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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44章 没茬硬找(第2页/共2页)

;  颂圣朝影瞳孔一缩。

    “可你漏算了一件事。”浑天罡蹲下身,与他平视,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血丝,“这块肉,早被我腌入味了。”

    他伸出食指,点在颂圣朝影眉心:“腌了十年。盐是《太虚引气诀》,酱是《无相劫火图》,醋是《九幽蚀骨经》……最要紧的,是佐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日天腰间晃荡的破铜铃,龙傲天袖口若隐若现的暗金鳞纹,最后落在陆程文左手虎口那枚早已磨得发亮的旧铜戒上。

    “那枚戒,是程文七岁那年,我亲手给他戴上的。戒面刻的不是符,是‘苟’字。”

    全场寂静。

    连风都停了。

    陆程文下意识攥紧左手,指节发白。

    “苟。”浑天罡重复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苟且的苟,苟延残喘的苟,苟全性命于乱世的苟……也是,苟日新,又日新的苟。”

    他忽然起身,朗声道:“艳照门门规第一条——”

    赵日天立刻挺胸抬头,扯着嗓子接:“不装逼!”

    龙傲天面无表情补上:“不惹事!”

    陆程文垂眸,声音清冽如泉:“不争第一,只求……苟住。”

    浑天罡拊掌大笑:“对喽!”

    笑声震得树叶簌簌而落。

    “什么天下第一?狗屁!”他一脚踩在颂圣朝影刚咳出的那滩血迹上,碾了碾,“第一要挨雷劈,第二要被群殴,第三……得天天写述职报告!我徒弟们忙着苟命,哪有功夫陪你们玩‘谁更强’的把戏?”

    他转身,袍袖翻飞如云:“小颂,回去告诉你们长老院那帮老东西——想打架?行。定个日子,摆个擂台,我让我三个徒弟轮流上去,每人打三场,赢一场算他们赢。输?输就输呗,反正我们艳照门,主打一个‘输了不丢人,赢了才奇怪’。”

    颂圣朝影呆住了。

    这不是羞辱,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无视他的苦修,无视他的野心,无视整个长老院倾注在他身上的全部期待。在他耗尽心血打造的“新时代宣言”面前,浑天罡只递来一张皱巴巴的门规纸,上面写着:本门弟子,以苟为荣,以卷为耻,以躺平为最高修行境界。

    丑奴儿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脊背抖得像风中残烛。他身旁弟子慌忙搀扶,却见师父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拐杖顶端——那根看似腐朽的枣木杖,竟无声无息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心眼……”丑奴儿喘息着,嗓音嘶哑如砂砾摩擦,“原来……心眼看到的,不是力量多强,是……有多不想赢。”

    他抬起浑浊的老眼,望向浑天罡背影。那身影站在艳照门小木屋前,斜阳拉长影子,一直延伸到赵日天脚边。少年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戳着蚂蚁搬家,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

    陆程文默默走到屋檐下,取下挂在钩子上的破蒲扇,轻轻扇动。扇面上墨迹斑驳,隐约可见“苟”字残痕。

    龙傲天解下长剑,搁在门槛上,抽出一块黑布,慢条斯理擦拭剑身。剑刃映出他沉静的侧脸,还有远处仇百恨意味深长的目光。

    浑天罡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小丑啊。”

    丑奴儿身体一僵。

    “你徒弟教得不错。”浑天罡没回头,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就是心太急,路太窄。当年你跪在我门前求《九劫归元谱》残篇,我说过——贪多嚼不烂,贪快易折腿。你记性不好,我再提醒你一次。”

    丑奴儿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程文。”浑天罡唤道。

    “在。”陆程文立刻收扇肃立。

    “去把你藏在灶膛里的那坛‘十年陈’拿出来。今天……”他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缝隙里闪着狡黠的光,“给小颂压压惊。”

    赵日天跳起来:“师父!那是您留着娶媳妇用的!”

    浑天罡踹了他屁股一脚:“滚蛋!我娶个锤子媳妇!我仨徒弟就是我媳妇!”

    龙傲天擦剑的手顿住,剑尖微微一颤,一滴水珠坠地,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陆程文转身进屋,脚步很轻。灶膛灰烬尚温,他拨开浮灰,取出一只裹着厚厚油纸的陶坛。坛身粗糙,封泥皲裂,却透着股沉甸甸的岁月感。他抱坛而出,坛底沾着几点灰,像星星落在泥土里。

    颂圣朝影被两名长老架着,踉跄上前。他盯着那只坛子,忽然觉得比方才那双旅游鞋更可怕——那里面装的不是酒,是时间,是耐心,是浑天罡把整个江湖当棋局,却偏偏不落子的……绝对从容。

    “喝。”浑天罡接过坛子,拍开封泥,酒香如龙吟般冲霄而起,十里飘香,“喝了这坛,今日之事,一笔勾销。你回去练你的‘新时代’,我带着徒弟们……继续苟。”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浸湿一片深色。然后将坛子递给颂圣朝影。

    颂圣朝影迟疑片刻,终于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坛壁的刹那,一股暖流顺着手臂直冲心口——不是真气,是某种更古老、更钝重的东西,像冬日里捧住一碗热汤时,从指尖蔓延到灵魂的暖意。

    他仰头,喉结滚动。

    酒入腹中,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

    浑天罡拍拍他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老人却像没察觉,转身走向木屋,边走边嘟囔:“饿了……日天,去把鸡杀了。傲天,劈柴。程文,淘米。记住啊,今晚这酒,只许喝三碗,多一口都不行——”

    他忽然停下,回头,目光扫过仇百恨,扫过丑奴儿,最后落回颂圣朝影脸上,笑容温厚得像个邻家老头:

    “——因为明天,还要苟。”

    夕阳彻底沉入山峦,余晖给所有人镀上金边。艳照门小木屋升起袅袅炊烟,混着酒香、肉香、柴火气,在晚风里缓缓飘散。

    没人注意到,那只被浑天罡随手扔在地上的破旅游鞋,鞋尖正对着北方——那里,有座终年积雪的孤峰,峰顶刻着八个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大字:

    “苟全性命,静待天明。”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轻轻覆盖在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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