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郑拓没答,只是指尖轻点眉心,一滴精血浮空而出,倏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雨洒落禁域。血雨所及之处,那些亡魂虚影骤然清晰,齐齐转身,面朝四位老古董,口中无声开阖,似在吟诵一段早已失传的《镇魂契》。
四人只觉神魂剧震,眼前幻象迭生:自己跌入无尽深渊,四周全是自己毕生斩杀过的对手,他们没有头颅,却捧着心脏高呼“还我命来”;又见自己寿元枯竭,皮囊干瘪如纸,而郑拓立于云端,手持不老泉浇灌一株青翠小树,树冠之上,赫然挂着四枚刻着他们名讳的玉牌……
“幻……都是幻!”小冯嘶吼,强行燃烧本命精元欲破幻境,可那火焰刚腾起半尺,便被一缕清风拂灭,风中飘来郑拓的声音:“你烧的不是精元,是你三百年后,躺在棺材里最后一口咽不下去的浊气。”
大冯狂吼着打出最强一击,千丈剑罡劈向郑拓——剑罡却在半途突然弯曲,绕过郑拓,狠狠斩在自己弟弟小冯背上。小冯喷血倒飞,难以置信地回头,只见哥哥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分明已被幻境彻底吞噬。
“兵道友!快醒!”老太婆尖叫,可她自己声音都在颤抖,手中拐杖不知何时已变成一条冰冷铁链,正一圈圈缠紧自己的脖颈。
兵道人浑身冷汗,死死咬破舌尖,以剧痛维持清醒,抬头看向郑拓:“你……到底是谁?!”
郑拓负手而立,身后五行仙剑所化的金莲缓缓闭合,又徐徐绽放,每一次开合,禁域内紫气便稀薄一分,亡魂虚影便凝实一分。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四人,一个时辰前还在商量如何瓜分我的不老泉;半个时辰前还在谋划如何逼我交出全部;此刻,却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说话,都已无法确信。”
他忽然抬手,指向禁域之外。
众人顺着望去,只见远处山脊线上,竟陆续浮现出七八道身影:有背负古剑的独眼少年,有骑乘骸骨巨鹰的银甲女子,有赤足踩着火焰莲台的老僧……全是破壁者气息!更诡异的是,他们并未靠近,只是静静伫立,目光穿透禁域,精准锁定郑拓,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
“他们……在等什么?”老太婆嗓音嘶哑。
郑拓轻轻一笑,掌心摊开,露出一枚拇指大小、通体莹润的紫色晶体——正是方才石球崩裂时,他以剑气截留的一缕本源精华。晶体内部,隐约可见一朵含苞待放的紫花,正随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等我做完该做的事。”他指尖轻弹,晶体离手飞出,悬于禁域正中央。
刹那间,所有紫藤停止躁动,所有亡魂虚影静止不动,连那天空裂隙中的花萼,也缓缓合拢花瓣,蕊心晶核光芒内敛,仿佛在屏息。
郑拓缓步向前,每踏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金莲虚影,莲瓣飘散,融入禁域。当他走到四位老古董面前时,四人竟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姿态恭谨得如同面对宗门祖师。
“现在,”他俯视着兵道人灰白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告诉我,你们刚才,究竟想分我多少不老泉?”
兵道人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五成”,可舌尖刚动,一股清凉气息便顺脉而上,直抵识海——那里,一株小小的紫冥花幼苗正舒展第一片嫩叶,叶脉中流淌的,赫然是他毕生修炼的《兵戈诀》心法。
郑拓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禁域边缘。他伸手,轻轻按在那层波动的紫色光幕上。光幕如水荡漾,映出他平静无波的面容,以及身后四位跪伏如奴的破壁者。
“诸位道友,”他朗声开口,声音穿透禁域,清晰落入远处山脊上每一位破壁者耳中,“此地禁域,三日之后自行消散。届时,不老泉重归自由,诸位若有缘,自可再逐。”
话音落,他身形淡化,竟如水墨晕染般消散于原地,只余一缕清风,卷着几片金莲残瓣,飘向远方。
禁域之内,四位老古董依旧跪着,姿势未变分毫。小冯背上那道剑伤已然愈合,皮肤下却隐隐透出淡紫色脉络;大冯双目恢复清明,可当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时,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细小的紫花烙印;老太婆的拐杖彻底化为藤蔓,正温柔缠绕她的手臂;兵道人袖中三枚青铜铃铛,铃舌已变成两片小小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三日后,禁域消散。
山脊线上,早已空无一人。
唯有郑拓立于百里外一座孤峰之巅,手中瓷瓶微微晃动,内里不老泉澄澈如初,水面倒映着万里晴空。他仰头饮尽最后一滴,喉间清凉沁入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扎进血肉,在骨骼缝隙间悄然蔓延、抽枝、绽放。
他抬手,指尖一缕紫气缭绕,凝而不散。
远处,山脉深处,一朵新生的紫冥花,在无人注视的幽谷里,第一次,向着太阳的方向,缓缓转动花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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