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追溯。
刹那间,无数破碎信息涌入识海:
——登仙古路开辟之初,曾有十二位初代妖皇联手祭炼一方混沌胎膜,化为登仙之基;
——胎膜未成,反被天外劫火焚毁七成,残余三成坠入此方古路,凝为山脉至宝;
——十二妖皇陨落前,以自身本命精魄注入胎膜碎片,铸就十二座守界石像,镇压胎膜暴走之气;
——不老泉,非天产,乃十二妖皇精魄与胎膜残韵交融百年,所凝第一滴生机之髓;
——此后每百年,石像掌心便多出一滴,共十二滴,对应十二妖皇;
——饮下任意一滴,可延寿三百年,但若饮下第七滴,则神魂将被妖皇残念同化,沦为石像傀儡,永镇此地;
——唯有妖皇血脉后裔,持真血玉简,方可安全取走前六滴;第七滴起,需以无上道纹为匙,解其封印,否则触之即堕。
郑拓缓缓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一路所见,皆无修行者踪迹——此方大世界本无生灵,那些所谓“山野居民”,全是胎膜残韵所化的气态精灵,靠汲取不老泉逸散的气息维系形体。它们无知无觉,只知本能模仿生灵言行,故而看似鲜活,实则空壳。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问苍天敢扬言独取不老泉——他根本不需要取。他体内流淌的,是十二妖皇中“苍梧帝君”的嫡系血脉,他来此,不是寻药,是认祖。
而妖如仙与老狗,显然也知情。老狗寿元将尽,却仍能踏足石台阵基,说明他体内至少蕴有一缕妖皇残血,或是被赐予了某种临时承续之契。
至于那两个搏杀的老古董……
郑拓回头,望向远处仍在疯狂互击的二人。
他们身上,已悄然浮现出极淡的青铜色纹路,自手腕蔓延至脖颈,双目瞳仁深处,一点石质灰斑正在缓慢扩散。
他们不是疯了。
他们是……快变成第十三、十四尊石像了。
郑拓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倒影中石台的方向,迈步而行。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沿着地面若隐若现的青铜锈迹蜿蜒前行。每踏出一步,脚下锈迹便亮起一分,如沉睡巨兽被唤醒的鳞片。那些紫色小草纷纷退避,叶片垂落,符文熄灭,仿佛在向一位早已被此界承认的“执钥者”低头。
走了约莫三百步,前方雾气豁然中分。
一座千丈高山拔地而起,山体布满龟裂纹路,裂缝中流淌着熔金色的岩浆,却无一丝热浪外泄。山顶平坦如削,矗立着十二座高逾百丈的巨像,形态各异,或持斧,或捧鼎,或负弓,或抱琴,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石眸,空洞却威严,直指苍穹。
而在第十一尊石像掌心,那滴琥珀色液体正静静悬浮,比水洼中所见更加饱满,光晕流转,宛如一颗微缩的朝阳。
郑拓驻足。
他没有去看那滴泉,而是凝视第十二尊石像——那尊石像左手断裂,右掌空空,胸前却刻着一行细小篆文:
【吾名拓,守此界,待归人。】
郑拓的呼吸,停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一滴殷红鲜血,自他指尖渗出,悬而不落。
那滴血,在接触到山顶微风的瞬间,忽然自主燃烧起来,火焰呈琉璃青色,焰心之中,竟浮现出一枚微缩麒麟印记,与石像胸前篆文遥相呼应。
轰隆!
整座山峰震颤。
十二尊石像同时偏首,十二道石质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敌意,而是……确认。
第十一尊石像掌心,那滴不老泉倏然飞起,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没入郑拓眉心。
没有灼痛,没有狂喜,只有一股浩瀚、温润、古老到令人心悸的生命潮汐,温柔漫过他的识海、经脉、骨髓、神魂。
他眼前光影变幻。
不再是登仙古路,不再是山脉至宝。
他站在一片混沌初开的虚空里,脚下是缓缓旋转的十二道金色光轮,每一道光轮之上,都坐着一位伟岸身影。他们面容模糊,气息却如渊似海,仅仅一个侧影,便压得郑拓神魂欲裂。
中间那道最璀璨的光轮之上,那人缓缓转过头。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纯粹的、包容万物的虚无。
可郑拓知道,他在看自己。
然后,那虚无之中,响起一声叹息,跨越无尽时空,直接烙印在他灵魂最深处:
“拓儿,你终于……走到了这里。”
郑拓浑身剧震,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不是被威压所迫,而是血脉深处,某种沉寂了亿万年的烙印,在此刻轰然苏醒,撕裂所有伪装,露出最本真的源头。
他踉跄后退一步,抬手捂住左胸——那里,麒麟血脉正沸腾咆哮,而心脏跳动的节奏,竟与十二光轮旋转的韵律,完全一致。
原来。
他从来不是误入此地。
他是被“请”来的。
不老泉不是饵。
是钥匙。
而这座山脉至宝,从来就不是什么药园。
它是——
登仙古路真正的。
也是,他身为“郑拓”的……第一座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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