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亟待抱一根粗腿,起码找个高个儿的顶在前面,为自家遮风挡灾。就目前而言,能够接触二宦,递得上话的,恐非李汲莫属。
李汲伸出手指来,轻轻叩打桌案,心说这就是你们今日宴请的主题了吧,想要将鱼朝恩入卫之事,所可能造成的影响尽量缩小,保持内廷的稳定……起码是平衡。沉吟少顷,他朝严庄一拱手:“受教了。然二位尚有何事,用得到李某啊?”
严、崔二人对视一眼,随即严庄缓缓说道:“司农任重,别无他望。”我们找你,确实是为了国事啊——虽说也跟私心挂着钩——就目前而言,我还没有挪动的欲望,而且你也肯定帮不上忙。
崔光远亦道:“李辅国已许我,复任一镇节度……”李汲心说呦,你又再次抱上老阉的腿了?是不是李适那小子从中牵的线啊?“不在京时,族内若有缓急,还望二郎施以援手。”
其实博陵崔氏数百年大族,即便如今日趋败落,绿袍、青袍还是满大街的,门生故吏更多,怎可能有什么事会求到李汲头上啊?不还有崔祐甫在呢嘛。崔光远不过随口一说,想要拉进两人之间的情谊罢了,主要为了表示:我已有合适的去处啦,用不上你。
李汲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告退——再晚一会儿,怕是静街鼓就要敲响,回不去家了。
崔光远笑道:“二郎何必心急,可在吕家眠也……难道是瞧不上素素姑娘么?”
李汲只是砌词婉拒——确实他不喜欢圆盘脸,还不如回家抱青鸾呢——严、崔二人倒也不强留,送他来到院中。仆役牵来坐骑,并且奉上双锏——一人扛一条,还有些气喘吁吁的——李汲不由得游目四顾,心说崔弃哪儿去啦,也不过来送送……
李汲去后,严、崔二人返回屋中,下令添灯加酒,重新开宴。崔光远问严庄:“此子如何?”
严庄点点头:“确实是才俊之士啊,若好生加以磋磨,必成良器。”顿了一顿,转换话题,问崔光远道:“都中风云变幻,正当有趣之时,你却一定要外任么?”
崔光远慨叹一声:“老啦,雄心壮志,俱已荡尽,请恕我不能伴君,立于此危墙之下……今日为你绍介了李汲,将来有事,你自可唤他来会。我便在荆襄之地,远观足下的风云妙手好了。”
严庄提醒他:“君牧地方,可为良吏,若然将兵……我实在是不看好啊。此前魏州之败,难道还不汲取教训么?”
崔光远微微一笑:“时局不同了,从前文就是文,武就是武,开元、天宝以来,边将多授胡人。此后则必文武混杂,不曾为将者,恐怕不能入而为相,即便入了政事堂,也不长久。”
严庄撇嘴道:“焉有是理?足下不过正途走不通,想要另辟蹊径罢了。”
崔光远摇摇头:“我确实已经绝了入相之心啦。唯望贻甫将来,可以进入政事堂,为我博陵崔氏,再添一位宰相……”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注目严庄:“我正在想,贻甫有女,尚未字人,要不要撮合她和李汲呢?”
严庄问道:“博陵崔、赵郡李,倒也登对,然而……有这个必要么?”
崔光远道:“若我唐传承有序,则李汲将来,必为一镇之将。到时候贻孙在朝为相,其婿在外为将,家族便可安泰了。”
“崔祐甫终究是二房,而你是博陵三房,何必一门心思,为他考虑?难道光迪和令郎、令侄等,都无柱朝之望么?”
崔光远苦笑道:“千龄若还在,或许有些机会,至于抅、据、抗诸子……算了,还是等待孙辈吧。我故扶持贻孙,就是希望他将来可以回报我孙……”
“然若如你之谋划,”严庄不由笑道,“将来一翁一婿,有可能同时立朝么?”
崔光远闻言默然,沉吟不语。
“且你只想到了相、将,却不知将来的时局,还有一类人必受重用,唯鼎足而三,贵家才可能稳若磐石。”
“你说的是?”
“刘士安、元公辅辈,也应当提早结交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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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神策入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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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鱼朝恩率领神策军返回长安的前一天,诏命于英武军设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简称“观军容使”),其实就是监军,实际权柄比将军、上将军都大,遑论只是左右长史的窦文场、霍仙鸣了。
这自然是李汲听取了严庄的建议,给窦、霍二宦递的招儿,至于那两位怎么去运作,他就不管了——也管不了,且不说自家只是八品小吏而已,这堵新砌起来的挡风墙,必用宦官,则对于宦官的人事任命,也只有内侍们才能设谋取事了。
只是经过多方博弈,最终英武军观军容使并非严庄寄望的程元振,或者孙常楷,而是一匹黑马——原任正五品下内常侍王驾鹤。
王驾鹤也是李亨在东宫时的老人了,曾经跟随着他从长安跑去灵武,由此受到宠信。但与程元振、孙常楷不同,这王驾鹤也是喜读兵书,好论军计的,时常为李亨阅读前线军报,所言多中肯綮——当然啦,都是纸上谈兵而已。
所以李亨派他来执掌英武军,也用来在禁军中搞平衡——因为据说鱼朝恩回朝后,将不再监护外兵,而同样挂着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的名号,只领神策军。
王驾鹤受诏之后,便即大摇大摆来到英武军衙署,召见群僚,窦文场、霍仙鸣以下,文武毕至,参衙行礼。李汲一瞟那王驾鹤,只见年岁不大,也就三十出头罢了,面相颇为方正,表情极其严肃。
王驾鹤随便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命僚属逐一报名——当然窦、霍二宦他都熟,就不必了。首先报名的是马燧,王驾鹤点点头:“君便是马洵美?”语调似有些阴阳怪气,但看表情,听用词,倒并没有什么恶意。
“末吏马燧。”
“圣人常与我提起君名,寄望甚深,乃至说前线诸将多不合用,应使马洵美去御史思明——可惜你资历尚浅。且好生做,熬几年得了迁转,便有领兵上阵,立功晋升的机会。”
“末吏必当勤勉任事,不负圣人之望与军容之托。”
其次李汲,王驾鹤还是如前一般点头:“君便是陇右御蕃的李二郎?”
