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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是来谢谢您的。”
林修看着他。
“谢我什么?”
周副所长低下头。
“谢您……没放弃我儿子。”
林修没有说话。
“周远,”周副所长继续说,“他现在在学校里,可努力了。说要考研究生,以后当律师。”
他抬起头,看着林修。
“他说,要像您一样,帮那些被人欺负的人。”
林修沉默了一下。
“周所长,”他说,“那是他自己争气。”
周副所长摇了摇头。
“林先生,”他说,“要不是您,他腿断了那会儿,可能就废了。”
他的眼眶红了。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倒了一杯茶,推到周副所长面前。
周副所长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林先生,”他说,“我现在在城南开了个小店,卖烟酒杂货。挣得不多,但够花。”
他顿了顿。
“晚上关了门,就看看书。周远给我寄了好多书,说让我多学学。”
林修看着他。
“什么书?”
周副所长笑了笑。
“法律方面的。”他说,“那孩子说,以后要跟我讨论案子。”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佝偻的背,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亮亮的。
“周所长,”他说,“你有个好儿子。”
周副所长点了点头。
“是啊。”他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那天傍晚,周副所长走了。
林修送他到巷口。
周副所长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
“林先生,”他说,“周远让我带句话给您。”
林修看着他。
“他说,”周副所长的声音有些哽咽,“等他有出息了,一定来报答您。”
林修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让他好好活着就行。”
周副所长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了。
林修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那天晚上,林修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很久很久。
周梦薇出来看了他几次,都没有说话。
最后一次,她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放在他面前。
“林修,”她轻声说,“喝点汤,天热。”
林修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很甜。
“梦薇,”他说,“你说,这些人,以后会怎么样?”
周梦薇在他旁边坐下。
“谁?”
林修想了想。
“小军,周远,老吴,郑安全员,还有周副所长。”
周梦薇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但他们都会记得你。”
林修看着她。
“记得我什么?”
周梦薇握住他的手。
“记得在最难的时候,”她说,“有人帮过他们。”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
月光下,那些绿叶静静地站着。
九月底的一天,林修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孟涛。
“林修,”他的声音有些兴奋,“钱海生那个案子,有后续了。”
林修的心微微一跳。
“什么后续?”
“那个人,”孟涛说,“被抓了。”
林修愣住了。
“什么?”
“钱海生背后那个人,”孟涛继续说,“省纪委直接介入的。今天早上,人被带走了。”
林修没有说话。
“林修,”孟涛的声音很复杂,“你知道吗,这件事能成,跟你那个案子有关系。”
林修愣了一下。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那个案子,”孟涛说,“捅得太大了。报纸连登两篇,省里都惊动了。那个人本来想压,但压不住。后来钱海生被判,那个人就被盯上了。”
他顿了顿。
“这一盯,就盯出事了。”
林修沉默了很久。
“他被抓,”他终于问,“是因为什么?”
孟涛沉默了一下。
“太多了。”他说,“受贿,滥用职权,包庇,还有几件别的事。”
林修没有说话。
“林修,”孟涛说,“你知道吗,那个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人,他死了,但他让很多人活过来了。”
挂了电话,林修坐在石榴树下,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老刘。
想起了刘桂芬。
想起了刘小军。
想起了老吴、郑安全员、周副所长,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想起了那碗阳春面。
想起了那棵石榴树。
想起了陈伯庸说的那句话:根深,风就吹不倒。
傍晚的时候,周梦薇下班回来。
她看见林修还坐在那里,走过去。
“林修?”
林修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人,”他说,“被抓了。”
周梦薇愣了一下。
“哪个?”
林修看着远方。
“钱海生背后那个。”他说。
周梦薇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金黄。
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秋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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