,“所以,本王才一直留着那枚印。”
他右手缓缓探入怀中。
亲卫立刻抽刀,数十道寒光齐刷刷指向他胸口!
赵承业却只掏出一方紫檀木匣,匣面斑驳,漆皮剥落,边缘被摩挲得油亮发黑。他掀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印,印纽是一头蹲踞的麒麟,四爪紧扣印台,怒目圆睁。
正是镇北王府调兵虎符印。
可印面朝上。
众人一眼看清——那印面上,赫然缺了一角!右下角,麒麟尾部,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凿去一块,缺口参差,犹带铜锈。
“这印,是假的。”赵承业将木匣向前一送,“真印,在三年前就熔了。”
陈远山瞳孔骤然收缩。
“熔了?”他声音陡然拔高,枪尖嗡鸣不止,“为何熔?!”
“因为有人拿它,调走了三千边军粮草,运往西境私盐道。”赵承业目光如刀,“而那批粮草,后来全进了凉州节度使李崇义的私仓。”
李崇义。
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剐过陈远山耳膜。
——那个与赵承业同殿称臣、称兄道弟、联手镇压北境民变的李崇义。
——那个当年亲手为陈父披甲、酒桌上拍着胸脯说“陈老将军忠勇可昭日月”的李崇义。
——那个在陈家抄没当日,默许手下士卒闯入陈家祠堂,将供奉百年的先祖牌位劈成柴火的李崇义。
陈远山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枪尖剧烈震颤,地上冻土竟被激荡的劲气犁出三道细痕。
“你怎知是他?”他咬牙问。
“本王查了十七年。”赵承业声音冷得像铁,“从他府上一个扫地的老仆开始查,查到他小妾的陪嫁丫鬟,查到他幼子塾师的笔迹,查到黑水坡伏击当晚,他麾下五百轻骑驻扎在三十里外的废弃烽燧——烽燧里,烧着陈家军军服残片。”
他顿了顿,盯着陈远山的眼睛:
“你可知,那晚真正下令围杀你们的,不是本王的旗号,而是李崇义的腰牌?”
巷内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陈远山缓缓放下长枪,枪尖点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与旧伤的手——这双手,曾在父亲灵前斩断三根香,曾在母亲坟头挖出七尺深坑,曾在逃亡路上用匕首剜掉腐肉,曾在宫墙根下攥着二叔递来的半截断枪,在雪地里刻下“赵”字,又一刀一刀,削平。
可从未想过,那个“赵”字底下,还压着另一个名字。
李崇义。
“你为何告诉我?”陈远山抬起眼,眸子里血丝密布,却不再燃烧,只余一片烧尽后的灰烬,“你不怕我今日杀了你,明日再去杀他?”
赵承业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至极,却又奇异地透出几分释然。
“怕。”他说,“可若本王不说,你就永远只会记得一个赵承业。”
他伸手,轻轻抚过胸前甲胄——那里,一道陈年箭创早已愈合,却留下碗口大的狰狞疤痕。
“远山,你记不记得,你十岁那年,本王带你去北关阅兵?”
陈远山一怔。
“你说,将来要当天下第一猛将。”
“本王笑着摸你脑袋,说:‘好,本王给你配最好的马,最好的枪,最好的铠甲。’”
“可你不知道,那天夜里,本王在帐中写了三封密奏——一封弹劾李崇义克扣边军饷银,一封揭发他私贩军械,一封……求陛下彻查陈家军战报存档。”
“三封奏疏,全被退回。朱批两个字:‘毋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月光落在他眼角深刻的皱纹里:
“本王不是神。本王只是个手握兵权、却连自己亲信都护不住的藩王。”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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