“末吏李汲。”
“可惜了,不继在关西杀贼立功,却到都中来闲坐。然而圣人的安危,实为天下第一重,圣人安则天下安,你且牢记着。”
“军容之言,末吏自然谨记。”
逐一点过人头后,王驾鹤便道:“我常要在驾前服侍圣人,不可能每日跑来坐衙,但来时,便要检查账目,校阅军容,君等且仔细了,不要被我挑出错来……”随即双眉一轩,“我这人铁石心肠,但知忠于圣人,同僚之间,可未必会顾忌什么脸面!”
等他行将离开的时候,窦文场大着胆子请问道:“军容,据闻明后日,神策军便要入京,相助守备禁中,则与我英武军职权的划分……”
王驾鹤挑挑眉毛:“放心,英武军乃是圣人一手拔擢起来的,自然最为信重。且那些陕州来的蛮子,不识礼数,万一冲冒了内廷宫眷,如何是好?怕他鱼朝恩也兜不住吧。我已禀明圣人,英武军仍守内朝,把中朝、外朝让出去给神策好了。”
窦文场、霍仙鸣闻言俱是大喜,霍仙鸣趁机便说:“然我英武军额不足,还望军容在圣人面前……”
王驾鹤双眉微微一蹙,摇头道:“暂时先这样吧,圣人且无增广英武军额之意——我会徐徐设法,尔等也休要催促。”
王驾鹤的态度,让窦、霍二宦很是兴奋,虽说暂时不可能增兵,把英武军扩充到跟神策军相当的数额,但起码仍然守护内朝啊,距离皇帝更近一些。且王驾鹤分明已经燃起熊熊野心,想要跟鱼朝恩别一别苗头了,则有他顶在前面,窦、霍二宦所受到的压力必将减轻。
李汲对此,却多少有些失望。其实即便英武军扩军吧,在他看来,也肯定打不过神策军——终究从创建“殿前射生”开始,这票家伙便荣养在皇帝身边,杀心已息,惰气渐生;而神策军虽然这几年也未经大战,却被卫伯玉督着在陕县操练,组织力和战斗经验都会更充足一些吧。
李汲当然不盼望皇家内乱,宫中出事儿,但随着时势的发展,尤其李侗逐渐长大,估计是避免不了的。则一旦有事,最好能够摆正车马跟神策军来场硬仗,胜者称雄,要光是王驾鹤和鱼朝恩争宠暗斗,自己完全使不上劲儿啊,简直是将性命操之于他人之手。只希望鱼朝恩那家伙不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跑去依附张皇后吧……哪怕他中立,事情都会好办得多。
果然第二天,鱼朝恩便率四千神策军进入长安城,旋即在大明宫延政门内设置神策军衙署——正好跟英武军衙署一东一西,遥遥相对。随即神策军便接管了中朝和外朝的防务,除了几处正门、正殿还有羽林军充当样子货外,一眼望去,全都是红帕抹额的神策兵将。
李汲颇感芒刺在背。因为英武军衙署是在外朝啊,且以他的身份,即便英武军实卫内朝,他等闲也是进不去的,则只要出了衙署,就会被神策军所包围……
其实他跟神策军中不少军将都是旧识,哪怕不熟的,提提卫伯玉,或者陈桴、羿铁锤等,也有话说;但问题如今神策军是捏在鱼朝恩手中,那家伙跟自己的仇,比李辅国还深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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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鱼朝恩才回长安,便将兵马都交给都虞候刘希暹处置,自己急匆匆前往禁中,来谒皇帝李亨。
才进崇明门,便见一群红袍宦官,簇拥着一位紫袍老着,叉手在腹,笑吟吟地等着他。鱼朝恩急趋而前,深揖道:“五郎。”
那老者自然便是李辅国了,当即迈前两步,双手把着鱼朝恩的臂膀:“你可算是回来啦——我如今宫中也要管,朝中也要管,忙得白发日生,渴盼你回来分担责任哪。”
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李辅国便说引鱼朝恩去见李亨。鱼朝恩问:“圣人何在?”李辅国道:“在长生殿……这阵子,圣体不甚康健,不时头痛流涕,就这样还说要去西内晋谒上皇,我等好不容易才给劝止了。”
说着话,斜睨一眼鱼朝恩,鱼朝恩会意,忙道:“圣人身体不适,若见了上皇,徒使老人家担心,这又是何必呢……”望望李辅国,低声问道:“皇后如何?”
“皇后倒是安泰得很啊,常在榻前为大家诵奏章,请旨意。又说唯恐大家劳神,公事可以直送清宁宫……”
“这个,不合制度啊……”
李辅国笑笑:“若在高宗皇帝时,中宗皇帝景龙年间,却也是制度……”又瞥一眼鱼朝恩:“稍歇见过圣人,恐怕皇后也会召见你,你且警醒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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